齐灵云带着李信走出绣云涧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山风顺着谷口猛灌进来,混着瀑布溅落的凉水汽,还有崖壁野生异草的淡苦味道,扑面而来。
齐灵云走在前面。
夜色漆黑,山路碎石交错、杂草丛生,路况极差,但她脚步稳稳落地,每一步都踩在最平整的石面上,杂草蹭不到衣摆,碎石绊不到脚踝。
李信落後她三四步,不远不近跟着。
腰间新亭侯随步伐轻晃,硬木包铜的刀鞘偶尔磕到路边凸起的石笋,细碎的脆响穿透夜风,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也没有快步拉近距离,始终保持着稳妥的间距,安分随行,不逾矩、不脱节。
山路拐过一道弯,空气里的檀香味骤然变浓。这味道源自齐灵云的道袍,是血观音金身残血残留的香火气息,黏性极强,反覆清洗过後依旧无法彻底褪去。
「朱文伤势很重?」李信开口问道。
齐灵云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声音顺着夜风飘来:「香火毒火入体。血观音的渡化香火很阴毒,专啃修士生机,把修士本源当成薪火焚烧。」
「我刚才看过,她气息微弱,随时可能断气。阿童在用佛门神通强行续命,只能吊着性命,修补不了被烧空的修为根基。」
李信沉默片刻,抬手摸进怀中,掏出两张边角磨得发毛的黄符。符纸朱砂纹路清晰工整,一张为生符、一张为死符,是他早前处理完俗务连夜绘制的成品。
符材普通,但灌注的信力精纯异常,远胜寻常修士的灵力符籙。
「到了先治伤。」李信亮出符纸,语气笃定,「生死符搭配使用,能修补受损根基,我亲自试过,效果稳妥。」
齐灵云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她接过符纸,侧身低头,目光落在两张符纸上,真切感知到符内奇异精纯的能量波动,紧绷一路的肩头彻底松弛下来,脊背的僵硬感尽数褪去。
两人继续前行,走出十余步後,齐灵云的声音轻了几分:「一会见到金蝉,别跟他缠斗太久。
他近期冲击鸳鸯霹雳剑第三重,正手痒难耐,憋着找人试招。」
「明白。」李信应声,「点到为止。」
穿过最後一片松林,凝碧崖後院映入眼帘。
院中未燃灯火,数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嵌在廊柱之上,冷白微光铺散开来,将整座院落照得通透。
院子里几人分立各处,无人言语,四下死寂,只能听见厢房内传来朱文微弱细碎的呼吸声。
齐金蝉蹲在院中石凳上,鸳鸯霹雳剑横搁膝头,手指反覆摩挲剑柄红缨,动作烦躁拖沓,藏不住心底的担忧。没进屋,估计不是不担心,而是不太敢看朱文那难过的模样。
笑和尚立在廊下阴影中,双手拢在袖内,一副慵懒倦怠的模样。
唯有袖口时不时闪过一丝透明剑影,转瞬即逝。
石生靠在假山侧壁,脚边七八块碎石悬空自转,围着他脚踝不停盘旋,石子碰撞的细碎声响,是院内唯一的动静。
齐灵云径直走到厢房门前,抬手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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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顺滑无声,没有发出半点异响。
李信在门口驻足片刻,等屋内淤积的气息散出。浓郁的檀香味混杂着药味与淡淡血腥气扑面而来,闷得人胸口发沉。
阿童盘腿坐在床前地面,双掌合十抵於胸前,淡金色佛光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层致密光罩,牢牢罩住床榻上的朱文,死死压制着体内毒火蔓延。
朱文静静躺卧,面色青白僵硬,毫无血色。
眉心一缕暗金色黑气反覆游走沉浮,如同活蛇钻窜。她呼吸浅促紊乱,每一次吸气,胸口都会大幅凹陷,看着格外凶险。
李信缓步走到床边,没有直接触碰朱文躯体。眉心微光一闪,天眼即刻开启。
经脉脉络在他视野中清晰浮现,暗金色的香火毒火顺着手太阴肺经侵入胸腔,一路沿任脉朝丹田飞速蔓延。毒火过境,经脉壁乾枯脆裂,朱文自身的生机本源被持续焚烧,毒火越烧越盛,寿元随之不断损耗。
阿童的佛门佛光只能封锁毒火扩散范围,却无法修复已经被毒火焚毁的经脉根基。如同堤坝阻住洪水,却救不了早已被冲毁的田地。
「符。」李信抬手。
齐灵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籙,稳稳放在他掌心。
李信抬手撩开被褥,将死字符精准贴在朱文丹田位置。
符纸贴合皮肤的瞬间,瞬间泛起漆黑光泽,朱砂纹路活转过来,顺着皮肤毛孔钻入经脉。
黑色符线极速游走周身,所过之处,盘踞的暗金色香火毒火被尽数剥离、裹挟,反向收拢进符纸之内。
符纸表面快速鼓起一层暗金纹路,内里传来细微的挣扎震动,温度持续升高。
紧接着,他将生字符按在朱文眉心。温润白光瞬间铺散全身,顺着经络渗入四肢百骸。
被毒火烧断的经脉断面缓缓接续,乾涸空荡的丹田重新滋生出灵气微光,耗损的生机一点点复苏回暖。
屋内只剩佛光低弱的嗡鸣。朱文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胸口起伏恢复正常,眉心黑气由浓转淡,最终彻底消散。青白的脸颊,慢慢透出一抹鲜活血色。
阿童睁开双眼,先後扫过朱文、两张符籙,最後看向李信,沉默不语。稍稍收敛佛光,腾出空间让符籙药力彻底渗透经脉。
齐灵云立在床尾,全程静静注视着朱文的变化。
看着师妹面色回暖、眉头舒展,她紧绷许久的指尖缓缓松开,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
「无碍了。」李信收回手,轻声道,「休养一夜就能彻底恢复,根基尽数补全,不会留下後遗症。」
「辛苦你了。」齐灵云神色柔和几分,转身走出厢房。
李信过了一会,才踏出房门,他听到齐灵云说起芝仙的事了,两姐弟难得的有了些争执。
齐金蝉眼眶泛红,脸上却强行绷着,显然是方才偷偷哭过,一直在硬撑着装镇定。
见李信出来,他立刻上前一步,面色十分复杂,想说什麽又咽下。
笑和尚悄无声息从廊下移至齐金蝉身後,隐剑蓄势,随时可以出手。
石生也停下了脚边碎石,目光牢牢锁定李信。
「我姐说,你要带走芝仙?」齐金蝉手掌紧紧扣住剑柄,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是。」李信坦然点头。「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打赢我们,你再说带走它的话。」
话音未落,锵然剑鸣炸响。一红一紫两道剑光破空而出,鸳鸯霹雳剑拖着细密的紫色电弧,在夜色中交叉成十字,裹挟噼啪炸响的电流,直直绞向李信胸口。
这是齐金蝉目前能催动的最强招式,真元与精神力双重加持,剑风凌厉刺骨,显然是没有被打得服气。
几乎同一时刻,笑和尚骤然出手。
袖中无声滑出透明无形剑,三道剑尖分点而出,精准锁死李信肩井、曲池、合谷三处关节大穴。
招式路数和日间山崖试探一致,但此刻剑速翻倍,剑意凝练刺骨,明显是存了心要击溃李信,找回场子。
李信原地未退,并没拔刀。
天眼全开,高速流转的剑光在视野中被无限放慢。
鸳鸯霹雳剑的十字绞杀存在明显破绽,紫剑提速半分,两道剑罡交叉处偏左三分,灵力对冲紊乱,是整招最薄弱的位置。
同时他精准捕捉到笑和尚的出剑习惯,对方蓄力第四记隐剑的瞬间,虎口会微微下沉。
这个细微动作,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李信身形前压,主动切入剑风中心。右指精准弹在紫剑剑脊之上,清脆金铁撞击声炸开。
紫剑受力偏斜,狠狠撞在红剑剑身,两道凌厉剑罡互相冲撞抵消,成型的十字绞杀瞬间崩碎,漫天剑光散乱消散。
同一瞬,他左手反手探出,双指并拢点在无形剑侧面剑身。
凝实指力顺着剑身贯穿,直震笑和尚虎口。
笑和尚手臂发麻,气血一滞,即将成型的第四路隐剑直接夭折,只能脚步轻点,向後飘退半步,袖中隐剑收回。
齐金蝉连退三步,双脚踩在青石板上,硬生生踏碎两块石板,石屑四溅。
他低头看着震颤不止的双剑,又抬头看向李信,满眼难以置信。
他这一剑法武合一、真元尽出,就算是同门长老也不敢徒手硬接,却被李信随手一指彻底破掉。
双方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他能看穿我们的剑路。」笑和尚开口,嗓音低沉乾涩。
「我看得出来!」齐金蝉赌气似的将双剑归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彻底泄了气,「不打了,我打不过。」
「承让。」李信拱手行礼。「不用假惺惺。」齐金蝉撇了撇嘴,「你要是拔刀,我一招都撑不住。你刻意留手,比划了这麽久,我没必要死撑面子。」
他话音刚落,便转头看向厢房门口,语气诧异:「小文?你怎麽出来了?不多休息一会?」
朱文扶着门框缓步走出,脚步依旧虚浮,但脸上青白尽退,恢复了正常血色,眼神清亮通透。
她走到齐金蝉身侧,先确认同伴无碍,才抬眼看向李信。
「那两张符很管用。」朱文气息偏弱,却字字清晰,「一张拔除了所有毒火,一张补全了我损耗的根基。
我能清晰感觉到,自身修为在稳步恢复,不是暂时压制伤势。」
齐金蝉抿了抿嘴,纠结半晌,最终还是放下了少年人的傲气。
「你救了朱文,我欠你天大人情。」他直视李信,认真说道,「芝仙的事,我们两个是同意的。」
李信点头,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齐灵云:「还剩最後一关。」
齐灵云没有应声,目光越过院墙,遥遥望向绣云涧的方向。
她心里清楚,孙南才是最难说服的人。
他为人刻板守礼,规矩大於一切。而青衣楼在诸天万界的名声极差,向来正邪难辨、唯利是图。
早年一桩旧怨,让他对青衣楼所有人都抱有极致的偏见,根本不会轻易相信李信会真的善待芝仙。
绣云涧石梁上风势更烈,夜风掀动白衣猎猎作响。月光铺洒在孙南身上,衬得他周身清冷孤绝。
他手持银色飞剑,剑尖斜垂地面,剑身灵光明暗交替。
见两人走近,孙南缓缓转身,面无表情,眼神审视。
「你要带走芝仙?」孙南声音不高,字字硬朗,「青衣楼行事无规,给钱便做事、正邪不忌。你凭什麽让我相信,不是藉机谋取山门灵物用来炼药,从而伤及芝仙性命?」
「你有这担心也不奇怪。」
李信笑道。
「韩月提前跟我说过,你与青衣楼有旧怨。
详情我不清楚,只知道你曾放过一名青衣楼修士,那人转头屠戮了你的师弟。」
「我不为别人过错分辩,也不代表青衣楼所有人。我只让你亲眼见证……」
「见证什麽?」李信抬手指向西南密林:「真正图谋芝仙的人,还藏在暗处。他马上就会动手,你自可分辨真伪。」
孙南面色依旧冰冷无绪,唯有手中飞剑剑尖,极其细微的颤动了一瞬。
这一丝异动,唯有开启天眼的李信能够捕捉。
不等孙南再次开口质疑,西南夜空骤然亮起。
人都到这边来了,时空管理局的人还不动手,就是傻子了。
一道淡蓝光柱冲天而起,半空撑开一面半透明屏障,屏障边缘布满密集银色符文。
剧烈的灵力波动席卷四方,压得周遭林木尽数弯折。
律令领域,彻底展开。
铁则终究按捺不住,从後山裂隙潜入峨眉,直接对芝仙药圃开启领域,打算强行封禁掳走灵仙。
孙南脸色骤变,剑势微松,不再锁定李信。
他身形一闪,银色剑光破开夜风,直奔药圃而去。
李信、齐灵云紧随其後,三道身影转瞬抵达药圃外围。圃内局势岌岌可危。
铁则立在领域中心,三名时空管理局执法官分立三角,层层布设律令结界。
淡蓝色符文覆盖大半个药圃,规则锁链疯狂钻入灵芝丛中。
芝仙蜷缩在药圃正中央,小小的白色身躯瑟瑟发抖,双腿逐渐虚化透明,已经做好了化烟自毁、保全本源的准备。
「禁五行遁术。」
铁则冰冷机械的声音响彻领域,「禁真元法力……目标锁定,启动回收。」
孙南剑光凌厉,瞬间切入领域,剑尖直刺铁则咽喉,攻势迅猛决绝。
铁则侧身躲闪,指尖翻转,律令领域瞬间再次添加规则。
「禁飞剑。」
沉闷嗡鸣炸开,领域蓝光暴涨。孙南的银剑骤然僵在半空,距铁则咽喉仅剩三寸,却被无形规则死死禁锢,向下掉落。
剑身灵光疯狂闪烁,剑鸣急促刺耳。
急切之间,竟然挣脱不开。孙南手背青筋暴起,眼中全是愤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芝仙化身的小童身上红光一闪,就要爆开。
突然,一道青影骤然从他身侧掠出。
李信肉身全开,硬生生闯入律令领域核心。
禁法力、禁五行、禁飞剑,三重律令对他尽数无效。
他不御空、不施法、不用兵刃,仅凭肉身战力,便无视所有规则束缚。
右拳裹挟劲风,如擂天鼓,狠狠砸在铁则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沉闷的骨肉撞击声炸响,拳力透骨彻体。
铁则闷哼一声,身上流光迸溅,全身骨骼喀啦啦碎了十七八块,眼中露出痛苦神色。
脚下再也站不稳,连退七八步,落脚处石板开裂细纹。
整片律令领域剧烈震荡,禁锢飞剑的符文应声崩碎,化作漫天蓝色碎屑。
禁锢解除,孙南银剑瞬间挣脱束缚,剑光暴涨,直取铁则心口要害。
铁则无心恋战,掌心捏碎坐标石,淡蓝色传送光幕瞬间展开,空间之力涌动,准备撤离。可他没能顺利脱身。
侧翼寒光突袭,韩月的寒螭剑斜插而至,剑尖寒霜迸发,瞬间冻结光幕一角,传送空间出现卡顿,撤离速度大幅延迟。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间隙,萧千帆、苏晚从密林冲出。
萧千帆大日金身赤光炽盛,一拳撂倒一名执法官;
苏晚指尖绿光闪动,地底藤蔓暴起,死死缠住另外两人的脚踝,将三名执法官尽数困死在领域之内,隔绝在传送范围外。
铁则回头扫过被滞留的下属,目光最终落在李信身上,没有怒意、没有怨怼,只有冰冷的数据分析。
片刻後,他转身踏入光幕,蓝光一闪,身形彻底消失在夜空。
他舍弃了所有队友,独自撤离。
夜风卷着药草清香吹过,残留的蓝光缓缓消散。
孙南收剑垂立,望着铁则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你方才可以杀他。」孙南开口,语气已然没有了之前的强硬。
「杀他治标不治本。」李信如实说道,「时空管理局层级森严,讲究一个独当一面。死一个筑基巅峰,会有更强的人接替报复。
放他活着回去,我们的仇人,就只有他一人,最多再招新人前来针对,好对付许多。」
筑基巅峰的铁则并不可怕,万一来个长辈,那就不好说了。
孙南静静看着他,眼底多年固化的偏见彻底松动,冷意尽数褪去。
半晌,他低声道:「你和我认知里的青衣楼,完全不同。」
说完,他转身走向齐灵云,两人低声交谈两句。
齐灵云微微颔首,二人并肩离开药圃,月光将两道身影紧紧贴合,拖得很长。
药圃之内彻底安静下来。
芝仙依旧躲在灵芝叶片底下,小半身子露在外面,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奶娃娃模样,十分可爱。
圆溜溜的眼睛透过叶缝偷看外界,眼神还带着未散的惊惧,怯生生不敢动弹。
李信没有上前惊扰,蹲在药圃边缘,掌心朝上摊开,一动不动。
怀中龙珠的温润本源气息缓缓溢出,如同初春回暖的地气,轻柔漫向灵芝丛。「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李信放轻声音,语气温和。
芝仙微微抬头,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掌心。
「我居所外有一片竹林,虽不如绣云涧广袤,但无禁制、无纷争、无人觊觎你的本源。」李信慢慢说道,「我还有一位精灵族友人,精通万木呼吸法,能悉心教你修行,助你突破瓶颈。」
芝仙慢慢探出整个小脑袋,白嫩的小脸满是好奇,扒着叶片微微前倾,依旧胆怯犹豫。
「若是不愿,我即刻离去,绝不强求。」
短暂寂静後,芝仙猛地从灵芝丛中跳出,两条白嫩小短腿飞快倒腾,哒哒跑到李信脚边,仰头望着他。
它伸出小手,轻轻碰了一下李信的手背,立刻缩回。
停顿两秒,又试探着碰了一下,再次缩回。
第三次触碰,它没有收回小手。
龙珠的温润本源顺着指尖涌入,流遍全身,舒缓的气息让它微微眯起双眼,主动凑近几分。
小家伙顺着李信的手臂缓缓攀爬,稳稳落在他的肩头,蜷缩在肩窝,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随後埋起小脸,彻底安心休憩。
应该是感受到了,龙气本源气息,对於它这种草木精怪的巨大好处。蜀山世界虽然强大,但那是大佬的後花园。
本源力量这东西,根本不是它可以触及的。
大佬也不会倾心培育这种不起眼的小草妖,看不上眼。
但李信看得上。
他虽然弱小,却是一个世界的绑定者,是本源珠子的拥有者。
真的培养自己,前程自是无可限量。
这笔帐,就算是稚嫩的小草妖,也是算得清的。
何况,眼前这人的气息如此亲切,它能感受到善意,就算是要付出一些什麽,也是值得的吧,反正也不会害了自己。
齐灵云不知何时立在了药圃入口。
她没有踏入圃中,静静站在月光下,背光的脸庞隐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几番动作,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所有挽留的念头。
这些年朝夕相伴,她看着芝仙从一株普通灵芝,修成通灵生命,早已视如至亲。如今小家伙自主择主,远赴他乡,她心底五味杂陈。
李信缓缓起身,转头看向入口处的白衣女子。
「我会好好照顾的。」他认真承诺,「若是它思念峨眉,以後有暇,可以带它过来小住。」
「你有心了。」
齐灵云语气平淡无波,说完这句话,再不停留,转身融入夜色。
白衣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绣云涧的夜雾之中。
夜风拂过药圃,灵芝叶沙沙作响。
金蝉的比试、朱文的认可、孙南的成见,三道关卡,他用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一一闯过。
最难的从不是比武论战,而是让一只千年灵仙,心甘情愿放弃故土,随他远行。
芝仙已然择他为主。
韩月从外围密林走出,目光扫过李信肩头的小团子,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她转头看向身後的萧千帆与苏晚,欢喜道:「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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