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
李信接过泛黄熟宣,仔细看去。
就发现上面字迹凌乱,时而疏狂,时而端方。
明显可以看得出来,书写者心情起伏不定,静不下来。
李小宛指出的一片墨痕,就是黑漆麻乌一团。
这里原本有着一些字迹,後来却被人以重笔平滑涂过,遮盖得严实,看不清原本写的是什麽。
李信抬头看向李小宛,讶然道:「这你也能看得出来写了什麽?」
「背面啊。」
李小宛脸色依旧还有些微苍白。
显然是先前被绑架之时,惊吓到的阴影还没有彻底退散。
但她的眼中放光,精神却是极好。
显然是在被绑去的过程中,对方索要医经之时,被她听出了一些端倪……回来之後,立刻带着某种目的仔细查探,终於查到了蛛丝蚂迹。
翻这纸张背面,李小宛又道:「父亲曾说,他蒙学之时学的是颜体,运笔常走中锋,追求力透纸背……」
李信明白了。
中锋运笔之人,写的东西,一般来说,笔画骨架十分明显。
正面被涂掉,背面依然隐隐能看到一根根线条。
将那些黑色印痕反过来,再连成一体,就能看出写了些什麽。
【……白鹰该死,若是能集齐生死二图,吾之医术当立地成圣。】
「二哥说过,那张图是【生字图】,我看到这字句之後,就想着是不是还有个【死字图】。应该也是藏在【黄帝内经】之中。
原来,这本医经缺少的不仅仅是後半卷注解段落,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藏着。」
捏着黄帝内经,李小宛就像是丢失了千两黄金似的,眼里全是遗憾。
她对医术痴迷,什麽图不图的,对她来说,其实不是特别重要。
反正,她也看不懂。但是,一本写满了先贤注解的宝贵古经,不能看到全貌,却是让她心痛至极。
「白鹰又是谁?」
李信搜索了一下脑海记忆,发现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这应该是外号,不是名字。」程飞燕静静站在一旁,突然开口道:「如果关系到医书的话,应该是他了。」
她提醒道:「师弟还记不记得你在宝参堂杀了一个会打穴,修练通臂拳的老头?」
「记得,那人听说是个镖师,保的是人镖,临时护卫在永安堂云玉朗身边,是同兴的吧?」
「对,正是同兴镖头,那老头名叫王早,外号【黑猿】。虽然做的是镖行,入行前的名声并不太好。
传闻此人进京之前,就是黑道强贼出身。
在东山那边招惹了厉害人物,逃到了京师,被同兴吴永忠总镖头收留。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人,就是【白鹰】李通。
此人一手鹰爪功十分厉害,擅使白眉针,杀人无声……也会点穴截脉,十分难缠。」
程飞燕说到这里,面色就有些不好看。倒不是因为这个【白鹰】李通真的不好招惹。
而是她突然想起,爹爹曾经说过,对京中这些武林同道,能不交恶就不交恶。
同在京中讨生活,多少得讲点人情世故。
说起来,同兴镖局吴永忠总镖头与程氏八卦还有些交情。
当日张元昊上门挑战,寻李信报仇,此人就在场帮着坐镇,还曾帮着李信说话。
还有,上次李信杀了他麾下的镖师【黑猿】王早,对方也没说什麽。
全当做没事发生……
这个人情说不大也不大,说不小那是真的不小了,给足了程氏八卦面子。
「如此一来,就不好直接找上门去了?得想个藉口……」
李信眉头微皱。
转眼就笑了,自己哪里需要想什麽藉口。
只要见上一面,就能看出对方是人是鬼。也能搞清对方知道不知道【黄帝内经】另外半部的下落。
倒也不必太过麻烦。
「其实,这事问问王二丫就知道了。」
程飞燕小声道:「前两天,王静雅偷偷躲起来疗伤,就是中了白眉针。
她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告诉源顺镖局那些人,想必就是暗中与这【白鹰】对上了。」
「还有这事?她在哪?」
约莫二十天前,李信派出杨凡等人打听消息的时候,偶然听到一点消息,说是王静雅与同兴镖局起了点纷争。
却不想,她还与白鹰对上了,中了白眉针。
这显然不是什麽普通切磋,应该是生死拼杀。
就是不知伤势如何?
想到那位身形高大的女中豪杰,李信也不由得有点担心。
最近一次见着,就是万花楼一役之时。「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当时王静雅还领着一些源顺镖师前来救火……
她其实一直没有打消把自己拐到源顺镖局的心思,是个很有想法的姑娘。
「这个我知道,她伤势刚好就出了城,说是要去妙峰山娘娘庙探望姨母。她每年都要去几趟的,会住上一段时间。
对了,王二丫的姨母就在娘娘庙出家,是一位坤道,供奉碧霞元君。」
听到这话。
李信心脏微微一跳。
脑海精神就闪过一丝奇怪感觉,似乎哪里有什麽不对。
於是,他就知道,这是与自己有关的人或者物,即将出现了不想看到的发展,从而冥冥之中有着感应。
这种精神上的感知。
自从他的精神力达到30点以後,就越发的明显了一些。
比起刚开始20点时,那种若有若无恍如错觉般的感应,要清晰了不少。当然,就算是如此,一般人依旧会当成是偶然间身体微微不适,并不会放在心上。
但李信不一样。
以他如今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只要感觉不对,那就是真的会有事发生。
不会轻视半点。
一说到王静雅,立即就生出细微感应来。
事情的来源在哪里,会与自己有着什麽样的联系?
李信心中转念,嘴里却是说道:
「那也不急,等她回来,咱们去问问。」
李信笑着与程飞燕说道。
能让自己如同心血来潮般感应的事情,无一不是大事。
师姐自上次受伤之後,难得的静下心来,躲在家中苦练拳法刀术,还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的好。
「你不会偷偷跑去看她吧?」「不会,怎麽会?」
李信笑道。
「刚刚大战了一场,我如今已是身心俱疲,正要服药修养,一鼓作气悟通乾坤柔劲,哪有心力出门?」
「那就好。」
程飞燕狐疑的在他脸上看了几眼,什麽也没看出来,才终於放下心来,转身继续教导园子内那些小女娃练拳。
之所以要教小孩子练拳。
主要还是李信说服了她。
眼看着这世道越来越乱了,值此新旧鼎革当口,立身当世,若是没有一技傍身,很可能会发生危险。
真遇到事儿了。
哪怕是练得筋骨稍稍强健,比别人跑得快一些也好,逃得性命的机会要大上很多。
程飞燕深以为然。
她经常在学堂里听课,与人辩论时政,对危机的感应更敏锐一些。也清楚的知道,如今帝国风雨飘摇,说不定什麽时候就会轰然倒塌。
真到了那时候。
她们这些学过武艺的,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就能在接下来的风风雨雨之中保住性命。
更别提这些只学琴棋书画的小孩子。
简直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因此,这些日子她教授拳法刀法,十分用心。
简直称得上是拔苗助长。
「二哥,不是说学拳练功,需要练桩三年磨练筋骨,打杂三年锻练心志的吗?
这麽一开始就学习步法刀法,是不是有什麽用意?」
李小宛在旁看着有些不解,问道。
对堂哥李信,李小宛如今十分信服。
她总觉得李园内部的行事方式,与时下大不一样。大家处得真跟一家人似的。
没那麽严格的上下之分,其乐融融……一般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加拘束。
唯一要求极其严格的就是练功。
好像是想着有一天,让这些娇滴滴的小女子也去上阵杀敌似的。
而且,给人一种感觉,这一天离得不远了。
「拳经有云,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但拳经却没说,怎麽才能活到年老。」
「啊……」
「小宛你去看书吧,今天的药还得劳烦你准备。」
「好。」
李小宛听得这话,也不多问了。
小脸上全是笑容,急急转身离去。她要帮着二哥调配药性,熬制大养元汤,这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别人干不好。
……
李信转身刚走到自己修练静室前,就见到小月丫头坐在门槛上,抱着双腿,悄悄的抹着眼泪。
「唉呀,小月怎麽了?谁欺负你了,二哥帮你出气。」
他一把抱起小丫头,就听得她抽抽答答问:「二哥,大哥是不是要瘸了?」
「不是,他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正了骨也服了药。後天,不,明天差不多就会好转。」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明天让大哥背着你到处玩。」
「好咧,我要他背着我去河边看小船。」
小月破涕为笑,有些嫌弃的抽了抽鼻子,双手划拉着要下去。
有些不习惯。放她下来之後,小月果然没了担心。
看她微微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院挪。李信叹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失笑摇头。
小月聪明又懂事。
自己的话根本就骗不了她,但她却还是装做让自己骗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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