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狱

    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在那里低头认真洗着衣服，一丝不苟，她身上的裙子都已经洗得褪了颜色，但是难得的是，很是干净。她，就是上官婉儿的母亲，郑美琳。

    “嗯，洗得真是干净啊，不错。”掖庭狱管事站在旁边笑着说道。

    那妇人抬起头也露出了微笑，“我们母女这么多年来承蒙大人关照，我无以为报，多干一点活来回报大人。”

    这位掖庭狱管事就是宦官张宝久，他可以说是武后的心腹，掖庭狱里发生的一切，甚至宫里的事情，张宝久的眼线都会及时告知，他也会及时告知天后。

    “我就是个奴臣，哪是什么大人啊，你这么说，反而让我不好意思了呢，呵呵。”张宝久笑了起来。

    “张总管在罪妇心中就是大人，罪妇不管别人，只知道张大人可怜我们母女，这么多年来对我们很好。”

    郑美琳依旧是谦卑地说道，此时的她，早已不是什么荥阳郑氏的贵女，也不是上官府的少夫人，如今的她，只是一名死了丈夫的寡妇，一个全家都被抄家问斩，只有她带着女儿苟活的可怜人。她太知道自己的处境了，虽然和郑贵妃同族，但是很多事情，郑贵妃怕也是无能为力。

    这时候张宝久往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也不妨告诉你实话，在这掖庭狱中，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还能好好地没被欺负，孩子还能读书，还能让裴炎教导，你以为这是谁的缘故？还不是天后娘娘嘛，是娘娘不想为难你们母女，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懂吧。”

    郑美琳正在洗衣服的手忽然间停住了，她猛地抬起头，迎着张宝久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站站起了身，立即跪在了地上，流着泪说道：“罪妇明白，罪妇明白，谢天后娘娘网开一面，不杀之恩。罪妇也教导婉儿，一定要感念天后恩德，婉儿心中绝对没有任何仇恨，请天后娘娘相信罪妇。”

    “哎，起来吧，我就是告诉你这句话，你要明白，你的女儿，也许出头的日子就要到了。”

    说完了，张宝久转身走远了。

    郑美琳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是激动吗？还是高兴？亦或是，那种隐隐的期盼！

    她咬紧牙关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婉儿。如果婉儿能够走出掖庭狱，她将死而无憾。甚至现在天后立即要她的命，她也无怨无悔！

    虽然她知道，也许张宝久是天后的人，但是像刚才这样，张宝久说得如此直白，这还是第一次。后宫的内侍们都何其谨慎，如今能让张宝久如此说出来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天后。天后也许已经明示，让婉儿出掖庭狱了，是不是呢？

    一想到这，泪水真的不停地流，这眼泪像冬天的雪，一片一片堆积，最终压垮了所有的坚强，怎么堵都堵不住。多少年，她等的不就是这个消息吗？希望不会太远，希望马上变成现实。

    “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跪在地上？”

    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响起来，这声音急速由远而近，“娘，出了什么事？”

    郑美琳这才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婉儿那稚嫩的，青春的，不沾染一丝尘埃的脸，她一把将女儿搂在怀中，放声大哭。这满脸的泪水，如同河流般不停地流淌。

    “孩子，上官家的孙女，我的孩子.......”

    郑美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这些年的苦楚与心酸，更与何人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