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乙武者名叫姜岩，是神农部落中数得上的好手，一身武道修为已至太乙金仙层次，在部落中也处顶尖修为。他自幼在姜水之畔长大，水性极佳，入海如鱼。

    姜岩纵身跃入东海，身形如利剑般破开水面，朝着深海潜去。海水越往下越暗，光线渐渐消失，四周一片幽暗。

    但他是武者，还马上就要抵达大罗的真武之境了，这根本对他无用，双眸精光闪烁，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

    潜行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绚丽的光华。珊瑚成林，灵珠镶嵌，一座巍峨的水晶宫殿矗立在海渊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殿前，虾兵蟹将列队而立，甲胄鲜明，气势森严。

    正是东海龙宫。

    姜岩刚一靠近，便有巡海夜叉迎上前来，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龙宫重地！」

    姜岩抱拳，不卑不亢：「在下人族姜岩，奉人皇神农之命，求见东海龙王。有要事相询。」

    巡海夜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气息沉稳，修为不俗，也不敢怠慢，转身入内禀报。

    不多时，龙宫大门洞开，一位身着金袍、头角峥嵘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他面容威严，双目如电，周身龙气环绕，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敖广目光落在姜岩身上，淡淡开口：「人皇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姜岩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今日，人皇之女在东海之滨遇害，被人以水龙卷卷入海底溺亡。行凶之人修为不低，且能驱使水龙卷。此事发生在东海，龙王可有说法？」

    敖广闻言，眉头一皱。他沉吟片刻，道：「人皇之女遇害，本王深表惋惜。但此事与龙族何干？东海广阔，水族亿万，岂能事事都与龙宫有关？」

    姜岩目光直视敖广：「龙王是说，此事与龙族无关？」

    敖广沉声道：「本王不知情。龙族不会无缘无故对人族下手，更不会杀害人皇之女。这其中必有误会。」

    姜岩冷冷道：「误会？人皇之女的屍身就在海边，她的灵魂被人以秘法封入鸟身，永世不得超生！龙王一句「不知情」就想撇清干系？」

    敖广面色微变。他确实不知此事，但人皇之女死在东海，东海是龙族地盘，龙宫难辞其咎。

    更重要的是，那行凶之人能驱使水术法，必然是水性精熟之辈一东海之中，除了水族，还有谁能有这等手段？

    「此事本王会彻查。」敖广道，「若真是龙族中人所为，本王定不轻饶。但若有人栽赃陷害，本王也不会背这个黑锅。」

    姜岩还要再说，敖广抬手制止：「你且回去禀报人皇，就说东海龙宫三日之内，必给一个交代"

    7

    姜岩盯着敖广看了许久，终於抱拳道：「好。三日之後，人皇静候佳音。」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幽暗的海水之中。

    敖广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面色阴沉。他转身回到龙宫，沉声道：「来人！传令下去，彻查东海各处海域，看近日有何异常。尤其是人皇之女陨落之处，一有发现，立即禀报！」

    「是！」殿中龙将齐声应道，纷纷离去。

    敖广独坐於龙椅之上，眉头紧锁。

    人皇之女死於东海，此事可大可小。若处理不当，人族与龙族之间必生嫌隙，甚至引发大战。

    虽说天道放开限制，但如今人族气运正盛，背後更有圣人撑腰，龙族虽有底蕴，却也不愿轻易与人族交恶。

    更何况是这关键时期，证道成圣才是关键，要是他们龙族有一尊圣人，那————

    东海之滨，神农抱着精卫，久久不语。

    姜岩从海中跃出，落在神农面前，躬身道：「人皇，东海龙王说三日之内给一个交代。」

    神农目光微动，淡淡道：「三日？好。我等。」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小鸟，声音低沉：「女娃，你且忍耐几日。父亲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小鸟「精卫、精卫」地叫着，不知是回应，还是悲鸣。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神农带着精卫，率领数十名人族武者，再次来到东海之滨。他们立於岸边，面朝大海，静待龙宫来人。

    日上三竿，海面上忽然波涛翻涌，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之上，一道身影缓缓升起，正是东海龙王敖广。他身後，还跟着几位龙族长老，以及数十名龙宫将领。

    敖广踏浪而来，落在海岸之上，与人族众人相对。

    神农看着他，淡淡道：「龙王，三日已到，可有交代？」

    敖广面色凝重，缓缓开口：「人皇，本王已查清。那日杀害令爱的，并非龙族中人。」

    神农目光一凝：「那是何人？」

    敖广沉声道：「本王追查之下，发现那行凶者乃是一头修炼多年的蛟龙。此蛟本是我东海境内散修，因不服龙宫管束，早已叛出龙族，藏匿於深海之中。

    它与人族有仇，它的子嗣曾被东海沿岸的人族修士捕杀，故而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神农眉头紧锁：「蛟龙？它现在何处？」

    敖广叹息一声：「本王发现它的踪迹时，它已自爆妖丹，形神俱灭。许是知道事情败露，不愿落入本王手中，故而自尽。」

    此言一出，神农身後的人族武者顿时譁然。

    「自尽了？死无对证？」

    「这也太巧了吧？」

    「龙族莫不是在推卸责任？」

    敖广面色一沉，龙威进发，压得众人微微一滞。

    他沉声道：「本王以龙族之名起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字虚假，愿受天谴。」

    神农抬手制止了身後的骚动，目光直视敖广，良久不语。

    敖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知道此事龙宫确有失察之责，不好发作。

    终於，神农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蛟龙已死，死无对证。我女儿的仇，谁来还？」

    敖广沉默片刻，道：「人皇之女遇害，龙宫确有疏失。本王愿以先天灵宝两件，东海灵珠十万颗作为赔礼。」

    神农摇头：「我不要这些。」

    敖广一怔：「那你要什麽？」

    神农低头看着掌中的精卫，轻轻抚摸她的羽毛，缓缓道：「我要我女儿活过来。」

    敖广沉默了。

    他做不到。便是大罗金仙，也无法将一个灵魂与鸟身融合了三天的人复活。更何况，那蛟龙的秘法歹毒至极，他根本没有解法。

    「人皇————」敖广想说什麽，却不知如何开口。

    神农没有再看敖广，只是抱着精卫，转身离去。

    身後，人族武者纷纷跟上，没有人说话。

    海风吹过，精卫的叫声回荡在海天之间，凄切哀婉，久久不息。

    敖广立於原地，望着神农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人族与龙族之间的裂痕，从这一刻起，再也无法弥补了。

    神农回到部落後，并没有兴师动众，也没有召集各部落商议对策。

    他将精卫鸟放在肩头，背起药篓，如同往常一般，继续踏入深山，寻找草药，救治族人。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依旧沉默，依旧勤勉，依旧对人族万民关怀备至。

    只是，他的眼神变了。那曾经温和如春水的目光，如今多了一抹难以化开的哀伤。

    然而，女娃被害的消息，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人皇之女，人族公主，无辜惨死於东海。凶手虽已自尽，死无对证，但水族难辞其咎，毕竟，那蛟龙来自东海，那一日吞噬女娃的，是东海的海水。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人族各部落。

    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人族公主被害了！」

    「是水族乾的！」

    「人皇仁慈，不愿大动干戈，但我们不能忍！」

    「血债血偿！让水族付出代价！」

    各部落首领纷纷召集族人，磨刀霍霍，杀向江河湖海。

    人族武者成群结队，沿着海岸线、沿着大江大河，对水族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凡是在水中生活的生灵，无论是妖是兽，是鱼是虾，只要与人族有仇怨、有摩擦，一概不放过。一时间，江河染红，海岸漂屍，水族损失惨重。

    那些与人族本就有些宿怨的水族部落，首当其冲。一个个被连根拔起，族中老幼，无一幸免。

    这一日，人族杀红了眼。

    水族的惨状，很快传到了其他种族耳中。

    那些曾被驱离到蛮荒之地的种族，那些曾在资源争夺中败给人族的种族，那些暗中觊觎人族气运却不敢轻举妄动的种族，此刻纷纷嗅到了机会。

    「人族正在与水族开战，无暇他顾。」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夺回我们的地盘！夺回我们的资源！」

    暗流涌动，蠢蠢欲动。

    起初，只是一些小种族趁火打劫，抢夺人族外围的资源和领地。

    人族忙於与水族厮杀，倒是没注意上他们，轻松让他们得手了。

    得手之後，便是尝到甜头。尝到甜头，便想更进一步。

    小种族动了，中等的种族也坐不住了。有的与人族有仇，趁机报复。有的与人族无仇，却想浑水摸鱼。一时间，洪荒各处烽烟四起，战火连天。

    而战火，是会蔓延的。

    一个种族被卷入，便会牵连出与它交好的另一个种族。另一个种族被卷入，又会牵连出更多。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倒皆倒。如同滚雪球，越滚越大。

    短短数月之间，大罗之下的各族的精英几乎全部卷入了这场混战。

    万族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所幸，这场大战的参与者，大多是大罗之下的修士。

    修道者们都在争分夺秒地参悟天地法则，以求早日圆满大道、证道成圣。他们无心参与这场争斗。

    这场大战虽然惨烈，却还未触及洪荒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