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超赶到石坎生产大队，这个村子刚好家家户户都在做饭。

    一进村就迎上个十四岁刚要回家的小姑娘。

    人长得清清秀秀，可全身上下补丁摞补丁。

    “劳驾小姑娘，跟你打听下，石柱家怎么走啊？”

    这十四岁的小姑娘一见王超，当场就傻了眼。

    她直勾勾盯着王超的脸，眼睛都不带动的。

    “小妹妹？小同志？”

    王超瞧着这姑娘直眉瞪眼盯着自己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姑娘这才猛地回过神儿来。

    “我....我带你去。”

    “劳驾了啊。”

    这丫头走在王超旁边，隔三差五就扭脸瞟他一眼。

    她心里头咚咚直跳，王超这张脸，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前头那个小院儿就是。”

    小姑娘指着前头那间破破烂烂的小院儿，扭脸笑眯眯瞅着王超。

    石坎大队里，就她家跟石柱家最穷。

    四年前，她家是全村头一份的穷。

    现如今石柱家比她家还差着一星半点儿。

    她家虽说穷，可从不欠外债。

    可全大队谁都知道，石柱家欠了快一百多块钱的债。

    这两年就算闹旱，地里有水井也能保个收成。

    她跟爷奶挣的工分换的口粮，够一家三口嚼用的。

    可石柱家就算挣的工分比她家多，分的口粮转头就得卖一半，给媳妇抓药。

    四年的时间，一家子就这么被拖垮。

    “大哥哥，这就是石柱家。”

    “谢了啊小妹妹。”

    王超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敲了敲门。

    “大哥哥，等会儿你能不能上我家坐会儿，吃顿晚饭呀？”

    “上你家吃饭？”

    王超倒让这小姑娘给说懵了。

    他跟人家素不相识，哪有就给带了个路，就上人家里吃饭的道理。

    “对呀，还有大哥哥，你不认得我啦？”

    “你是？”

    这话把王超彻底说糊涂了。

    他虽说这是第二回上满江公社，可来石坎大队还是头一遭，根本就没有认识的人。

    可瞧这小姑娘看自己的眼神，又不像是认错人的样儿。

    小姑娘刚要张嘴说话，赶巧石柱家的院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

    瞅着这模样，想必就是石柱他老子。

    大爷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裳，胡子拉碴的，跟他儿子简直一模一样。

    看来家里这摊事儿，真把这爷俩快拖垮了。

    老爷子瞅了瞅王超，不认得。

    可旁边这小姑娘他可熟得很。

    “仙儿啊，你们这是？”

    “石爷爷，这位大哥哥说找你家，我给带过来了。”

    “找我家？”

    老爷子瞧王超穿得整整齐齐，特别是那皮鞋，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大领导。

    他们这穷家小户的，不可能有这门子的亲戚。

    “老爷子，咱们进屋再说。”

    老爷子侧身把王超让进来。

    他刚要张嘴叫小姑娘也进屋坐坐，结果这丫头转身就往家跑。

    她跑得太急太快，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得赶紧回去，把碰见恩人的事儿告诉她爷奶。

    王超进了屋，就见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抱着个四岁的小孙子在炕上喂药。

    他扫了一眼屋里，空荡荡的，像样儿的家具一件都没有。

    走近了一瞧，这孩子瘦得跟个小猴儿似的，眼看着就剩一口气儿了。

    他奶奶拿着个小勺子，一点儿一点儿往他嘴里灌。

    碗里的药不知道是什么，发绿。

    瞅着是自个儿懂点儿医道，上山采的草药。

    这刚开春，天儿才刚暖和点儿。

    就连蒲公英都还没冒芽，更别说别的药草了。

    可想而知这孩子喝的药，怕是根本没什么药效。

    “你是？”

    炕上的老太太满脸愁容，抬头瞅着王超。

    王超瞧着这二老，估摸着他们还不知道自个儿儿子抢劫被抓的事儿。

    儿媳妇刚走没多少日子，唯一的孙子现如今又烧得只剩一口气。

    老两口心里本来就够苦的了。

    要是再知道他们儿子为了给孙子抓药，抢了供销社被抓了，那得是多大的打击。

    今儿王超要是不来，这唯一的孙子最后没钱治病没了，这老两口能不能扛得住这打击都难说。

    搞不好就疯了，或是连活下去的念想都没了，走了绝路。

    想到这儿，王超心里也堵得慌，长长叹了口气。

    “大爷，我是谁不重要。”

    “你儿子今儿在城里找活碰见我，跟我说了家里的难处。”

    “你跟我说说，家里现下欠了多少外债？还有多少口粮？”

    “我帮你们把债还了，再给你们凑点儿钱。”

    “真的？”

    听王超这么一说，老两口那本来已经死灰似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这孙子烧了整整四天了，你能不能借我们二十块钱，让我们带孩子去趟医院瞧瞧病。”

    “我们家欠了一百零六块的债，可这些钱我们以后慢慢还就行。”

    王超都开口说帮他们还债了，没想到这二老竟一点儿都不贪。

    眼下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借点儿钱带孙子去瞧病。

    老两口说完还要给王超跪下。

    “二老可别这样，这不是折我的阳寿嘛。”

    王超赶紧伸手把二老扶住，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往下跪。

    瞧着二老脸上横七竖八的眼泪，王超的心又狠狠揪了一下。

    这得是对日子有多绝望，又从绝望里瞅见了念想，才会这样啊。

    这会儿说再多宽心话都没用，得让他们见着钱能救孙子的命，才是最实在的安慰。

    他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两沓大团结，不多不少正好两百块。

    “这些钱你二老拿着。”

    “等会儿我带你们进城上医院，我那自行车快。”

    “你们先给孩子收拾两件衣裳，咱们这就往城里医院赶。”

    “恩公啊，这钱太多了，你又不告诉我们你叫啥，往后我们怎么还你啊？”

    刚才王超还以为他们就欠个几块十几块，本来打算给个几十块钱让孩子看病，没打算让他们还。

    可现下一下给了两百块，就算二老还不上，等他儿子以后坐牢出来，让他还就是了，毕竟他们又不是亲戚，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叫王超，家就住城里南门那边的南锣鼓巷九十六号。”

    “这些钱你们先花着，往后让你儿子还我就是了。”

    “哎，好，谢谢恩公，我指定让我儿子好好还你。”

    “你们赶紧收拾着，我出去一趟。”

    王超出了院门，左右扫了一眼没人，便从葫芦空间里拿出一百斤玉米面和十斤野猪肉。

    这些足够让他们一家三口撑一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