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躺在躺椅上，把椰子吸得咕噜作响，银白长发从椅背垂到沙子里，浅紫色分体泳装外面松松垮垮罩了件从季天那里顺来的外套。

    小姨莉莉安娜鸭子坐在旁边的沙滩上，白发红瞳，身形纤细，额角还挂着薄汗。

    她发现椰子上的这个吸管居然不是一般的芦苇管，咬扁了还能复原，十分有意思。

    “所以你说的那些是真的？”

    “当然。”

    莉莉丝把椰子往小桌上一搁，翻了个身趴在躺椅上，两条小腿翘起一前一后的晃。

    “他现在可厉害了，要不是我想自己报仇，他早就直接打败魔王了。”

    按莉莉丝这么说，他已经至少是可以被称为“祂”的存在了？

    不过这怎么可能？

    莉莉安娜把咬扁的吸管重新捋圆：

    “莉莉丝，我不是不信你。可你从小到大说话都爱添油加醋，小时候你跟我说你一个人打跑了三只地狱犬，后来我才知道，是你爹派了整整一队亲卫在附近看着你。”

    “那不一样！那时候我才多大！”

    “你现在在我眼里也是个小屁孩儿。”

    莉莉丝瘪了瘪嘴，坐起来把白衣拢了拢：

    “小姨，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他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经典“他不一样”。

    莉莉安娜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出息。”

    “哎哟～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好好，我相信你。”莉莉安娜把手里的椰子壳放下，“你现在跟了一个这么强的存在，以后他的敌人找上门来，你拿什么站他旁边？”

    “我有在修炼啦！小姨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多努力，那个温泉秘境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我在里面闭关了好久好久，精神力都凝实了一大截。”

    没想到天性慵懒的莉莉丝居然开始上进了，可喜可贺。

    莉莉丝把双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扬起，“而且我在宗门里可讨人喜欢了，连那条乳臭未干的小孩子都对我十分尊敬。”

    “小孩子？”

    “一条叫黛安娜的白龙幼崽，长得很可爱，白头发紫眼睛，尾巴又粗又肥，可惜有点笨，不过她可喜欢我了，每次见我都摇尾巴，阿嚏——！”

    莉莉丝突然打了声喷嚏，以为是吹了海风感冒了，又把季天的外套往身上带了带。

    ……

    缇娅的梦境里，季天站在第二面壁画前面，掌心贴着岩壁，神识朝里探去。

    这面壁画上的怪物是只鸟形的，线条比前一只更舒展，翅膀的画法很讲究，每一根羽毛都刻出了弧度。

    神识碰到壁画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推力从里面顶回来，把他探进去的那缕神识原样弹出了石壁。

    季天收回手，换了个角度再试，这次用上更细的渗透方式，把神识拆成几缕，从壁画边缘的缝隙往里探。

    里头那些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更加自闭了。

    他收回神识，站在石壁前思考起如何在不破坏壁画的前提下进去。

    “师父？你怎么不动了？”

    黛安娜是闲不住的，刚刚就从缇娅怀里跳下来，在身后转来转去，尾巴甩得呼呼响，一会儿跑到石壁左边探头，一会儿又跑到右边踮脚往上张望，嘴里还没停。

    “进不去吗？是不是比上一个难？那里面会不会有更漂亮的花？师父你说话呀。”

    “你安静一点。”缇娅拎住黛安娜的后领，把她从石壁前面提溜回来，“你师父在想事情。”

    黛安娜被拎在半空，两只脚离了地，尾巴还在晃：

    “可是我也想帮忙嘛。”

    “你怎么帮？一头撞进去吗？”

    “万一撞开了呢？”

    “万一撞傻了呢？”

    孩子本来就不聪明，别在缇娅的梦里撞成傻子。

    “对哦，拥有惊世智慧的我撞傻了怎么办？”黛安娜缩了缩脖子。

    缇娅这才把她放下来，自己走到石壁前面，歪着头看了看那面岩壁。

    “骗子先生，你刚刚是从这里伸进去的？”

    她伸手在季天刚才贴过的位置拍了拍。

    “嗯，里面那只不肯配合。”

    “哦。”缇娅把手掌按在石壁上，想了想，“这是我的梦对吧？那我是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说罢，缇娅一手碰向石壁，便是发动鬼脑，想象自己画龙点睛、直接将怪物拖出来的样子。

    石壁震了一下，壁画上那只鸟形怪物的线条亮了一瞬，然后从石壁上浮了出来。

    “出来了。”缇娅一把抓上去，准备将它顷刻炼化。

    她抓得很准。

    碰到那只鸟形轮廓的瞬间，整个轮廓像被从画上揭下来一样，从石壁上脱开，在她掌心里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赤红色光球。

    缇娅捏了捏，光球在她手里颤了两下，熄了。

    “哼哼，不过如此。”

    可下一刻，手中的光球突然熄灭，梦境里的空气热了起来。

    赤红色的魔素从缇娅掌心涌出，朝四面八方铺开，温度比梦境里原本的空气高出一大截。

    火属性魔素聚成一团悬浮的云，云层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鸟从云里冲出来。

    翅膀展开的时候带着火星，每一下扇动都把周围的雾气烧退一层。

    它绕着头顶盘旋了一圈，预估着形势。

    长耳朵恶魔矮子无法看穿，能量巨大；高个人类无法看穿，能量巨大；大尾巴小孩一眼丁真，能量微小。

    就是你了！

    思及此处，祂朝黛安娜俯冲下去。

    季天抬起左手，掌心朝前，一层金色光纹在身前铺开。

    鸟撞上去，火花从接触点朝外飞溅。它顺势往上拔高，在半空拐了个弯，又俯冲下来，依旧瞄准黛安娜。

    缇娅一把把黛安娜拉到身后，右手在空中一抓，梦境里的空气被她捏成一面透明的盾。

    鸟撞在盾上，往后退了两圈，又升起来。

    “它怎么还带夺舍的？”缇娅看见那只鸟在半空转方向的时候，两只爪子朝季天头顶抓，“喂，骗子先生，它冲你来了！”

    季天也看见了。

    那只鸟的飞行轨迹在半空画了个极小的弧，把自己收成一道赤红色的线，直直朝他眉心扎下来。

    他偏头让开，右手并指一划，一道金色弧光把鸟从中间切开。

    鸟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化成火星。

    然后火星重新聚拢。

    祂竟然瞬间涅槃了！

    几息之间，那只鸟又从火星里站了起来，翅膀比刚才短了一截，可飞行速度反而更快了。

    “它怎么又活了？！”黛安娜从缇娅背后探出脑袋，爪子紧紧抓着缇娅的衣角。

    季天看着那只重新飞起来的鸟，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太像一只被关在壁画里的生物该有的反应速度。

    他往前迎上去，这次没有用重手，只把灵力压在拳头表面，一拳一拳地跟它试探着打。

    季天试了一下，自己能发挥出来的大概只有外面的一成不到，不过打掉那只鸟还是容易的。

    “我来助你！”

    缇娅把黛安娜往旁边石像后面塞了塞，自己从腰间抽出短弓，搭上一支箭。

    由于这是缇娅自己的梦境，她并不认为自己在这里会比季天弱多少。

    她拉弓的时候没有瞄准具体的翅膀或者胸口，只是在脑子里描了一幅画：箭飞出去，钉在鸟身上，然后从箭头上长出藤蔓，藤蔓顺着鸟的翅膀爬满全身。

    箭刷的一声离弦。

    那只鸟正好在跟季天对拳的空隙里朝旁边闪了一下，闪的方向恰好落在箭的飞行线上。

    箭钉在它的左翼根部，尾羽还在颤。

    藤蔓从箭头位置钻出来。

    先是几根细藤，然后更多、更粗，沿着翅膀的骨架铺开，缠住每一根羽毛的根部，钻进胸口的羽毛之间。

    刹那间，就好像卡了一帧，石壁前面突然多了一片小小的森林。

    森林往两边伸展，把周围的雾气推开，推到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去。

    而那只想要造反的鸟，便是直接化为森林的养料。

    “哇！”

    黛安娜看着那片凭空出现的林子，“缇娅师娘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梦境！”

    在季天和黛安娜的注目礼上，缇娅骄傲的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林子边上，忽然想到什么，回头朝黛安娜招了招手。

    “哦对了，还有你想要的花。”

    她心念一动，林子中间的空地上冒出一朵花。

    花茎从土里钻出来，叶子舒展开，花苞鼓起来，然后绽开，赤红色的花瓣一层叠一层，颜色浓得像刚凝固的血。

    “来，给你。”

    缇娅把花摘下来，刚想递给黛安娜，那朵花在她指尖化成一缕赤红的光，钻进她掌心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攥了攥拳头，感觉手臂里多出一股热烘烘的力气，从手腕一直窜到肩膀，只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和手段。

    有种……能和雪莉掰掰手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