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号作战指挥中心。

    副官将最新的战术态势图直接推送到了主显示屏上。

    那是一个正在以疯狂速度推进的红色箭头。

    箭头前端代表着那个暗灰色的椭圆体，正以一种横冲直撞的蛮横姿态，笔直刺向联合舰队的防空识别区。

    距离舰队导弹射程边缘，只剩下最后几分钟的飞行时间。

    雷达警报声在舱室内滴滴答答地响着，频率越来越快，听得人心惊肉跳。

    贾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越来越短的距离线，喉咙一阵发干。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侧方的伊莱。

    “伊莱。”贾科声音低沉，“假如你是指挥官，这种局面你怎么解？”

    伊莱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大屏幕，视线越过那个红色的椭圆体，落在了后方紧咬不放的两个微弱绿点上。

    那是华夏两架从未在国际上公开过的六代机。

    这道题太难了。

    放任那个怪物冲过来，两架华夏战机必然会跟着一头扎进联合舰队的防空火力圈。

    一旦进入这个圈子，宙斯盾系统会自动进行火力分配，十七艘主力战舰上的上千枚防空导弹，会在三十秒内完成全部的拦截解算程序。

    不开火，违抗军规，指挥官直接上军事法庭。

    开火，雷达锁定的目标根本无法区分，打下来的很可能正是拼着命替整个蓝星追杀外星飞行器的人类战士。

    伊莱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他心里像被两块沉重的石碾子来回碾压。

    “如果是我。”

    伊莱十指交叉，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我站人类文明这一边。”

    贾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

    指挥台正中央，那台红色的加密专线电话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舱室内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贾科深吸一口气，抓起听筒。

    罗德里克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语速极快，带着一股毫无商量余地的强硬。

    “贾科，总统先生和国防部高层现在全在战情室。”

    “卫星画面我们同步在看。”

    罗德里克单刀直入：“华夏战机追击那东西的全过程，我们一清二楚。”

    贾科心脏猛地一沉。最怕的情况到底还是来了。

    “听好命令。”罗德里克的音量提高了几分，“等那个椭圆体进入舰队防空导弹的有效射程，全力开火。把它打下来。”

    听筒里传来一阵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残骸必须完整带回本土。这是总统的最高指令。”

    贾科握着听筒没吭声。

    指挥中心里的参谋军官们纷纷停下动作，面面相觑，空气压抑得几乎凝成了固体。

    “先生。”贾科按着桌沿，努力压制着情绪的反扑，“你清楚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他攥紧了另一只手。

    “防空弹幕一旦拉开，在那种速度和距离下，华夏的战机绝对逃不掉。”

    “这么干等于直接对华夏舰队宣战！”

    “第三次蓝星大战马上就会在太平洋上爆发！”

    “贾科。”罗德里克的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冷得有些扎人。

    “总统的意思是，华夏人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在全人类的头顶上建起了一座巨型的空天武器平台。”

    “没有任何威胁比这个更要命。”

    “M国的生存，永远排在第一位。”

    贾科沉默下来。

    额角的血管一跳一跳。

    军令如山。他太清楚在这个系统里抗命的下场。

    就在他张开嘴，准备吐出那个“是”字的时候。

    罗德里克的声音突然慢了半拍。

    刚刚那股公事公办的腔调莫名散去，透出了一点属于私人的温度。

    “对不起，贾科。”

    “别让我失望。”

    “我已经给你和伊莱准备好了退休的路。”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贾科拿着听筒，彻底僵在原地。

    “对不起”和“退休的路”是什么意思？

    伊莱就站在三步外。

    舱室极度安静，罗德里克的音调似乎故意说得很高，让他把这番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急着开口。

    “退休的路”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拆开又重组。

    三秒后，他咳了一声。

    “贾科。”伊莱嗓音有些发哑，“该做决定了。”

    他迎着贾科看过去的视线，补上了一句。

    “你得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

    这四个字在贾科的脑子里直接炸开。

    131事件！

    当初伊莱带着第三航母舰队在东海和华夏对峙，他同样手握开火权，面临双方通信全断、猜疑链彻底成型的绝境。

    伊莱最后做了什么？

    他当时收到了华夏发来的ELF超低频信号。

    “UNITY OF PEOPLES”

    于是他选择了抗命。

    他下令全舰队后撤。

    事后他被停职，被调查，甚至被国内某些媒体戳着脊梁骨痛骂叛国。

    可最终结果呢？

    他完好无损地活到了现在，第三航母打击群的几千名水兵也全都活着回了家。

    罗德里克刚才说的“退休”，根本不是恐吓！

    那是承诺！

    这帮坐在华盛顿安全屋里的政客，既想要选票和政治正确，又不敢真的跟华夏在太平洋上全面开战。

    他们只能逼着前线的指挥官来背这个黑锅。

    你抗命了，他们顺水推舟把你撤职“退休”，不用背负开战的责任，还能给国内的主战派一个交代。

    黑锅你背，和平他们享。

    贾科看着伊莱，紧绷了十几分钟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极度苦涩的笑。

    这笑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股被逼到悬崖边后彻底豁出去的痛快。

    “伊莱，我以前总觉得你是运气好。”

    贾科把听筒重重砸回座机上。

    “现在我算是真佩服你当初在131事件里的胆量。换了是我坐你那个位置，真不一定有你那份魄力。”

    伊莱看着海面，不由闪过那一句ELF消息：“UNITY OF PEOPLES”。

    “贾科，下令吧。”

    贾科深吸了一大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整个指挥中心。

    所有参谋、雷达兵、武器管制官的视线齐刷刷地聚拢过来。每个人都在等那道决定历史走向的指令。

    贾科抬起头。

    主屏上，那条红色的航迹距离舰队防空识别区边缘，只剩下最后六十海里。

    再有两分半钟，目标就将跨过红线。

    贾科张开嘴。

    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副官猛地从雷达监控台前弹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大，膝盖磕在桌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长官！”

    副官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拖拽数据条，嗓门直接破了音。

    “外太空！华夏的那艘大型武器平台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