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有情看着面前刻着荒古禁地四个大字的石碑，有些手足无措。

    她带发修行，眉心有一朵金莲花，有种跳出三界外的气息。

    觉有情是菩萨的另一种含义，包括自觉和他觉，是为觉悟的人，而又以觉悟他人为己任，有情而觉悟。

    早已有人传言，说觉有情将来会证道成为菩萨。

    她是西漠古来少有的一个近佛之人，须弥山上下都认为她会成就大道。

    她保持着一种佛性，纯净通透，此刻却有些进退两难。

    觉有情自忖佛法高深，却也不敢说自己能在禁区中来去自如。

    难办。

    她在石碑前整整站了三天，终於等到姬韶月出来，回家看望自己老爷子。

    熊孩子旁边还跟着天皇子和弑神虫。

    这哥仨作为一个池子里泡过澡的哥们，如今关系好的恨不得腰带都打同一个结。

    姬韶月手腕上挂着金刚镯，走路带风，少年意气十足。

    天皇子白衣胜雪，长发用缩小後的仙羽镜束起，凤目微挑，端得是一副好皮囊。

    弑神虫依旧赤着双足，身材魁梧，气血如龙，有化不开的凶戾气息。

    「三位小施主，」觉有情双手合十，「贫僧来自西漠，求见东尊，有要事相商。」

    她面上平静，心中却涌起惊涛骇浪。

    她在须弥山学过一门望气之术，能观一人之气，断一人之命，佛门常以此寻找护教法王。

    觉有情修习此术多年，自忖能观人根器，辨人气运，即便西漠高僧她都能看清气象。

    可是眼前这三个少年，她竟只能勉强看出其气运为五色华盖、九天飞凤和太虚游龙。

    华盖主贵，飞凤主尊，天龙主霸。

    华盖凝五色，为帝者气。

    飞凤动九霄，为皇者华。

    金龙游太虚，为至者威。

    三人的气象并行不悖，且隐隐有相辅相成之势，彼此之间不断缠绕上升。

    觉有情念了声佛号，只觉得眼前这三个少年气运之盛，闻所未闻。

    这是世间最珍贵的几种气运之一，得其一就能立教不朽，俯瞰世间十万年。

    用世俗话理解，这三人就是大帝之姿。

    而且不是吹捧上来的帝姿，是真的能横推宇内称无敌。

    觉有情开始怀疑，难道是望气术出问题了？

    这种气运几万年都难得一见，今天怎麽就扎堆出现了三个。

    她继续道：「贫僧法号觉有情，不知三位小施主，可否为贫僧引荐东尊？」

    听到觉有情的名字，姬韶月三人全都停下了脚步。

    西菩萨？

    这还是白启第一个接触的以大域方位冠名的天骄。

    西菩萨觉有情，西漠年轻一代的领袖，据说是创立佛门以来最接近佛陀的传人。

    「你等着，我进去通报。」天皇子转身朝天宫走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觉有情从现在都没表现出什麽敌意，天皇子也不好直接将人轰走。

    他很快就回来：「东尊请西菩萨入内一叙。」

    天宫的法阵经过白启和诸圣这三日修补，已经彻底补全，时刻都在变化运动。

    除非虎心会之人引荐，亦或持请帖进入，否则只会被大阵甩进荒古圣地。

    觉有情跟随天皇子步入天宫，越走越是心惊。

    这里的气象与须弥山截然不同。

    须弥山讲究清净，一花一木含禅意，一草一石有佛性，处处透着远离红尘的出世之感。

    而天宫却透露着张扬的生机。

    殿宇巍峨，楼阁参差，这里不是避世的净土，而是争渡的道场。

    天宫的每一处建筑都大而开阔，仿佛在宣告着这片天地的主人，有着吞吐宇宙的雄心。

    进入天宫後，觉有情第一个看到的，是小土匪们。

    她下意识以望气术观之，发现其气运虽多为青藤绕石、溪流入川之流气象。

    这般气运象放在西漠，也就是僧院之主的根器，虽稀有，却算不得出众。

    可奇怪的是，这些小土匪的气象却通通透露着贵气，分明是修行了帝经才有的颜色。

    帝经修士不能用气理妄断未来，未来变数太大，或有鱼跃龙门日。

    再往前走，觉有情看到华云飞，此人气象叫觉有情感觉颇为古怪，好似老树生新枝。

    这种气象矛盾却又和谐，有帝经贵气，分明是枯木逢春，死寂中孕育新生之相。

    有这种气象的未来成就绝不会低，哪怕在西漠，也有望坐莲台。

    继续往前，是受邀而来的圣皇子在操练周天星枢。

    觉有情在混沌青莲的放纵下再观其气，顿时心神大动。

    帝子！

    而周天星枢，三百多个孩子的气运连在一起，竟形成星海翻涌象。

    星海之中有大星沉浮，有星河旋转，潮汐涨落，隐隐有化生万象的趋势。

    这不合常理，气运是天地赋予个体的禀赋，因人而异，各有定数。

    即便是他同出一脉的双胞胎亲兄弟，气运也各自独立，绝无可能这般连成一片。

    「这些孩子，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各方争夺的对象，是真正能压盖六合的军队。」

    觉有情心中震撼，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

    望气术难道真出问题了吗？

    这才多久，怎麽就见到这麽多名动星空的大气象。

    她不信邪，以望气术看向来找白启的姜婷婷。

    觉有情的望气术落在姜婷婷身上，顿时愣在原地。

    怎麽又是一个寒凤衔珠的大帝之姿？

    她再看，庞博的气象如铜墙铁壁横亘宇宙中，赫然是一条吞吐毒焰的恶龙。

    盾守江山，毒龙拓土，这两种气象合在一起完全不弱於一些莲台气象，可称佛道帝。

    觉有情有些不想继续走下去了。

    这望气术出了问题，再继续看下去，也没什麽意思。

    她抬起头，双眼中的流光还未散去，看到眼前之景後，顿时惊得连连後退。

    叶凡那边，气象磅礴如天倾，煌煌然不可直视。

    这气象在佛门记载中根本没有出现，如大日经天，似帝王高坐，天地人神鬼皆要共拜！

    真龙拉辇，彩凤衔旗，麒麟开道，玄武断後，日月为轮，星辰为盖，浩浩荡荡，气象万千！

    觉有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修行多年的佛法险些动摇。

    她双手合十，低诵佛号，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觉有情已经有些麻木了，这一路上见到的大气象太多太多。

    虽然气象不能代表一个人的最终成就，但至少能说明一个人的起点。

    虎心会的起点，高到让觉有情觉得西漠的情报出了天大的纰漏。

    天皇子依旧带着她往前走，到了白启的大殿前，觉有情不敢再走了。

    颜如玉正抱着手里捧着奶茶的小因囡出来，旁边还跟着鬼鬼祟祟的段德。

    这三人，她只能勉强看清颜如玉，身後有青莲击碎星空的气象。

    而另外两个，只是看一眼，觉有情的双眼就流下鲜血，触目惊心。

    段德和小因因的气象，她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若不是混沌青莲有心看热闹，天宫这些人的气运，觉有情将会一个都看不到。

    真当极道帝兵镇压气运是瞎说的麽。

    大殿旁，泰始八荒全员列阵，每一个都是圣人，甲胄鲜明，气冲斗牛。

    他们的气息不加掩饰，如八根天柱矗立，将整座大殿拱卫得如同天帝行宫。

    这不是各道统当做底蕴的老圣人，而是气如渊海，正值当打之年的圣人。

    这些人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足以立下圣地，成为一教祖师。

    可在这里，他们只是殿前仪仗。

    大殿正门缓缓敞开，觉有情终於见到了白启。

    白启出现的这一刻，先前觉有情看到的气象，全都暴动起来。

    只有觉有情能听到的声音响彻，如雷惊鸣，似万仙来朝。

    璀璨的仙光好似要击穿宇宙，冲垮万古诸天。

    叶凡、庞博、姬韶月、天皇子、弑神虫、颜如玉、华云飞等人的气运汇聚过来。

    大殿中异相纷呈，如同一尊仙王驾临宇宙，万道臣服，诸天共尊。

    觉有情根本来不及看清白启的气运，就已经被汇聚而来的众气象震瞎了眼睛。

    她眉心的金莲溃散，双目失明，再也看不见了。

    堂堂西菩萨，居然只是因为观看天宫众人气象，就被反噬到终生失明。

    「阿弥陀佛。」

    「贫僧肉眼凡胎，妄图窥探不死药，此乃天罚，亦是佛赐。」

    「只可惜，贫僧福缘浅薄，只这一眼，便耗尽了此生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