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孙传庭在福王“倾尽全部家财”的大力“资助”下，稳稳压住了闯军的扩张脚步。

    内政上推行清屯政策，清理豪强侵吞的军屯，收缴折色银四十余万、米麦豆数万，还清理出一万余人的屯兵。

    同时积极赈灾，减少百姓倒向闯军的倾向。

    军事上则只守不攻，他料定闯军只要打不下新的资源来化解内部矛盾，不需要朝廷出手，闯军内部便会自己炸开。

    陆知行当年离开洛阳的时候，孙传庭曾和他讨论过一次。

    有一个观点，孙传庭牢牢记住了——拉拢一批、分化一批、打压一批。

    作为连续剿灭15股农民军势力的孙传庭，对这种势力的组织架构再熟悉不过了。

    闯军的组织架构就是没有组织架构。

    别看闯军连民带兵浩浩荡荡几十万人，内部其实几乎没有管理，这种甚至都不能叫做势力，只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土匪窝。

    顺境的时候还好，打下一块地后，大家一起乐呵呵的分物资，其乐融融。

    一旦出现颓势，局面就会迅速恶化。只要这种取胜的趋势一停下，内部问题立即就会炸开。

    不纳粮不纳税，整个庞大的势力全靠劫掠富户和大族活着，换而言之，这种模式维持的极限便是抢完最后一个富户。

    不，甚至光是富户还不行，还得是比之前更富的大户，因为人的贪心是会逐渐膨胀的。

    起初这些人只是能有吃有喝便可以，再之后则是要女人、要钱财，发展到最后，甚至连抢少了都会觉得自己亏了。

    做个忤逆的判断，孙传庭觉得就算李自成真打下了京师，也会止步于此。

    因为打下京师之后，已经没有比打下京师更大的胜利可以期盼了。

    果不其然，短短一年时间，闯军内部便炸开了。

    导火索是闯王的嫡系部队和别的部因为口角打起来了。

    闯军范围内的富户大户早就在一开始就被抢了个干净，地主当场横尸，有的甚至尸体都保不全；地主的妻子、女儿则被掳掠、甚至聚众奸淫；财物劫掠一空，房子烧成灰烬。

    由于迟迟没有打下新的地盘，没了富户劫掠的闯军便逐步放低富户大族的标准，一开始是家里养了鸡、种了菜的便算富户大族，再后来，只要还有饭吃的都算富户。

    他们私自给这些平头百姓贴上“富户大族”的标签，然后便公然施暴，杀人、放火、劫掠、奸淫……

    闯王的嫡系因为被闯王约束着，各个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看着别人又是抢钱粮又是抢女人的，不少人眼红得很。

    结果这些扛着钱粮绑了女人的人还出言嘲讽闯王嫡系，说他们“穷讲究”，一个个装得很，背地里肯定比他们玩的花，说不定在那里男人玩男人。

    这话一出，立即就打起来。

    一开始是两三人打架，两边的兄弟瞧了后都来助拳，发展成了几十人的群殴，几个机灵的偷摸溜回去喊人，喊来人后几百人打作一团。

    旁边看热闹的也被当做对方的人，挨了几拳后也加入其中。

    百人、千人、万人……

    不知谁被打红眼了，抽刀就砍，当场就有一个人被开膛破肚了。

    另外一方见对方不守规矩，杀他们兄弟，当即也拔刀开砍。

    等闯王和对方首领到的时候，两边都有了数百的伤亡。

    其中便有三个还是当年跟着李闯不离不弃从十八人一路东山再起的好兄弟。

    当时另外一个人抱着胸口破了个大洞的兄弟跪在李闯面前，肩宽体阔的彪形大汉哭成一个泪人。

    “大哥，胖牛死了、水生死了、大柱子也死了，他们没死在狗官手里，全他娘死在自己手里了……若是良还在这里，他们肯定打不过俺们！”

    李闯双眼瞬间通红，握着刀的手抬起来了三次，又放下了三次。

    几日后，和李闯嫡系发生冲突的那部脱离了队伍，李闯嫡系也有不少人不辞而别。

    几十万人的队伍，不到一个月时间便走了一大半。

    孙传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继续按兵不动。

    远在南京的陆知行并不知道这一切，他现在正在上课。

    屋外，铜钟洪亮的钟鸣响起。

    金陵学府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学生们陆续从教室走出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大部分还是男生和男生走一起，女生和女生走一起。

    即便男生女生的目光偶尔撞在了一起，也会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移开，就连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也不会同坐一桌。

    综合一教三号教室的门依旧紧闭着，里面传来教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

    “来——我们继续看这个受力分析，先把他们当做一个整体——作！平行四边形……”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生穿着一身轻甲，腰间佩刀，双手背在身后，在教室门前以军伍跨立站姿站得笔直，好似一杆杆钢枪。

    女学生则在离他还有两三个人的距离停下了，脸颊微红，时不时偷瞄面前这个个头不怎么高、但精气神十足的少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张虎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学生，最终还是他先问道：“你好，同学，是来找陆院长的吗？”

    “哦……原来是陆先生在里面上课呀，难怪会压堂……”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鱼小晓忽然止住话语，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张虎，见他脸上没有什么异色才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接着先前的话继续说道：“我不是来找陆先生的，是来等我舍友一起去吃饭。”

    “噢噢，这样啊，那怕是有得等了，陆院长向来认真负责，每节课都很扎实，要不你先去吃饭吧？你舍友叫什么名？等会下课我帮你告诉她一声。”

    “她叫张妙，长得很漂亮，个子很小只，大概只有这么高。”鱼小晓用手在自己嘴边边缘比划了一下，又有些拿不准的稍微把手抬高了一点，放到自己鼻尖附近。

    张虎一愣。

    张妙？那不是我妹妹吗？

    张虎妹妹本来没有名字，小名喵喵。入学登记时，张虎原本准备用张喵给妹妹登记，录名的先生第一遍在稿纸上写的是张妙，问张虎是不是这个字，张虎不认字，便胡乱点头应了下来。

    于是乎，张喵，就变成了张妙。

    “保持安静！讲完这个题就下课，小车在这个半圆的中点下滑后撞上另外一个质量为它三倍的小车，碰撞的这个瞬间，第二个小车的速度会是多少？第一个小车反弹后，能在半圆上冲多高？来看这个问题，我们最先要考虑的是什么？”

    张虎挠了挠脑袋，憨厚一笑：“陆院长的声音还挺大的哈……张妙是吧，保在我身上了，我认识她，你去吃饭吧。”

    忽然，方才还在憨笑的张虎立即站得板正：“侯夫人好！”

    “辛苦你守着他了，我来接夫君下课。”

    林翩翩压低声音，微笑着颔首致意，用手指抵在嘴唇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又在压堂呀，夫君还蛮坏的呢。

    (｡-ω-｡)づ♡[_____]

    （嘿嘿，悄悄发两章，还要些天才回来，这是这些天在外面玩的时候抽空写的，攒到两章就会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