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院。
听到有人在敲房门。
林望舒收起刚才小女孩的心思,瞬间恢复了高冷,端坐在榻上,吐出一个字:「进。」
门被推开,陆行简端着一盘葡萄走进来,紫莹莹的果粒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从灵泉里洗过的。
「你敢过来,我就踹你。」
林望舒瞧着陆行简靠近,想抱她,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陆行简无奈,在她对面坐下,把葡萄搁在桌上,「不是,在工坊里都可以,在这里为啥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
林望舒撇嘴。
在工坊里,抱一下好像也没什麽,她还能安慰自己,那是工作的地方,出格的行为最多算是「辅助操作」。
但在自己的房间,这种贴贴就会变得非常奇怪,像是往某个不该碰的方向滑了过去。
陆行简捻起一颗葡萄,给她喂过去。
他倒是明白林大剑主的想法,无非就是氛围问题,工坊是工作的地方,抱一下是指导o
闺房嘛,天然和某些羞羞的事情挂钩。
林望舒眸子眯了眯,还是张嘴把葡萄吃下去。
「时间过得真快啊。」
陆行简靠在榻子的扶手上,望着窗外的月色,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十天转瞬即逝,对於修仙者的寿命来讲,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但他倒是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
这种相处和副本里相处是不一样的。
副本里,他虽然也付出了些真心,但总归有演戏的成分,需要考虑该怎麽获得她的信任,该怎麽让她按照剧本走,该怎麽在最後关头抽身而退。
「嗯,过得太快。」
林望舒吃着葡萄,甜甜的果粒在嘴里化开,更加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陆行简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这次回去,准备闭关多久?」
「说不准。」
林望舒望着窗外,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清冷如玉,「两年、五年、十年、几十年——
——都有可能。」
以前,她拼命修炼,一部分是想变强,承担起元在陵的责任,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想突破,经历心魔,把可恶的陆二杀一遍。
但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她说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素白的小手放到了离陆行简很近的桌上,指尖白皙,轻轻叩着桌面。
你这副样子,就差说「你赶快来强行拉我的手」了。
陆行简心中吐槽,很配合地去握住柔软的小手,「下次,你来的时候多给我带些你们元在陵的酪樱桃吧,如果......
顿了顿,他笑着:「如果我不在,就替我存着,不许偷吃。」
三年後的巨变,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麽,情况严重些,说不定连三清山都已经没了。
「你不在?」
林望舒皱了皱眉,她本来想嘴硬说自己不回来,可听到後面一句,又觉得有些烦躁。
「我说万一嘛,说不准你来的时候我正好在闭关,或出门历练了,还没回山门..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陆行简捏了捏小手。
手指纤细修长,柔软细腻......怎麽摸都摸不够。
「不准乱捏!」
窗外。
夏禾僵硬在原地。
66
」
她听到什麽了?陆行简这家伙完全没有听进去傍晚她的话。
该死的狗贼,居然敢勾引剑主!
「那你也捏我。」
「嘶!停停停,要断了!」
陆行简龇牙咧嘴。
林望舒松开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只大手再次覆盖过来。她目光垂下去,这家伙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夏禾竖起耳朵,但很快发现,什麽也听不到了。
显然是陆行简发现她在偷听,使用了某种隔绝手段。
这边,林望舒布下一个禁制,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修仙者动辄有几百年上千年的寿命,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很残忍的。」
陆行简握着女人的手,看着远处的山影,声音低了几分。
林望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普通人活个百年,虽然短,但临死前回忆起来,满满当当,都是烟火气。」
陆行简看了眼对面的女人,见她面色淡然,他叹了口气,继续说:「修仙者呢,活是活得久了,可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朋友、同门、甚至是仇人...
「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不断经历离别。你刚习惯一个人在身边,转眼人就不见了,你觉得日子刚可以过下去,转眼又要分开了。」
「无数强者,等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陆行简的声音更低了:「活得太久,反倒是容易孤独。」
林望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抬眸,视线落到对面神色伤感的男人身上:「你说这麽多,是想怎麽骗我?」
陆行简被噎了一下。
哟,不愧是过了百年,没以前那麽好忽悠了。
「什麽叫骗。」
他纠正:「我想说的是,山中无甲子,作为修仙者,我们的寿命是比普通人长些,但相当一部分时间是在修炼中度过的,过得不一定有普通人精彩。」
「你到底想说什麽?」林望舒被说得更加烦躁。
「正是因为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麽时候,所以我们该趁着现在还在,及时行乐。」
林望舒目光中冷意滑过:「你是想被我打死?」
「不,我只是说我们该抱还是得抱。」
林望舒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轻轻一拉,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她本来想躲开的,但又觉得其他事情不能做,但抱抱,好像也没什麽。
陆行简心满意足了。
林望舒仰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又醒悟过来自己好像被套路了,声音闷闷地说:「你绕了这麽大圈,就是为了这个?」
「这叫有感而发。」陆行简理直气壮。
林望舒撇嘴,在他怀里动了动,重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格外的平静。
屋内安静了一瞬。
林望舒忽然说道:「你若是在三清山待不下去,可以去找我。」
三清山并不是铁板一块,或者说,即便是元在陵,也是诸多利益集团交织在一起。
而元在陵之所以现在不像三清山这般内耗,是因为它正处於蓬勃发展的时期,矛盾还没浮上水面。
但三清山不一样,老牌宗门的沉疴积弊,早已深入骨髓。
「行,要是在三清山混不下去,我就去投奔你。不过,现在,让我先闻闻富婆的香气...
「再动我打你!」
翌日清晨。
林望舒在温暖的怀抱里拱了拱,但很快又清醒过来,发现有些不对。她睁眼,果然看到陆行简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陆行简有些感慨。
平日里他虽然有些小动作,但昨晚真的能说是道心通明。
明明抱着一个漂亮的女子,心中却没有半分的邪念,反而是希望时间过得慢些,享受这种难得的时光。
林望舒坐起来,脸上透着一层粉嫩。
自从相认之後,她已经放下戒心,百年前,两人在野外经常会在山洞中过夜,但这样同床共枕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看什麽?」
林望舒觉得她现在的样子肯定有失体统,随即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企图找回些剑主的气势。
「你睡觉流口水。」
砰!
某个人挨了一个头槌。
陆行简捂着胸口,被赶出来。
得,又是承受七境全力一击而不败的一天。
他心中说着,刚推开门,就看到夏禾端着洗漱用具,目眦尽裂。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昨晚刻意布下禁制,难不成就是害怕某些声音传到她耳中?
夏禾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脸色怎麽这麽难看?没休息好?」
陆行简笑着问。
「你说呢?」
夏禾咬着牙。
陆行简摇摇头,悠悠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心态不怎麽行啊。」
66
」
陆行简不再逗她,笑呵呵地去做早饭了。
夏禾端着水盆走进房间,看到林望舒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衣衫整齐,发髻未乱,头饰还是昨晚的模样,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剑主大人肯定不会逾矩的!
不知道为什麽,夏禾看到这个画面,反倒是觉得以前踩踩脚什麽的,好像也算不得什麽了。
早饭没什麽特别的,依旧是清粥小菜。
但一顿饭,三个人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陆行简和林大剑主是因为即将分开,而夏禾则是还在想昨晚自家剑主和男人在一间房过夜的事情。
吃完饭,夏禾立刻将该收的东西收好,露出一副不愿意在这里多待半刻的表情。
林望舒转身看着自己的房间,叮嘱:「我的杯子、被褥还有房间,都帮我看好。」
「行,那房间就专门留给你。」
陆行简笑着点点头。
林望舒满意地「嗯」了一声,将腰间的玉牌取下,丢给陆行简。
「这是什麽?」陆行简接过,玉牌温润如脂,正面天然形成一缕云雾纹路,背面刻有一个古篆的「虚」字。
「我的随身玉佩。」
林望舒冷冷地说道,「能抗下七境上的攻击,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你狗命。」
一旁,夏禾欲言又止。
这块玉佩可是好宝贝,佩戴者受到攻击时,会在身前化出一层淡白色的清虚气罩,足以抗下八境中期的一击。
关键是,可以重复使用,一次用过之後,八境大修再以灵气温养七日就能恢复。
剑主是七境,想要注满灵力,至少需要十日。
怪不得当初说十日离开......
除了防御,还能清心静气,预防心魔。
「还是你拿着吧。」
陆行简知道这是个宝贝,肯定不像林望舒说的那麽简单。
「我已是七境,用不着了,一直戴在身上,只是因为觉得好看。」
「谢谢剑主大人。」
陆行简拱手,再一次感受到傍上富婆的快乐。他目前确实缺少防御类法宝,剑主的人情,以後慢慢还了。
「我只是怕你死了。」
陆行简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林望舒冷哼一声:「要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66
」
林望舒话音刚落,周身灵光乍现,足尖轻点,带着夏禾,身形瞬间遁入风中,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边。
院子中恢复平静。
林望舒和夏禾走得悄无声息,不像上次来时那般有掌教和各大峰主送行。这次,只有
迎客峰的弟子接到消息,不用再准备灵膳了。
「再见。」
陆行简看了眼再次空荡荡的院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屋。
他没时间伤春悲秋,现在更重要的,是准备接下来的碎星原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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