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去给魏哲家拿雪茄，他右眼皮一直在跳，他知道这波操作，违背了陆明的意思。

    把魏哲家的注意力引导到了陆明身上。

    但……

    论临场反应这一块，沈河自认无敌，方才与魏哲家沟通交流的时候，能看出来，魏哲家对于罗斯柴尔德家族，多少是有点不屑的。

    跟了魏哲家这么多年，他对魏哲家是非常了解的。

    魏哲家最大的依仗在美国，不在欧洲，对于欧洲，魏哲家有一个观点：欧洲人太相信自己的历史了。

    犯下了傲慢之罪。

    他们总觉得凭借第一次工业革命创造的财富，与技术底蕴就能继续左右这个世界。

    可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历史赋予一个家族的地位，并不意味着这个家族能决定未来。

    尤其是，二战以后，欧洲被美国忽悠瘸了，去工业化了，去搞什么服务业，要知道工业化才是欧洲崛起的根基。

    导致近期这么多年，欧洲行事只能看美国人的脸色。

    并且现在的欧洲，只会两件事，口嗨和罢工。

    所以，魏哲家其实并不怕欧洲，更不怕什么没落的旧贵族，他只要跟华盛顿商量，很短时间内就能解决这个光刻机卡脖子的问题。

    沈河不得已才违背了陆明的意思。

    短时间内不把魏哲家收拾服气，怕变数陡生，毕竟当今世界面临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慢一步都不行。

    所以必须把陆明拉上战车，这样才能让魏哲家真正趴下。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

    沈河取完雪茄，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魏哲家，四巡无果，沈河暗道一声不好。

    正准备出门，哪知门外已经站了几个保镖，伸手拦住沈河：“沈秘书，魏总交代了，让你在这里等他就好。”

    沈河稳定心神，问保镖：“魏总去了哪里？”

    保镖不语，只是盯着沈河。

    沈河无奈，坐回了沙发上，他此时很想跟陆明说，自己可能已经暴露，但这个办公室里，到处都是监控，只得作罢。

    该死不能活，仅仅过了片刻，沈河便稳定心神，不再多想，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

    夜里十一点多，沈河才睡醒。

    睁开眼，一片漆黑。

    但黑暗中，借着月光，魏哲家的办公椅上似乎有人的轮廓。

    沈河起身，走到办公桌前，轻声问道：“魏总？”

    啪！

    一个响指，魏哲家的办公桌上亮起一盏昏黄的台灯。

    魏哲家背光坐在黑暗中，点燃雪茄，抽了一口，缓缓说道：“说吧，你至少有三句话要说。”

    沈河一愣，三句话？哪三句？

    魏哲家也不催促，只是冷冷盯着沈河。

    沈河脑子飞速运转，试探开口：“我不该那么皮？”

    魏哲家摇头：“不是这句。”

    沈河想了想：“我不该把陆明说的那么强，给你增加压力？”

    魏哲家再次摇头：“也不是这句。”

    这一次，沈河想了好久，憋出一句：“我不该给你出主意，让你骑墙？”

    听了这句，魏哲家放下雪茄：“顺着骑墙，往下说。”

    “还说什么？”沈河问道，“台积电为什么要在大国博弈中骑墙，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当前局势一日三变，今天的敌人未必不是明天的朋友，万一两个大国，明天和好了，达成了某种约定，台积电还能有今天的位置吗？”

    “这样啊。”魏哲家点点头，“那我问你，沈大秘，你跟我这么多年，有哪一次为大局主动提出过建议，以往很多时候，我想问你点东西，你都三缄其口，自从陆明出现，这个局面就变了，你三番五次提建议，让我向大陆靠拢？你让我很怀疑啊。”

    “怀疑什么？”沈河问道。

    “怀疑你的立场！”魏哲家喝道。

    魏哲家这话一出，沈河心里有底了，魏哲家这是手里没有证据。

    不然以魏哲家的行事风格，一旦让他查出实锤，他就绝不可能给自己任何机会辩解的，之所以摆今天这场戏，大概率是诈自己呢。

    “呵！你怀疑我的立场？”沈河理直气壮起来，“敢问魏总，这么多年，我可曾生过二心？你交给我的事情，我哪一件不是全心全力去做？”

    魏哲家不语。

    沈河：“且不说您孙子的婚事，前前后后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家事，不要说了！”魏哲家打断。

    “好！”沈河大喝一声，“说公事！”

    “当年，08年，美国次贷危机，波及全世界，半导体需求萎靡，订单该砍的砍，研发该停的停，是谁建议你继续攻克先进制程！也正是借着这一次机会，台积电才在白热化的半导体之争中领先了英特尔一个身位。”

    “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位，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老爷子，才把大位传给了你！”

    “魏总！”沈河越说越激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一切的建议，是不是我？是不是我沈河！”

    “你忘了，08年，那个秋天，我整天陪你买醉到深夜，帮你分析未来大局，拼死力荐，让你逆风而上，这才有了今天的台积电啊！魏总！你现在怀疑我的立场？！”

    沈河的话，勾起了魏哲家的回忆。

    背光里，魏哲家又拿起雪茄，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看到了08年，整整一年，世界风云波谲云诡，关于逆风而上，力排众议，攻克先进制程这一点上，沈河确实给他提供了莫大的支持。

    也正是那一年开始，沈河彻底走到了魏哲家心里，在魏哲家这里建立了很深的信任。

    魏哲家开始逐步把自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沈河。

    如今时光一晃，已经快二十年了。

    自己也已经满头白发了。

    是啊，自己已经满头白发了啊。

    就算自己已经识破了沈河，识破了陆明，又能怎么样呢？

    七十多了，自己还能活过陆明？

    台积电的大旗终究是要交给后来者的，自己能抗住陆明的猛烈攻势，后来者能抗住吗？

    魏哲家起身，打开了所有灯，然后亲自给沈河拉了一把椅子，扶他坐下，缓缓说道：

    “辛苦你了，老伙计。”

    沈河摇摇头，“不辛苦。”

    魏哲家笑了笑：“去跟陆明说吧，往后他要什么芯片，直接跟我定就行了，至于美国那边，我去谈。”

    ……

    【今天先两更吧，又改了一天，稍微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