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书拒婚之事。那时她深受父兄娇纵,云家堡内向来无人违逆她的意思,又何尝会顾忌他人的想法。而自与司马流云相识以来,两人一路同行,湖畔把酒论交,朱府并肩迎敌,无形之中,两人都已将对方视为平生知己,甘为彼此以身涉险。这份情谊,自云冉失去世间所有亲人之后,在她心中更尤觉珍贵。
她念及此处,抬眸之间,见司马流云目光温润清澈,隐含期盼,又透出些许忐忑,正瞬也不瞬看着自己,便朝他微微一笑,将马缰交与他手中,轻声问道:“司马公子,咱们现在去往何处?”
司马流云心中一喜,听云冉话音,显是愿与自己同行,自也表示她已答允了半年之议,当下向她温言道:“你我两家世代相交,你兄长云逸又与我有结拜之情,你今后也随他叫我一声司马大哥罢。”
云冉依言唤道:“司马大哥。”
司马流云含笑应了,两人相视而笑,均觉胸中一畅。
忽听道旁林中一人冷笑出声,云冉面色骤变,司马流云已纵身跃出,将她与小豆子挡在身后,低声喝道:“是温大人么?”
只听那人淡淡答道:“当日司马公子不告而别,在下心中很是记挂,还请司马公子此番务必赏脸至京中一叙。”话音方落,温怀风已缓步自林中走出,数十名龙卫军侍卫随之现身,将云冉三人围在中央。
温怀风目光在云冉脸上停留片刻,轻声叹道:“原来你竟是云九天之女。”
云冉听他提及父亲名讳,心中大恸,目中寒光一现,冷冷道:“温大人已害了我父兄三人性命,如今既知晓了云冉身份,是否想要连我这条命也一并取去?”
温怀风微微皱眉,并不答话,沉声令道:“将这两人活捉。”
云冉心中一沉,龙卫军众侍卫已应声而上,手中兵刃果然纷纷先朝小豆子身上落去。
云冉低骂一声:“卑鄙!”却也知这帮人不顾小豆子死活,若是稍有闪失,小豆子不免便会丧命于刀剑之下,心中不敢怠慢,忙挥动断麟剑将小豆子护住,那边司马流云已与温怀风交起手来。
双方斗了一阵,众侍卫畏惧断麟剑之利,不敢轻易近身,却看破云冉回护小豆子之意,轮番向小豆子身前猛攻,时候一久,云冉便有些应接不暇,只觉心浮气躁,自知如此下去必败无疑,但毕竟不忍抛下小豆子不顾,只得咬牙苦苦支持。
小豆子虽然年纪幼小,却也看出云冉左支右绌,情势不妙,又见明晃晃的刀光剑影不住擦着身前掠过,害怕起来,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如此一来,云冉与司马流云更为心乱,温怀风心知再过半晌,便能稳居上风,生擒两人,唇边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便在此时,忽听树间一个女子声音怒声骂道:“你这个狠心冷血的死鬼,儿子哭成这样,竟也忍心不救!”
又听一个男子轻咳一声,笑道:“谁说不救了,我这不是刚想出手,就被你拧住了耳朵,倒让我如何下去?快放开我,疼!”
紧接着两道灰影同时自树间跃下,蹿入战圈。
温怀风见这两人身法快的惊人,心中方自一凛,那男子已闪身至小豆子身前,笑道:“没出息的小子,被人用刀晃两下子,就吓得哭鼻子了?”
小豆子瞪着那男子看了片刻,却双眼一闭,原地顿足,哭得更加伤心。
那男子偷眼向旁一瞥,见妻子在龙卫军人圈中指东打西,正斗得兴起,暗暗吁了口气,忙安抚道:“别哭别哭,看爹爹教训这帮恶人,给我宝贝豆子出气。”
说话间伸手一引,将一名来袭龙卫军侍卫掌中长剑夺过,手腕轻抖,已将他双耳削下。身旁两名侍卫正欲靠近,那男子飞足连环踢出,正中两人裆下要害。那两名侍卫跪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那男子看也不看,挥剑随手在两人脸上划了几道,回头朝小豆子笑道:“乖豆子,你看看爹给你变的戏法儿好不好玩?”
小豆子好奇心起,抹了抹眼泪,睁眼看去,见那两人额头多了个“王”字,两颊处却均被划出了三道猫须。这男子运剑力度拿捏甚准,只在两人脸上划出浅浅痕迹,流血不多,却极为醒目。
小豆子一见之下,果然破涕为笑,咯咯笑道:“老虎,老虎!”
那男子笑道:“爹爹给你打老虎。”说笑间身形晃动,身旁几名侍卫断手折足,无一幸免。
温怀风见这男子武功高的出奇,看似漫不经心,却是出手必中,众侍卫无人能与之对上一招,又见那女子仗剑在人丛中穿梭来往,剑招精妙、出手狠辣,功力似也不下于他,不禁暗自惊讶:这两个绝世高手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转瞬间场中形势忽变,眼看龙卫军众侍卫节节败退,温怀风心知今日决计讨不到好去,挥剑将司马流云逼退两步,喝道:“大伙儿暂退!”
他只觉人影一晃,那男子已至面前,口中笑道:“你让人杀我儿子,可别想这么轻易就逃。”
温怀风面色一变,软剑弹出,疾向他手中长剑削去。
那男子道:“咦,是紫荆软剑。”手下却毫无停顿,挥剑迎上。只见他长剑与紫荆软剑将碰未碰时,忽地转过剑刃,贴着紫荆软剑剑身轻轻一引,温怀风只觉手中巨震,软剑险些脱手飞出,他心中大骇,急忙变招横抹,急欲削断对方长剑。
那男子笑道:“削铁如泥就了不起么?”说话间长剑不知怎地又已贴在软剑之侧,顺势朝下滑去,喝道:“撤剑!”
待温怀风惊觉之时,剑锋已滑至指侧,眼看四指便要被长剑削去,但若就此放手,紫荆软剑不免便会落于敌手。电光火石之间,温怀风急速曲指在那男子剑尖一弹,将长剑荡开寸许,躲过了断指之祸,虎口却已被对方反击而出的刚猛内劲震裂出血。
那男子又“咦”了声,赞道:“这一下躲得高明!再试试我这招?”说着长剑挺起,向温怀风当胸直刺。
温怀风见他这招质朴简单,出剑方位来势却已将自己诸般变化后招尽数封死,竟是大拙胜巧,妙到巅峰,此等剑术是他生平未遇,一时间后背冷汗淋漓,避无可避,只得举剑依样向对方胸前刺去。
如此看似是拼个两败俱伤的打法,实则那男子早占先机,只怕温怀风胸口被长剑贯穿时,手中软剑也伤不到对方分毫。
那男子正凝神以对,却见温怀风剑至半途,忽地回卷,身子如箭般向后急跃数丈,转身疾奔而走。他怔了怔,失笑道:“还挺狡猾,不过既躲得过我三剑,今日就放你一马。”
当下也不追赶,回头见妻子联手司马流云与云冉两人,已将龙卫军侍卫杀得七零八落,朝她笑道:“我知你技痒,但咱们还有正经事要办,废了他们武功就让他们走罢。”
那女子呸道:“怎么你还办过正经事么。”口中虽如此说,却仍依言刺穿余下众人琵琶骨,任他们铩羽而逃。
云冉与司马流云对望一眼,心中对这二人的武功即惊且佩,那女子早已上前将小豆子搂在怀中,捧着他脸蛋亲了几口,叹道:“我的宝贝儿子,回家找不到你,可把娘亲急死了。”
云冉仔细看去,见那女子年纪甚轻,容貌端丽,而那男子年约二十五六,长相俊逸,举止中带着几分洒脱不羁之意,却与齐漠有些神似。她心中这才恍然,无怪乎小豆子对齐漠甚为依恋,又常将齐漠与她视作爹娘。
那男子看了眼云冉手中的断麟剑,扬唇笑道:“你这姑娘对我儿子颇有爱护之心,如此功过相抵,我倒也不好追究你盗剑之责了。”
云冉想起断麟剑正是这男子之物,她自幼锦衣玉食,再稀罕的物事无须出口已有人送上,不告而取却是生平头一遭,不由红了脸颊,只觉尴尬不已。心中暗怨齐漠当时出了这馊主意,如今被人家逮个正着,却只留下她一人来收拾这烂摊子。
只听小豆子忽然说道:“剑是我送给她的。”
那男子怔了怔,笑骂道:“你这个败家的小子。”那女子横了他一眼,抱着小豆子哼道:“人家舍命救你儿子,送她柄宝剑又有什么了,儿子可比你这当爹的大方多了。”
云冉忙抱拳道:“两位便是施微与叶惜菱前辈么,当日仇家上门,晚辈擅自将小豆子与宝剑带走,确是做的不妥,如今自当物归原主,还望两位勿怪。”
叶惜菱目光闪动,与丈夫交换了个眼色,施微笑道:“你拿走我这柄断麟剑,是想用来对付刚才那人的紫荆软剑吧?”
云冉被他说中心事,不觉一愣,只听施微笑嘻嘻说道:“那姓温的剑法很高,临敌机变又强,就算你有断麟剑在手,也斗不过他。”
云冉心中亦知自己一身武功出自温怀风亲授,与他相斗总是处处受制,却听施微又道:“不过断麟剑还是先借你用着。”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绢册抛了过来。
云冉伸手接过,叶惜菱笑道:“你既不要宝剑,那就送你本剑谱,权当多谢你帮我们照顾儿子。”
施微脸上露出狡笑,走到妻子身边牵过小豆子,正色道:“宝剑既是与我儿子一并借走的,自也需一起归还,还请姑娘继续将这小子带在身边好生看管。”
叶惜菱嗔道:“喂,你怎么这么急,我跟儿子还没亲够呢!”她口中虽在责怪,却似无意阻止,神色间仿佛对丈夫此举深感赞赏。云冉与司马流云面面相觑,只觉这夫妇二人心思诡异,绝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人所能揣度。
施微朝二人抱拳道:“我二人尚有要事在身,告辞。”他拉着妻子的手走了几步,又回头含笑向云冉说道:“看你和那姓温的武功都应出自玉剑门一派,半个月后玉剑门有场大热闹,却是不可不瞧。”说罢携着妻子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还有两更晚上补齐
☆、41最新章节
司马流云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知这两位前辈有何要事,竟连儿子都顾不上了。”
小豆子见父母远去,却似习以为常,撇了撇小嘴,哼哼唧唧道:“他们去玩叠罗汉。”
司马流云疑道:“叠罗汉?”
云冉伸手按住小豆子嘴巴,面色微红,道:“司马大哥,施大侠临别之言似有深意,待咱们去黔南见过桑帮主他们后,不如就去幽州玉剑门看看?”
司马流云对她自是言听计从,当下两人带着小豆子一路向东南而行。途经客栈歇下,云冉拿出施微所赠剑谱参详,只见内中大半记录的均是练气法门,最后几页绘制了十余路简单剑式,云冉依照口诀修习,却也并未觉出有何特异之处。
龙卫军经小镇外一役元气大伤,三人一路之上未再遭追踪,顺利抵达黔南。桑飞鹤与司马家等人皆已在青鸾帮总舵内相侯,司马流云与众人相见,自有一番欢喜,只是朱宏却因无颜面对司马流云,早已携妻子远走他乡,避世隐居去了。
桑飞鹤又问起齐漠的消息,云冉含糊其辞,只说绝杀门中事务繁忙,齐漠等人已在半途离开。桑飞鹤似有感概,说道:“齐门主竟会为马王朱宏甘冒风险,说来倒是颇出在下意料之外。绝杀门一向不正面与朝廷为敌,这次将温怀风激得很了,难怪近来官府处处与他们为难。”
他见云冉面露讶色,便道:“怎么姑娘不知么,听闻各地官衙都已下令,严查绝杀门徒,若有将齐门主行踪上报者,即可得到千两赏金。”
云冉怔了片刻,未置一词,便即默然走开。
又过几日,司马流云将府中事宜交代妥当,便与云冉带着小豆子启程前往幽州。
眼见距离幽州已近,途中遇见的武林人士也越来越多,云冉好奇心起,暗中打探才知,原来施微所说的那场大热闹,正是三日后玉剑门重立掌门一事。
玉剑门自前任掌门龙晏子月前病逝之后,大弟子贺春紧接着遇刺身亡,众人一直议论纷纷,暗中猜测此事十有是贺春师弟霍青锋所为。而霍青锋已于几年前离开玉剑门,创立了江湖中人闻听色变的暮影楼。据传此人剑术精绝,武功青出于蓝,早已胜过龙晏子与贺春,此番玉剑门群龙无首,说不定他便会回来争夺这掌门之位。
玉剑门乃武林中第一大剑派,有这样的热闹可瞧,无怪乎这些武林人士个个趋之若鹜。
云冉听闻此事与贺春有关,心下颇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亲身赴会。
她骑在马上正在思索此事,忽闻身后马蹄声响,料想又有一拨武林人士自后赶来,回头望去,却见身后数名汉子有些面熟,竟是当日小镇客栈中遭遇的崆峒派弟子。
那几人见到云冉与司马流云,面色骤变,默不作声绕过两人,纵马疾驰而去。
云冉倒也不欲与他们为难,转头向司马流云道:“崆峒派也赶来看热闹了。”
司马流云点了下头,两人对望一眼,均默默无言,垂下了目光,心中不约而同想到晚晚,却不知她现□处何处。
这日晚间,三人寻了客栈歇下,睡至中夜,云冉心觉有异,悄然起身,果见一只细管自窗纸处探进,内中氤氲袅袅,正有夜行人朝屋内吹入迷香。她屏息闪身窗前,忽听窗外闷哼一声,细管同时向外抽出,云冉扬手推窗,便欲甩出暗器,只听窗外一人笑道:“云姑娘,是我。”
云冉怔了怔,低声道:“谢枫?”她朝窗外望去,果然见谢枫与阿萝并肩立于窗外,两人脚边倒着一人,自然就是方才向室中吹入迷香的夜行人。
云冉打开房门,只见谢枫已将那黑衣人拎起身来,口中笑道:“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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