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没有意义的。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史蒂夫。

    他缓缓起身，没有看向身後的人，还是盯着无神的双眸望着这座原始丛林。

    「的确，生命的存在本就没有意义，这世界从不会为某个生命的诞生和逝去哀悼，岁月也不会为任何人停下一分一秒。」

    史蒂夫抬手，接住了树上落下的尘埃。

    「於这颗星球的历史而言，我们和地下穿行的蚂蚁没有区别。」

    「於这个宇宙而言，我们的星球和空气中的尘埃没有区别。」

    「意义这个词，本就是我们所发明出自欺欺人的安慰。」

    鞋子踩碎草木的声音在身後靠近，一步步的，走到了史蒂夫身边。

    那是一位顶着一头白发，长着一副看似阳光喜人亚洲面孔的男子。

    只是，他身上阴冷如毒蛇般的气息，却和他的外表并不匹配。

    史蒂夫没有想那些，只是和他一样，把目光放在原始丛林之中。「你的话，也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安慰。」

    男子缓缓开口。

    「我的一位朋友说过……怎样活着无所谓，怎样死去才是最重要的，所谓的人生，其价值并不是由怎样活着来决定的，而是其由其到死之前有何作为而决定的。」

    史蒂夫没有回话，依旧沉默寡言着。

    但那男人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洗礼的沧桑，像是喜欢指点年轻人迷津的智者一样。

    「人这一生太过短暂，於是也就注定充满遗憾，所以，所谓的人生，就是一份份遗憾凑成的叹息。」

    史蒂夫无神的双眸看向男人，他还是没有回话。

    男人也不在意，反倒是自言自语一样说着什麽故事。

    「世事总有很多遗憾，不可能永远光鲜美满，总会在什麽地方出现裂缝，无力、悔恨……这本就是属於我们甩不开的残缺。」

    史蒂夫的眸光终於动了，带着一丝渴求开口道：

    「所以呢……」「所以，我学会了迎合。」

    男人收回目光，抬头看向了天上茂密的树丛。

    「人这一生总在追逐答案，所以也总在追逐中漂泊……可有时候，如果我们愿意接受自己的脆弱，迎合世界的残忍，或许会发现我们所渴求的答案就在身边。」

    「我们所笃定的路未必就光鲜亮丽，我们所否认的路未必就黯淡无光，【选择】这一课，我们要上一生。」

    「就像以前的我，总想要化作风去推动风车旋转，而现在，我却体会到了等风来的乐趣。」

    男人的声音沙哑阴沉，但却莫名带着拨开云雾的力量。

    在史蒂夫眼中，他像是对自己开口，又像是给男人自己一个回答。

    史蒂夫嘴角轻启，迟疑着，重新问出了那句话。

    「生命……到底有什麽意义？」

    「就像我说的，生命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男人依旧说出了那句冰冷刺骨的真相，而在史蒂夫眼神晦暗下的那一刻，他却再次开口。

    「人活着本来就没什麽意义，但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有趣的事……就像你发现了那朵花，我发现了你。」男人转身离开了，依旧不急不缓的踩着那脆弱的草坪。

    史蒂夫一动不动，背对着他还是望着天上茂密的树丛。

    二人的影子在月色下拉的很长。

    直到那脚步声几乎微不可查，史蒂夫终於开口了。

    「你叫什麽？」

    脚步声一停一顿，这短短一刻，似乎带着一种莫大的恍惚。

    但也只有一刻罢了。

    那脚步声复又响起，带着男人冰冷而平静的叙述。

    「自来也……你可以叫我自来也。」

    ……

    吱呀——

    欢欢铁板烧的大门被推开。在柜台上撑着脸蛋打瞌睡的杨欢迎险些一脑袋砸在桌子上，慌乱的抬头擦了下口水。

    杨欢迎机械式的开口。

    「您好，欢迎光临，我们已经打烊了……是你啊。」

    看着面前的史蒂夫，杨欢迎长长出了口气。

    拍着胸口吐槽道：

    「你怎麽才回来，这都十二点了，再晚一些我都要让小天他们去找你了。」

    端详着史蒂夫，杨欢迎发觉他的眼神明亮了很多。

    不复之前离开店里那样浑浑噩噩毫无生机。

    起码，看样子现在的他不想寻死觅活了。

    「清自在的眼光一如既往的优秀……你还真是个适应力极强的战士，要吃点东西吗？冰封了七十年，你现在应该是个大胃王吧？」

    史蒂夫茫然的看着喋喋不休的杨欢迎。

    她说了那麽多，可在史蒂夫耳中，其实也只能听懂一句「你好」而已。「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於是，史蒂夫也操着一口蹩脚的神州话开口了。

    「你好……谢谢。」

    「好吧。」

    杨欢迎翻了个白眼。

    「感觉在照顾一个大龄自闭儿童一样……清自在！快出来！他回来了！」

    「我听到了。」

    後厨的门帘被拉开，清自在笑吟吟的端着茶杯走了出来。

    「交给你了，我俩谁都听不懂谁的话……」

    杨欢迎打着哈欠起身向楼上走去。

    「记得看一下店。」

    「不需要吧……」「怎麽不需要！你不知道美利坚什麽最多吗？这里零元购可是一种风俗！要是我们店铺也遭劫了，传出去多丢脸啊！那群该死的公知，回去以後我一定要打爆他们的头……」

    杨欢迎絮絮叨叨的抱怨着离开了大厅。

    很快，店里只剩下清自在和史蒂夫二人。

    清自在扬了扬手上的茶杯，笑道：

    「喝过茶吗？」

    「没有。」

    「那刚好，我就当你过敏，不给你准备了。」

    史蒂夫有些语塞——

    老实说，被超级士兵血清进化过的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麽过敏的缺点。

    坐在椅子上，史蒂夫终於开始七十年後的第一次进食，铁板烧还有些温度，看样子杨欢迎她们一直在等自己。

    史蒂夫心中有些暖洋洋的。

    这东西味道不错，起码史蒂夫觉得比起曾经吃过的汉堡要好——时隔七十年的冰封，他还就需要这麽一份重油重盐重糖的夜宵。

    「看样子你恢复的不错，起码能吃下饭了。」

    清自在笑了笑，打趣道：

    「爱情的魔力真是强大……这趟灵魂净化之旅，也算是小有成效吧？」

    闻言，史蒂夫的动作稍稍一顿，旋即低声道：

    「不……我还是不能接受这一切，也不能理解这一切，更不能释怀这一切。」

    「这是正常的。」

    清自在吹了吹热茶，依旧带着那副运筹帷幄的笑脸。

    「精神病的治疗都要有很多个疗程，我也没指望你出去一趟就满血复活了。」

    史蒂夫无奈的笑了笑。

    「我想，我应该没什麽精神问题。」

    「嗯……精神病们也都是这麽说的。」史蒂夫摇了摇头，继续进食。

    他倒是明白，清自在是在用调侃的方式让他尽快恢复。

    不过他这种老古董实在有些接受不得。

    「所以你为什麽又回来了？」

    放下茶杯，清自在安静的打量着史蒂夫，後者心平气和的回应了一句。

    「因为我对你们做出了承诺，虽然我不清楚强大的你们为什麽需要我这个过时的弱者，但……我已经不能接受任何一次违背诺言了。」

    清自在开怀的笑了。

    「没错，承诺……」

    凝视着美队，清自在语气意味深长，却声声入心。

    「我不会催促你尽快接受一切，但人还活着，就总是要走下去的，如果不知道你该为什麽而活，那麽……暂时就让这份承诺，成为牵着你向前的力量吧。」

    史蒂夫点了点头，旋即看向清自在，脸上扯出一丝略带牵强的笑意。

    「这种话，我刚才也听过……有人跟我说，活着本身没什麽意义，但活下去，总可以找到生命的意义。」「不错的体悟。」

    清自在微微颔首，笑道：

    「我想这人是个优秀的哲学家。」

    「或许吧……他邀请我有空去找他喝茶聊天，我想，这就是我重新走向这个世界的路了。」

    说罢，史蒂夫意有所指的笑了一声。

    「事实证明，我对茶并不过敏。」

    「我比较喜欢医院的证明。」

    清自在调笑着，丝毫没有给史蒂夫泡茶的打算。

    史蒂夫也不在乎，迅速扒拉完面前的铁板烧，靠在椅子上看向清自在道：

    「我已经见过了徐的力量……和我那位老朋友的孩子很像的……装甲？」

    「我们称之为铠甲，而小飞他们三个，就是铠甲召唤人，未来的你，或许也会成为一位优秀的铠甲召唤人，你的心，有拿起召唤器的资格。」

    史蒂夫没有搭话，只是认真道：「我说过，只要你们不危害其他人，我会贡献出我微不足道的力量……」

    「当然。」

    清自在明白史蒂夫的意思，当即也不再调笑，认真的看着他道：

    「严格来说，我们要做的，是保护这个世界免遭一群可怕的宇宙强盗的毁灭。」

    「宇宙强盗？」

    史蒂夫有些茫然。

    总觉得，这七十年地球的发展有些过於奇葩了。

    「这些事之後我会告诉你，现在的话……」

    清自在起身整理了下衣服，郑重其事的向史蒂夫伸出手。

    「术修者清自在，正式邀请你，史蒂夫·罗杰斯成为铠甲召唤人预备役的一员，我会将你训练成最优秀的战士，成为对抗幽冥魔，保护地球的第一道防线。」

    史蒂夫也长身而起，严肃的和清自在两手紧握。

    「我的荣幸！另外……」史蒂夫忽然露出一抹笑容，打趣道：

    「我或许不算优秀，但毕竟是个擅长战斗的士兵。」

    「不。」

    清自在摇了摇头，认真道：

    「接下来，你只是个学徒，毕竟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是比你想像中还要可怕的，跨界而来的怪物。」

    史蒂夫心中一动，将「跨界而来」这几个词记在心底。

    虽说还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但……

    从清自在的表情和简单的词汇上可以判断出，这将是他前所未有的苦战。

    考虑到现在地球面临的超凡暴走，史蒂夫有理由怀疑，那些怪物可能不比复联面对的敌人弱小。

    史蒂夫重重点头。

    「我习惯於接受培训，时间紧迫，我们从现在开始吧！」

    清自在愈发满意的端详起了史蒂夫。看样子，对他的训练，会比对吴刚他们的训练轻松很多——

    哪怕史蒂夫超级士兵的力量在如今脆弱的可怜，但他终究是一名骁勇善战，有相当多作战经验的铁血战士。

    服从命令的天性，会让史蒂夫很容易被调教成合格的铠甲召唤人。

    再加上，他超级士兵的力量并不是完全没用，他那极致的战斗直觉，本就能让他迅速掌握铠甲的战斗风格。

    他需要的，无非是一些能完美发挥他战斗技巧的数值而已。

    再加上，史蒂夫曾经作为咆哮突击队的队长，领军作战的能力也有。

    他的培训，清自在打算往战场指挥方面培养。

    只要史蒂夫和李昊天他们的默契度拉起来，熟悉了铠甲的力量，熟悉了幽冥魔的情况，史蒂夫就可以直接奔赴最前线的战场厮杀。

    而他那颗纯粹到透明的心，或许也可以让他二次激活铠甲，实现铠甲进化。

    简而言之，他们捡到宝了。

    史蒂夫成为铠甲召唤人，绝对会是对幽冥军团的重击。

    「我们从哪里开始？抗击打训练吗？」史蒂夫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七十年的冰封不至於好的那麽快，即便有阿瑞斯的技术，他心灵上的挫败，也总归会产生躯体化影响的。

    「相信我，现在的你，可承受不了我们的抗击打训练。」

    闻言，史蒂夫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吧……我承认这一点，徐他们的力量，的确不是我这种肉体凡胎可以接受的。」

    「要想和纵横银河系的幽冥军团开战，你必须要有战士的觉悟，而战士最应该依靠的是什麽？」

    听到清自在意有所指的询问，史蒂夫沉吟片刻，说出了让清自在满意的回答。

    「战友！只有一条心的战友，才能让战士身处战场上毫无後顾之忧的作战！」

    「没错！你果然是个优秀的战士。」

    清自在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当初他问这个问题，吴刚那家伙可是直接回了他一句「战士最该依靠的是冲锋的勇气」。

    彻头彻尾的莽夫！史蒂夫本身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还能想清楚战友的重要性，清自在觉得，自己接下来的培训会相当顺心。

    「接下来，你的第一阶段培训要从学习神州话开始。」

    清自在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书籍递给史蒂夫。

    「你要以最快的速度，将神州话的掌握达到母语层次。」

    史蒂夫恍然，欣然接过书籍。

    「我会努力的。」

    史蒂夫向来很有觉悟——

    到哪座山头，唱哪首歌。

    他又不是某些游戏的神州战队外援，他会是铠甲召唤人的一份子。

    考虑到战友都是神州人，他自然得完全掌握神州话，才能保证作战的时候默契配合。

    幸运的是，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超级士兵血清的强化是全面的，他的学习能力就算比不上托尼，也算得上是超级天才。「这些事从明天开始。」

    清自在端着茶杯回到了柜台边，轻声道：

    「冰封了七十年，你现在需要的是睡个好觉。」

    「我已经睡了七十年……我想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学习。」

    「不，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清自在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

    「不保证良好的休息，明天开始，你会後悔的……铠甲勇士的训练，可比任何特种军队的训练都要艰苦。」

    「好吧，晚安，清。」

    「另外提醒一句。」

    清自在无奈的摇了摇头。

    「神州话里，姓在前，名在後……我想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的，自在。」「……你让我有点不自在。」

    「或许你给我泡杯茶会让你自在一点。」

    史蒂夫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上楼。

    今天他不需要学习什麽，但同样，他也不需要睡觉。

    他要趁着现在，好好思考一下——

    像【自来也】说的一样，换一种角度去体会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