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

    「来了。」

    一大早就抵达片场的江白，冲着张一谋导演点了点头，就看向了坐在老破小楼餐桌旁的吴彦姝老师。

    主要是今天她的形象实在是太惹人注意了。

    她那一头虽然已经发白，但依旧一向都打理的一丝不苟的秀发，此时已经被剃了个精光，只剩下了光秃秃的一颗脑袋。

    经过剧组一个多月的拍摄，《姥姥的外孙》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剧情都拍完了。

    现在就剩下最後一部分，姥姥因为癌症原因，已经进行了多次化疗，头发都剃光了，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後的剧情。

    和之前江白拍《少年的你》时一样，也需要吴彦姝老师这位姥姥的扮演者，剃一个鋥光瓦亮的大光头。

    她也没什麽犹豫不舍的，更不像上次周东雨那样还搞么蛾子，自己昨天晚上收工後让造型师乾脆的就剃完了。

    这也不免让江白再次想起了周东雨。

    之前跑《少年的你》路演的时候，周东雨还差点把当时想「胁迫」剧组工作人员一起陪她剃光头的事，当做一个梗来抛给观众。以为观众会被她的这个行为给逗乐了。

    当时江白根本没拦得住她，她就一秃噜嘴全说出去了。

    好在，因为有他的介入，当时最终剧组并没有人陪他俩剃光头。

    周东雨把这件事说出去，坏的也是她自己的名声，事後现场路演的视频被发到网络上後，被很多网友骂她有病，情商低。

    很多网友都认为她这个行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霸凌?

    还好当时被江白阻止了，这件事只停留在了「开玩笑」的层面。

    江白的这个行为，倒是也获得了不少的夸赞，觉得他不但在戏里保护了被霸凌的陈念，在戏外也保护了差点被霸凌的剧组化妆师等人。

    值得给一个大大的赞！

    至於周东雨，她情商低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被骂也被骂习惯了。

    除了事後在主创群里抱怨了几句，让几个主创去发微博澄清自己只是「开玩笑」，倒也没什麽过激的行为。

    反正票房没被影响太多，甚至因为江白的好人行为，也对冲了票房影响。

    截至目前，《少年的你》在国内上映25天，票房已经正式破了30亿，不过潜力和後劲也基本耗尽了，目前日票房新增只有一两千万，估计最终下映的票房能够有个31、32亿，足以排入今年目前的大陆票房前三。而在国内的票房渐疲後，《少年的你》在亚洲其他国家的上映，也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和原版首映後没办法尽快在海外院线上映，一直拖到2020年下半年，全球都因为疫情问题而票房萎靡时才出海上映不同。

    因为这次《少年的你》的男主角是江白，是在整个亚洲乃至欧美都有广泛知名度的真·国际明星。

    所以还是有不少亚洲国家的发行商，挺看好《少年的你》这部电影的。

    目前像韩国、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都谈好了《少年的你》的引进，基本都会在10月份，陆续在这几个国家上映。

    尤其是韩国市场的反应最为热烈。

    因为《少年的你》的题材和背景，非常契合韩国社会。

    校园霸凌问题，在韩国社会的困扰程度更大，如果说华国的学生，在学生时期遭遇校园霸凌的机率只有10%-20%，那在韩国，这个机率至少翻一倍。

    大部分普通人在学生时期都是遭受过校园暴力的，甚至就连有钱人家的孩子，在私立学校里，也依旧会被更有钱的学生组成的小团体霸凌。

    所以在看过这部电影後，韩国这边的发行商，是觉得这部电影会在韩国有市场的。

    尤其是，江白本人在韩国的迷妹非常多。

    至少首周末三天动员个十万人次的观影应该没问题。今年的釜山电影节是10月3号开始的，而《少年的你》在韩国则定档10月4号上映。

    而韩国最大的电影发行公司cj娱乐，同时也是《少年的你》的韩国代理发行公司。

    不但为《少年的你》安排了首尔500块屏幕的首映场次，而且还邀请《少年的你》剧组前往出席今年的釜山电影节。

    算是很看好这部电影的韩国上映了。

    片方这边当然是配合了，同时也请求江白也能够跟着剧组主创，一起去釜山电影节露个脸，为这部电影的韩国上映做做宣传。

    徐煦这边在看了日程安排後，也给江白抽出了几天韩国行程的时间。

    嗯，顺便还帮他见缝插针的安排了一场韩国粉丝见面会，主打一个不浪费时间。

    害，扯远了。

    回归正题。

    看到吴彦姝老师那醒目的光头，江白就迈步走过去，拉了张凳子在吴彦姝老师对面坐下。

    「吴老师，您这还真说剃就剃了。」他开口，「为了这剧情，麻烦您了。」

    毕竟她都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而且还是女性，和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还是不一样的。让人家为了艺术「献身」整个大光头，江白这个「总编剧」，多少也有一点不好意思。

    吴彦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了，手掌在光头上轻轻拍了拍，发出点闷闷的轻响。

    「这有啥的。」她语气倒是挺轻松， 「这泰国天儿这麽闷，天天下火似的，热得人天天满头汗，剃这麽个发型反倒凉快，舒服得很。」

    「再说了，拍戏嘛，这点牺牲算什麽。」

    「头发这东西，长得快，杀青回去养俩月，就又长出来了，不碍事的。」

    江白听完，冲她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您，老戏骨就是不一样。」

    「换个年轻点的演员，指不定要纠结多久呢，还得跟剧组谈条件。」

    「有啥可谈条件的。」吴彦姝笑着摆摆手，「演戏就得有演戏的样子，角色需要怎麽样，就怎麽来。」

    「连这点都做不到，还吃演员这碗饭呢。」

    正说着，张一谋导演端着个大茶缸子走过来，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

    这次倒是不用保温杯了，看来随着泰国的天气一天比一天难熬，张一谋也顶不住了。「聊什麽呢?」

    「聊吴老师的新发型呢，敬业。」江白摇了摇头，没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问张一谋道， 「对了张导，咱们这戏，大概什麽时候能杀青?」

    张一谋抿了口茶，浓茶的颜色深得发黑，他砸吧砸吧嘴，算了算日子。

    「顺利的话，8月6号左右就能杀青。」

    「剩下的戏不多了，都是姥姥病重的戏份，还有最後几场外孙和姥姥的对手戏，你俩状态都挺好，拍得也快。」

    「後面就是一边剪後期一边送审，争取赶10月底到11月初上映。」

    这是江白这个资方的要求，肯定是必须配合的。

    江白点了点头：「行。」

    一切都能顺利按照计划来就好。

    他现在就怕有什麽意外打乱计划，毕竟接下来一年他的工作安排都差不多定好了，一旦有什麽变动，那影响是很大的。

    尤其是《雪中》这部剧，几个亿的大投资，一旦他的档期出点问题，延迟损失很高的。而见江白没什麽问题了，张一谋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放下茶缸，语气随意了点，但说的话可不随意。「我这边除了已经定下的《悬崖之上》，最近又在做一个新本子。」

    「其实是我闺女想做的，是抗美援朝的题材。」

    「不过不搞那种大场面的宏大叙事，就聚焦在一个小战场上。」

    「主要故事就围绕着在抗美援朝中，鲜为人知的冷枪冷炮运动中，一个狙击小队营救战友的故事。」

    「具体剧本才刚开始搭框架，人物、台词都还没个准。」

    「真要开拍的话，估计得明年底的冬天了，还得找东北的景，等大雪封山了再开机。」

    说到这，他看向江白，眼神挺认真，不像是随口闲聊。

    「本子讲的是抗美援朝的战争嘛，那个时候的战士们，本来就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最好还是用年轻演员。」

    「现在国内的年轻演员里，我所知道的，戏最好的就是你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和你继续合作的。」

    这一个多月《姥姥的外孙》拍下来，他是真看好江白。

    难怪自家的皓存会这麽追捧他，只是和他合作过一次mv，就一直对他赞不绝口，大有把他当白月光的意思。实在是江白在演员这块，确实做的好。

    戏好，情绪到位，悟性高，不管什麽问题，只要说一遍就能懂，然後给出正确反馈。

    而且还能自己加细节，丰富人物，给角色添彩。

    很多时候他提出的建议，拍出来的效果比张一谋预想的还出彩点。

    一个角色，最终能不能演活，靠的就是演员自身的理解和诠释，江白在这方面无疑是做得很好的。

    更难得的是他人也踏实。

    没现在年轻演员那些臭毛病。

    从来不迟到，不耍大牌，台词提前背得滚瓜烂熟，n了也不抱怨，跟着一遍一遍来。

    平时待人也客气，对老演员尊重，对场务、道具这些工作人员也礼貌，没什麽大牌架子。

    戏好，老实，不刺头，没有这那的一堆要求，这在以前的演员里算是基本要求。

    但在最近几年比较浮躁的娱乐圈里，却是罕见的好品质了。

    最近几年娱乐行业大爆发，最先飘起来的就是演员。头部演员一部戏赚小一个亿，不飘都不可能，而头部一飘，中下层也跟着飘，小牌大耍、没牌硬耍的情况屡见不鲜。

    这种情况要等影视寒冬後，热钱不再，这些年轻演员才浮躁不起来了，一个个重新老实起来。

    所以至少现在的张一谋，是不想和其他流量生、流量演员合作的，还不如和眼前这个合作起来很顺手的江白继续合作呢。

    这样的好演员，又自带流量和票房号召力，放着不用，那不是傻吗。

    所以这新本子刚有个雏形，连完整的大纲都还没出来，他第一个就想到江白。

    先把人预定下来，後续筹备也轻松。

    但江白听完，却没立刻点头。

    他知道张一谋说的是什麽电影。

    《狙击手》嘛，他和女儿张末一起做的剧本。

    22年的春节档上映，好像是赶鸭子上架，本来没打算放春节档的。

    所以在不合适的档期，这部电影只拿到了6亿的票房。

    但考虑到这部电影本身没有任何票房号召力的演员加盟，男主角还是一个纯新人，一个演技派的章宇。能拿到这样的票房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对江白来说，就有点鸡肋了。虽然他的加盟，肯定能给这部电影带来额外的曝光和关注，可能能把这部电影的票房带到十几亿去。

    但何必呢?

    就算导演是张一谋，他也没必要用自身的人气，去帮张一谋带票房啊。

    他的选择非常多，至少这部《狙击手》绝对不是什麽对他而言很好的项目。

    可他也不好直接拒绝，犹豫了一下，只好打着官腔道：「张导，这事我现在没法一口答应您。」

    「您也知道，咱们做演员的，接戏肯定得先看剧本，角色合适不合适，故事好不好，都得看完了才好定。」

    「等您剧本弄得差不多了，给我发一份，我看完了，要是角色合适，故事也不错，那肯定愿意跟您合作。」

    张一谋也不意外，点点头。

    他就欣赏这样的，不随便接戏，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也对合作方负责。

    「行，应该的。等剧本出了初稿，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你慢慢看，咱们不急，这部电影的筹备也还早，我就是先和你提一嘴。」一直安静听俩人聊天的吴彦姝见俩人聊完了，笑着说道：「那咱们就开始拍摄吧?」

    「欸, 好! 」

    ……

    接下来的几天，江白全力进行《姥姥的外孙》的收尾拍摄工作。

    《亲爱的，热爱的》在国内的上映也依旧如火如荼。

    但这部剧的成绩，在本身的高关注再加上杨梓的「为爱献身」下，已经触碰到天花板，不可能再提高了。

    这部剧再怎麽说，也只是一部偶像剧，不可能成为全年龄段都追看的超现象级大剧。

    目前的日均3-4亿播放量，台播双平台都破了1.3%的收视率，就是天花板了，甚至是整个偶像剧领域的天花板。

    该剧在桃厂的热度峰值也来到了1.2万，是今年桃厂推出热度值後，热度值最高的电视剧。

    江白和杨梓的名字，也持续挂在热搜上，至今已经超过了400小时，成为这段时间的热搜包月王。

    又拍了四天，到七月底，剧组第一个离组的演员出现了。

    张婧怡得走了。她的戏份其实大半个月前就杀青了。

    只是经纪人让她多留组跟着观摩，看看老演员怎麽走位怎麽接戏，跟导演、制片混个脸熟，没坏处。

    毕竟这是张一谋和江白的组，哪个新人演员有机会不得赖住跟组啊?

    剧组也不差那点酒店住宿钱的。

    她也就留下了，天天搬个小板凳坐在监视器旁边看，没事就给江白带瓶冰咖啡带个小点心，也不吵人，安安静静的，剧组上下都对她印象挺好。

    但眼看着就到八月了，她主演的《风犬少年的天空》夏天的戏份定在山城开机，副导演连着发了三条微信催她进组。

    现在其他人都进组拍了一部分戏了，全剧组就等她这个女主角了，不能再拖。

    她也知道不能再留了。

    这天收工，天刚擦黑，棚子底下的灯灭了一半。

    江白接过小助理递来的冰水，喝了两口润润喉，正打算说什麽。

    张婧怡背着个可爱风的双肩包，磨磨蹭蹭走过来，站在他跟前。

    江白抬头扫了她一眼，笑着问道：「怎麽了?」「江白哥，我来跟你道个别。」张婧怡抠了抠包上肩带挂着的小熊挂饰，声音小小的，发音还非常粘连，「我明天上午的飞机，去山城，那边剧组开机了，得过去报导。」

    江白的第一想法，是她的台词功底得多练练，怎麽还倒退了，说话吐字都不清晰。

    然後才反应过来是找他告别来着。

    「这麽快?」他感叹道：「我以为你还要待个五六天呢，之前不还说要跟吴老师学半个月演戏吗?」

    「本来是想的，那边催得急，我是女主，总不能让全剧组几十号人等我一个人。」张婧怡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这段时间谢谢你啊江白哥，教我好多东西，也没嫌我笨手笨脚的。」

    「客气什麽。」江白摇了摇头，真诚的夸赞道：「你挺有灵气的，回去好好拍，以後有的是机会。」

    这几个老花选的新人，确实都有几把刷子。

    可张婧怡站在那，手指绞着可爱的小熊，纠结了好半天。

    这话她憋好几天了。

    从那天晚上在酒店跟自己承认喜欢江白开始，她就一直在想要不要说。

    本来想着不说算了，反正拍完戏各奔东西，以後也不一定见得到，时间长了慢慢就忘了。但今天要走了，又觉得不甘心。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总得让对方知道吧。

    又不是要他怎麽样，也不想追他怎麽样，就是自己图个痛快，说出来就完事了。

    「江白哥，还有个事。」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多大决心似的。

    江白抬头看她。

    「就是…」张婧怡眼神飘了一下，又飞快落回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最後，她伸出手指在身前比了个很小很小的距离，指尖差着也就一厘米的样子， 「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

    「就一点点！」她赶紧补了一句，生怕他误会似的，脸都有点红。

    「你别多想啊，我不是要怎麽样。」张婧怡说得很快，像是怕他开口打断， 「就是吧，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觉得得让你知道。」

    「也不用你给我什麽回应，更不用你负责，就是我自己说出来，心里痛快。」

    说完这句话，她好像真的松了一大口气，肩膀都垮下来一点，脸上的笑也轻松了，没刚才那麽拘谨了。

    之前憋在心里沉甸甸的那点心事，说出口了，反而轻得很，像块石头落了地。江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告白，直白的、委婉的、哭的、闹的、死缠烂打的。

    但一边告白，一边又这麽「洒脱」的，倒还是第一个。

    「行，我知道了。」他点点头，语气挺认真，没调侃也没暧昧，更没说什麽你很好但是…之类场面话。

    「谢谢你的喜欢。」

    「回去拍戏加油，以後有机会再合作。」

    小姑娘喜欢他，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江白之前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毕竟都从她身上看到周吧的影子了，还能猜不到吗?

    作为两辈子都不缺女孩喜欢的人，他心里倒也没什麽特别的感想，就只是觉得正常。

    喜欢我这种事，人之常情嘛！

    「嗯！」张婧怡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走啦江白哥！你也拍戏顺利，注意身体！」

    她挥了挥手，转身就走，脚步挺轻快的，跟卸下了什麽重担似的。没走两步，她还回头又挥了一下。

    江白也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片场门口，江白心情也莫名的轻快了起来。

    小姑娘还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