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日，上海，第10军司令部。

    柳川平助把松江战斗的详细战报摊在桌上，手里攥着一根红铅笔。战报上写着：第6师团、第18师团在松江以北遭遇中国军队新编第一军、第六十七军的顽强阻击。中国军队以四个炮兵团在半个钟头内打光两个基数弹药，三个精锐步兵团从三面同时冲锋，第六十七军从侧翼配合。日军第18师团往南退了两公里，双方一夜伤亡万人。

    他把战报看了两遍，放在桌上，对参谋长说：“中国军队还有这么多炮弹？还有这么多精锐部队？他们不是已经苦撑了两个多月了吗？”

    参谋长说：“司令官，松江方向的阻击部队是新编第一军和第六十七军。新编第一军是顾长柏的嫡系，第六十七军是东北军。东北军丢了东北，打起来不要命。”

    柳川平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上，松江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嘉兴的位置画了一个蓝圈，苏州、无锡、常州、南京，连成一条线。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中国军队从上海撤出来的部队，至少有几十万人。他们正在往西跑。如果现在追上去，能吃掉多少？

    他对参谋长说：“给东京发报。中国军队已经溃退。松江一战，他们的阻击部队虽然顽强，但主力已经西撤。我部请求越过制令线，向南京方向追击。”

    参谋次长下村定在东京收到电报的时候，正在开会。他把电报看完，放在桌上，对作战课长武藤章说：“柳川平助要越过制令线，向南京追击。大本营原本的命令是追到苏州、嘉兴为止。他不听。”

    武藤章把电报拿过去看了一眼，说：“司令官，松江一战，中国军队的阻击部队打得很硬。但柳川平助说得对，他们的主力已经西撤了。如果现在停下来，中国军队就能在吴福线重新布防。吴福线是他们的国防线，钢筋混凝土碉堡，永久工事。等他们布防完了，我们再打，伤亡会很大。”

    下村定说：“可越过制令线，打到南京，战线就拉得太长了。补给怎么办？华北的兵力已经抽空了。苏联在远东的威胁还在。国内只剩近卫师团和第七师团。”

    武藤章说：“司令官，松江一战证明，中国军队还有能打的部队。如果我们停在制令线，他们就会在吴福线重新集结。到时候再想打，就难了。不如一鼓作气，追到南京。打下南京，中国就投降了。”

    同一天，东京，陆军省。

    陆相杉山元把柳川平助的电报看完，放在桌上。他对次官说：“柳川平助要打到南京。松井石根那边也发来电报，说乘敌颓势攻取南京最为有利。华中方面军层面，统一倾向继续西进。”

    次官说：“大臣，大本营原定的制令线是苏州、嘉兴。越过制令线，要慎重。”

    杉山元说：“慎重？松江一战，中国军队的阻击部队打得很硬。但他们的主力已经西撤了。如果现在停下来，他们就能在吴福线重新布防。那样，我们几万人的伤亡不就白费了吗？”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望着华中地图。上海、松江、嘉兴、苏州、无锡、常州、南京，连成一条线。他在心里说：南京。中国的首都。打下南京，中国就投降了。

    他转过身来，对次官说：“通知大本营。我同意华中方面军的意见。越过制令线，向南京追击。”

    同一天，东京，参谋本部。

    下村定把陆相的电报看完，放在桌上。他对武藤章说：“陆相也同意打到南京。华中方面军、陆相，都倾向继续西进。大本营内部，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

    武藤章说：“司令官，那就批准吧。松江一战，中国军队的阻击部队虽然顽强，但他们的主力已经西撤。现在追上去，能吃掉他们的主力。打下南京，中国就投降了。”

    下村定沉默了几秒。“批准。但有一条，补给线要跟上。战线拉长了，补给跟不上，部队就打不下去。告诉华中方面军，就地征发补给。沿途的粮食、物资，就地征收。”

    上海，第10军司令部。

    柳川平助把东京的批准电报看完，放在桌上，对参谋长说：“大本营批准了。越过制令线，向南京追击。第18师团、第114师团经宜兴、溧阳、溧水向南京正面推进。第6师团、国崎支队向广德、芜湖方向迂回，切断南京向西、向南的退路。国崎支队渡江直扑浦口，封锁长江北岸退路。”

    参谋长说：“司令官，补给线怎么办？”

    柳川平助说：“就地征发。沿途的粮食、物资，就地征收。告诉各师团，不要等后方的补给，自己想办法。中国军队撤退的时候，沿途丢了不少粮食和物资。捡起来用。”

    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把东京的批准电报看完，放在桌上。他对参谋长饭沼守说：“大本营批准了。向南京追击。上海派遣军主力沿京沪线经无锡、常州、句容，从东面、东北面逼近南京。第16师团主攻句容、汤山方向。第10军从太湖南侧，经宜兴、溧阳、溧水，从东南方向进攻。两路合围，打下南京。”

    饭沼守说：“司令官，松江一战，中国军队的阻击部队打得很硬。第六十七军是东北军，打起来不要命。我们打到南京，会不会遇到更硬的抵抗？”

    松井石根说：“松江一战，中国军队的阻击部队虽然顽强，但他们的主力已经西撤。现在追上去，能吃掉他们的主力。打下南京，中国就投降了。”

    日本，东京，某报社。

    《大阪朝日新闻》的编辑把松江战斗的报道看完，放在桌上。报道上写着：神速，陆军猛烈进击，敌前登陆成功，一举攻陷松江，苏州河敌军腹背受敌，向西溃走。

    他把报道看了两遍，对记者说：“松江一战，中国军队的阻击部队打得很硬。新编第一军、第六十七军，打了整整一夜。我们的报道里，怎么没提？”

    记者说：“编辑，军部的要求是重点渲染我军的机动机动和登陆奇袭，淡化敌军的抵抗强度。如果把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写进去，国内读者会问：为什么打得这么苦？是不是我们的军队不行？”

    编辑沉默了几秒。“那就按军部的要求写。只讲我军神速进击，淡化敌军抵抗。把松江阻击战简化成溃逃敌军最后的微弱抵抗。”

    他在心里说：松江。中国军队的阻击部队打了一整夜。第六十七军是东北军，丢了东北，打起来不要命。可国内的读者看不到这些。他们只看到“神速进击”“一举攻陷”。看到的只有赢。

    这就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