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于空旷大殿,良久良久寂静。
玄煌像终于从长眠中苏醒过来,对玄瞳问出个怪异的问题:“瞳儿,你觉得你那貌美的弟弟怎样?”
玄瞳邪邪一笑,极度自然地靠在王座边,不可一世地对玄煌道:“垃圾。”
玄煌唇边勾勒出个让人胆寒的笑容,宠溺道:“真不晓得世上可有东西能入我瞳儿的眼。”
玄瞳仰头哈哈大笑道:“当然有!老东西,你的王座就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玄煌却不生气,也哈哈大笑道:“小东西,你何时能打赢我,我就把皇位让给你。——但是现在么……我该想想怎么处置那只不听话的小猫。”
玄瞳长得与玄煌有些形似,但神态更加精美阴邪,尤其一张薄唇殷红似血,像刚刚吸食饱人的精血般亮丽,精致的唇角露出个邪异笑容,道:“你不怕玄冥小杂种跟着申屠十翼那老妖怪私奔回臭烘烘的老猫窝?”
玄煌冷冷一笑:“他不敢跑。”
玄瞳不甚感兴趣地懒散回道:“哦?”
玄煌缓缓转头看着他最为杰出的作品,道:“小东西,跟我比,你还太嫩了。”
“待终有一日,我的赤啸刀架在你脖子上时,你再说这句话罢!”玄瞳提起左脚无礼踏在王座扶手上,对他高高在上的父皇邪笑道:“老东西!”
玄煌微微一笑,不甚在意,把头缓缓转向墀下一直长跪不起的瑟魅,脸上笑容也随之变得阴冷起来。
★
玄冥转头看看刚才走出的那片桃花源,现在放眼而望,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雪中原野,北风夹带着鹅毛般的雪片绵绵密密击打着他的身体,哪里还有温暖的阳光与和煦的春风,之前那一切,莫不是幻象?
可是自己太渴望被拯救?可是自己太希翼温暖与阳光而制造出的幻象?
玄冥拉开袖子,自己一身的外伤和冻伤均全然消隐,包括原有伤口好后的无数深深疤痕也变得若隐若现,却……不是梦。他抚了抚额,让自己别在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深吸口气辨明了方向,朝玄火深谷而去。
雪地中留下一串孤单的脚印,纷飞的大雪迅速地把这串默落的脚印抚平,似乎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就这么决然孤独的走下去,这才是自己的宿命。
或许……或许回去之后,能够见到他最惦记的那个人,那个倔强的小人儿……
红莲……红莲……玄冥为之坚强存活下来的全部牵挂。
漫长且寂寞的旅程终于在走了三日三夜后结束,玄冥站在绝壁高崖向下俯瞰沟豁纵横的阴冷深谷,里面全然是个天然大迷宫。特殊的地域在加上无数玄王用巨大法力布出的幻术结界,使得此处好似终年被浓雾缭绕,这片千万年不曾开启的面纱使得此处更加神秘且凄迷。
玄冥就这么望着所谓玄火门的全貌许久,最终跳入深海怒浪似的迷雾中,凭借足以轻松攀爬悬崖绝壁的能力下到谷底。
望着陡峭崖壁上攀爬的无数狰狞妖兽,心中不禁揣测,里面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呢?
玄火门,其中酝酿的是妖异与残酷的烈酒,却那么诱人,这里是亡命徒的天堂。巨大的门被一片浓重瘴气包围,无数可怕幻象与梦魇充斥其中,只有真正看透生死的人才勇于穿过,寻找到正确的道路。
玄冥穿过层层浓雾,无视幻象中的鬼哭神嚎,朝玄火深处而去,却在谷口停住了脚步。他冷冷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魍魂,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人迎接他回来。
魍魂亦冷冷回望着玄冥,淡道:“三殿下。”
玄冥没有答话,又复朝谷内走去。
“三殿下,”魍魂伸出长杖拦住玄冥去路,冷冰冰道:“吾王命我问你:可知罪?”
玄冥猛然仰头狠狠望着魍魂。
魍魂道:“你给了天明堂主瑟魅甚么好处,使得她甘愿帮你杀人?”
玄冥依然不发一语,瑟魅为什么要杀了然,他如何得知,怎么就变成了他指使的了?知罪知罪——他何罪之有!
“说!”魍魂豁然提高声调,吼道:“从普度寺出来,你又去了何处?为何不速回玄火门!”
玄冥却缓缓收回瞪视魍魂的双眼,淡定道:“我的处分是什么?是死么?”他早已看透,他的亲生父亲是真正的在恨着他,巴不得把他折磨得体无完肤,让他死掉……让他去杀了然,去让他完成根本不可能的任务,只是多余的掩饰。
魍魂苍白的唇角勾勒出个晦涩森冷的笑容,道:“不……比死亡更可怕。”
☆、第十七章:绝境与妈妈
比死亡更恐怖?
什么东西还能比死亡更恐怖?
玄冥跟着魍魂在巨大深邃的玄火门内越走越远,地势渐渐变得低迷昏暗,仿佛到了天之涯地之极,穿过一条狭长得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隧道,这是通往地狱的长廊,时不时从尽头处传来一声凄惨万状的哀嚎,听者为之头皮发麻。最终见到点点光明。走出洞口,来到路的尽头,只见玄煌形单影只地站在那,右手捧着无根玄火用以照明,忽明忽暗的惨淡火光把他的背阴照得邪异诡怪。
“吾王。”魍魂恭顺地走到玄煌身边。
“唔。”玄煌淡淡应了一声,着迷万分地盯着他脚下一片浓重漆黑,随口应道:“你们来了。”
魍魂轻道:“三殿下来此受罚。”
玄煌愣了愣,方转身望向阴暗处的纤弱少年,冷笑道:“冥儿,你过来看看。”
玄冥心中油然生出毛骨悚然的疑问,缓缓走到玄煌身边,与他一同朝下看,阴风吹过,一股及其腥臭的腐尸味和恶心无比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熏得玄冥几欲作呕。
突然大地剧烈地颤抖一下,紧接着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一声尖厉嚎叫,仿佛阿修罗的哭声,阴冷凄厉,直逼灵魂最深处。周遭压抑迫人的环境似乎更加恐怖。玄冥硬着头皮,观看那一片深幽地狱,脸色倏然变得苍白似雪。
下面是一个漏斗状的深谷,上稍宽下极窄,四周陡峭险峻,壁上贴满了碎纸片般密集的符纸,闪烁着怪异的淡淡白光。除了会御风诀的炼气士,常人想攀爬而上绝无可能。狭窄底部或零或整堆满了各种兽妖的尸体,死状可怖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
此时里面尚有两只丈于高的兽妖在疯狂搏杀,它们和玄冥在炼狱幽境遇到的兽妖有极大区别,体格庞大健硕不说,且极为灵动机警,其中一只肩上竟生出了三只狰狞的脑袋,尖叫嘶吼不断,震颤心魂。另一只妖兽臂上腿上长出一层黝黑晶亮的硬壳,上面生出一排尖锐刚硬的倒刺,凶煞异常。
两只变种兽妖完全失去理智,互相残杀,利爪所撕下的皮肉鲜血飞溅而出,每一次残酷搏斗击打向岩壁,四周就为之危险颤抖,好在岩壁上满满灵符紧紧固守着此处,如若不然,这里只怕坍塌了千百次。
倏然,那硬甲巨怪尖啸一声,朝三头兽妖猛扑而去,三头兽妖躲避不及被推倒在地,硬甲怪张开血盆大口就朝三头妖兽妖正中一个头颅脖颈咬去,三头妖疼痛难当,另外两个头颅尖声厉啸,双爪在硬甲怪身上乱抓乱挠,硬甲怪满身尖刺把伤害它的利爪戳得鲜血淋漓,它突然伸手扯向三头妖中间的头颅,一时,深渊中响起惊天的一声凄厉惨叫,回荡四周久久不散。那硬甲怪竟生生扯断三头妖中间一个头颅,它似乎还不满意,伸手又去扯三头怪右边的头颅,此时异变突生,那硬甲怪动作突然缓了下来,咯咯怪叫两声,就此不动,一时整个深谷内怪异的静瑟住,崖上三人都屏住呼息,不知下面究竟发生何事。
最终,谷底突然响起一只变异兽妖沉重的呵呵呼吸声,方才凶猛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的硬甲怪胸口豁然被撕成两半,缓缓侧倒下来。只见那三头巨妖缓缓爬了起来,胸口突兀地长出两只方才本不存在的惨绿色诡怪手臂,尖长指甲还朝下不住地滴着不属于它的鲜血。残存下的兽妖喘了喘,猛然扑向先前与之搏杀的硬甲巨怪尸首,撕开它最为柔弱的胸口肌肉贪婪如恶鬼般大肆啃咬起来。不一会,硬甲怪庞大的身躯就被这已不知是魔是妖的怪物吃得露出白骨,三头兽妖咬食一阵,宽大后背渐渐隆起两块,只听一阵撕裂声,它背脊隆起处倏然伸出两只惨绿色的粗壮手臂,自由摆动,让人看得胆寒万分。
玄煌看到此处,朝身边盯视着谷底,面色惨白的玄冥缓声道:“南方边远深山处,有一族,代代相传制蛊巫术,便是把天下间最毒的几十种毒虫一同放入一个瓮中,把盖口封死,并用巫术厌制它们,不久后,内中毒物因□忍不住自相吞噬残杀,到得最后,剩下唯一一个残存,就唤名为‘蛊’。而这蛊因吃尽无数剧毒之物,便通了灵性,成为天下毒物的霸主。”说到此处,他朝全身微颤的玄冥柔声道:“冥儿,下面那只兽妖,就是搏杀了月于,从五十只最为强悍的兽妖中存活下来的妖蛊。——如何?可是美妙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
制蛊术,宛如玄火门最为核心的残酷铁则,胜者为王,败者——只有死路一条。非但毒虫兽妖能变蛊,就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也照样用制蛊之法炮制。
深渊下的妖蛊终于把它的同类吞噬尽矣,仰起两张已然扭曲变形的狰狞丑脸,朝玄煌等人疯狂嘶吼,这狭小洞穴连承受住他的咆哮与怒吼的能力都变得岌岌可危。它周遭缭绕起一股浓黑怨气与煞气,这比梦魇还可怕万倍的妖魔最终诞生于玄火门深处。
玄煌像感受到妖蛊的无边杀气,异常兴奋地指着深渊内狂笑道:“看啊!它当真为天下间最完美的杰作!全然吸收了五十只最强兽妖的精血所幻化而成!——冥儿,冥儿!你就是它的下一顿美餐!!”
玄冥全身巨震,猛然转头凝视着这个处在疯狂边缘的男人。
这个血冷到酷寒的人——竟会是他的父亲……
玄冥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拧碎了,良久良久,他才颤声道:“父皇……您就这般恨我?”恨到把他往深渊里推,恨到……要他去送死?
玄煌亦猛然低头,用充血的双眼狠狠盯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原本俊朗的脸庞变得比妖蛊还狰狞扭曲,狂吼道:“是的!!我恨你!恨得舍不得你轻易死去,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深深折磨你!直到让你感受到我内心痛苦的万分之一!!”
“……!!”玄冥彻底呆住了,声音带着苦涩的哽咽,艰涩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恨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玄煌猛然伸手粗鲁仰起玄冥太过美艳的脸庞,十九年来,他第一次如此细致地直面着自己亲生儿子的脸。因为——全因为这张脸,这飘逸出尘的气息,如此神似的一切!夺走了玄煌的最爱,夺走了他唯一的阳光与温暖!
玄火王眼中不予伪饰地透露着无边厌恶,深深刺伤玄冥。他凶狠推开玄冥,异样地柔声道:“玄者冥也,默然无有也!你本身就是多余,你死了该多好,对你对我都好。——冥儿,我的儿子,你爱你的父亲吧?我知道,你是多么渴盼我也爱你,所以,为了我,死吧……去死罢。”
玄煌疯狂了,但他还要把他扭曲的人格强加给玄冥。
……玄煌,从来没有爱过他,他一直一直是多余的,让玄煌厌恶的存在……
玄者——冥也,原来他真正名字的含义,本身就是死亡……
玄冥再也承受不住,绝美的双色眸轻轻泛起一层泪光,最终,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精致的脸庞轻轻划下,但,玄冥唇角却轻轻勾勒出个凛冽微笑,那笑容是多么脆弱,柔声道:“父皇,若你的愿望是要把我生生折磨死……那我发誓,”他猛然仰头,倔强地朝那比神魔还强势的玄王高声道,“我将会不惜一切活下来!!”
这句话把空旷的深渊都震得轻轻颤抖。
玄煌心中的痛与偏执,玄冥再也不愿无端承受!是人,便有选择生存下去的权利。只是玄冥做出的选择……太过悲哀。
既然你绝情至斯,那我就全力生存下来继续使你痛苦!这相互折磨的残酷游戏直到其中一人咽气为止罢!
这罪,这暗,这人性极致的扭曲,要把玄冥逼到崩溃的边缘,他从小到大所经历的,所承受的一切的一切痛苦,他的迷茫,他的彷徨都化为这万千的决心汹涌而出!
不会,不愿,玄冥不想就在此认输,因为他还有选择追逐希望与温暖的权利!
玄煌望着玄冥虚张声势的坚强,那邪异的黑眸再次变得深不见底,轻声道:“那就先从这只妖蛊口中活下来吧——你可别忘了,你的命,可是与红莲那女娃儿的命紧紧绑在一起,你若死了,那女娃儿不出月于,筹码用尽也会死。”
玄冥淡淡一笑,亦轻声道:“我不会死,红莲——更不会死。”
“啊,是么?——那我一个月后再过来看你,”玄煌冷冷说罢,转身朝唯一出口,那条隧道而去,“别让我失望啊。”
魍魂紧跟而上,二人头也不回地走入一条深邃之中。
隧道入口渐渐消隐,被一片与其他岩壁无异的石壁取代,玄冥脚下一层窄窄平台须臾变成一条羊肠石阶,直通向深渊底。
那里,将通向玄煌父子的彻底决裂,亦是玄冥与人性的彻底告别。
……他会死吧?玄冥脑中混乱地想到,就算他多么不情愿,可是力量的悬殊早已显而易见。
玄冥缓缓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61页 当前第
13页
目录 上一页 ← 13/6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