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淑华明知他们是为财而来，面对官差有恃无恐，“就在你们囔囔的时候。”

    冯亮赔着笑，双手不安的搓着，“几位官差大人，都是些误会，就不劳你们……”

    “出人命也能叫误会？”一名官差怒斥，“官府办事，也由不得你们以误会搪塞过去。”

    “掌柜的，我们知错了，不该闹上门来，更不该问你们要赔偿，求你们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程氏的胆子最小，又知自己不占理，看到官差的那一刻就腿软了，生怕会招来牢狱之灾。

    “此事已由不得我做主，官府刚来就让他们走，他们要如何交差？还是说你们能替他们交差？”

    墨淑华不仅要留下这些官差，还要他们在门口处理，如此才好让围观者知道与闹事者的真正嘴脸。

    “没错，我们来了便要弄清楚。”一名官差吩咐，“仵作，你前去验尸，看看死因到底是什么？”

    “好，我这就去。”仵作快步走到板车旁，“不过在外面验尸有所不便，还望借贵宝地一用。”

    且不说死者是女子，便是个男人，他也不好当众验尸，平常人对尸体还是有敬畏与恐惧感。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林氏越发的慌乱，“我儿媳妇是难产而亡，其实与青衣坊毫无关系。”

    “是啊是啊。”程氏也赶紧帮腔，“都是我们得知青衣坊生意好，定怕把事情闹大，这才见财眼开。”

    官差这边一副公事公办，毫不妥协的样子，“死者的死因现在你们说了不算，一切等仵作验了尸再说。”

    他们不知道这铺子的幕后老板是宋昭愿，但至少也知道墨淑华及乔氏与御王府的关系，得罪不起。

    今日这事明显是有人故意闹事，想要趁机讹钱，他但凡敢徇私枉法，接下来便没他们好日子过。

    程氏继续哀求，“官差大人，求求你们高抬贵手，草民的女儿真的是难产而亡，还望给她留点体面。”

    冯亮也妇唱夫随，“是啊，草民的女儿毕竟是女子，仵作大人又是男子，男授受不亲，求你们莫要验尸。”

    仵作正在与铺子的伙计一起搬运女尸，一条腿都已经跨过门口了，听得这话当即停下，回头看了过去。

    “若死者当真是血崩而亡，倒也无需开膛破肚，只需做些检查便可确认，你们莫要担心会损坏尸身。”

    他说完这句才扛着女尸继续往里走，而铺子大堂中间已并排放着几条长凳，正是用来摆放尸体的。

    林氏怪起了丈夫，“都是你出的主意，都说将人埋了，你非要借机讹钱，这下好了，我们要进大牢了。”

    她说着放声痛哭了起来，比起穷困潦倒，她更担心牢狱之灾，怕今日进了京兆府便再也出不来。

    如今她唯一庆幸的是儿子没卷进来，他在留仙镇的一个铺子做伙计，如今连妻儿的死讯都还没收到。

    但也可能若是儿子还在家，便会阻止他们做这等讹人钱财的事来，那他们便不会有如今之灾。

    林汉喊冤，“这怎能怪我？我也是想着年成不好，这又到了年关，花钱的地方多，这才动了歪念。”

    “最重要的是，我们去年为了娶儿媳妇，不仅花光了仅有的积蓄，还借遍亲友，我想早点还债。”

    为了能早些进城讹钱，他天还未亮就从自己所在的林家村，一路小跑去了冯亮所在的下兰村。

    他先与亲家说了儿媳妇的死讯，劝他们节哀，再说出自己的计划，对方见钱眼开，都无需他多劝。

    一名官差与他们确认，“你们这是都认罪了，承认是自己在讹钱，而并非是这家铺子的错？”

    “是是是，我们认罪。”程氏抢着回答，“还望官差大人饶了我们，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料官差却冷冷的拒绝，“我们无权饶恕你们，待验尸结束，你们需得与我们一同回京兆府走一趟。”

    “大人，不去行不行啊。”林氏听到府衙就害怕，“都说死者为大，我们还要让儿媳妇入土为安。”

    另一名官差冷笑一声，当即反问，“方才拉着尸体来找人家讹钱时，怎不想想逝者要入土为安？”

    “呜呜……”程氏无言以对，只能拿着帕子抹眼泪，一边哭一边还喊着，“我可怜的女儿。”

    她想以此博取周围看客与青衣坊众人的同情，可惜无一人为他们说话，都在等验尸结果。

    因为死者的死因并不复杂，仵作只是稍微检查一下，便有了确切的结果。

    他走出来道：“死者确实死于难产的血崩，但最好是找稳婆问话，固定证据。”

    乡下人生孩子不像大户人家那般，还有大夫待命在旁，可至少也会请个接生婆来。

    因此乡下妇人难产基本都救不回来，稳婆只会接生，并不会治病，也无法及时请大夫。

    “行，那就一同回府衙请大人审理。”官差并未再给闹事者们求情的机会，直接做出决断。

    几名闹事者张着嘴，话都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他们人微言轻且能不占理，还能说什么？

    青衣坊作为原告方，自是也要有人前去处理，乔氏刚要跟上去，便被墨淑华拦了下来。

    “姨母，我随他们去。”她朝乔氏使了个眼色，“你留下照看铺子，顺便差人去报个平安。”

    她并没言明向谁报平安，但乔氏很清楚她说的是谁，除了御王府，谁还会对这铺子上心？

    “好，这些我会安排，你且放心的去。”乔氏目送着他们离去，然后才转身回了铺子。

    在京兆府的人带着尸体与一群人走后，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散去，青衣坊终于又恢复了平和。

    恶意讹钱的消息传到铺子里头，绣娘与女工们也都安心了下来，他们比谁都更希望铺子莫出事。

    后院染坊的女工松了口气，“原是有人故意生事，吓的我险些以为过年钱没了着落。”

    另一人如释重负，“过年钱我都不担心，少吃点便是，可我婆母病了，药钱还指望着我。”

    此前得到消息时就双手合十的女工，又一次合掌，“老天保佑，铺子可算是真的没事。”

    另外几个女工也都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跟着双手合十的默念，“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乔氏刚差了人去御王府传信，走进后院看到这一幕，只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

    整个铺子里的人，除了他们这几个掌柜管事账房，其他人都指望着铺子的营生养家糊口。

    所以他们日后要更当心些，既不能遭了旁人的算计，拖累整个铺子，也要将这家铺子经营好。

    唯有铺子赚钱了，他们才能将产业扩张的更大，为更多困难女子提供养家糊口的机会。

    她和墨淑华日后是真正的任重而道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