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伙计们还在聊着，乔氏已走出了铺子，此时外面看热闹的人比以前更多了。

    “我是这铺子的掌柜乔氏，你们有事可与我说，最好不要在此围堵，会影响其他客人。”

    外面的人多，乔氏也分不清哪些是看客，哪些又是来找事的人，但谁都不该围在这。

    现在每天的客人本就多，被他们这么一闹事拥堵，真想来买东西的客人都不愿意走进来。

    “我女儿一个孕妇，吃了你们铺子里的药，死了，一尸两命啊，你们赔我女儿与外孙的命来。”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上裹着头巾的中年女人看到乔氏出来，便上前几步冲着她大喊。

    此人正是死者的母亲程氏，她是今早刚得到女儿昨晚已离世的消息，匆匆赶去了亲家林家。

    “我可怜的儿媳妇啊，进我们家才刚一年就没了，我可怜的孙儿啊，都还没见到这世面。”

    另外一个跟她打扮差不多的妇人，也跟着大叫了起来，这是死者的婆母，林家村的林氏。

    “我们去年花了一辈子的积蓄才凑齐彩礼，为儿子娶上媳妇，你们害死了他，必须给个说法。”

    一个长得高瘦的中年男子也开了口，他是死者的公公，林氏的丈夫林汉，此刻正一脸怒容。

    “没错，我女儿好端端的一个人，只是来你们铺子开了一副药，却把命吃没了，你们必须负责。”

    这次开口的也是个中年男人，长得还挺壮实，皮肤黝黑看起来凶神恶煞，是死者的父亲冯亮。

    “掌柜的，我只是开了副止泻药，不可能会治死人，我要求报官，让仵作来验尸，以证我的清白。”

    青衣坊的医女得到消息后早已出来，也做了很多解释，奈何死者的家人根本听不进一句。

    医女也怕惹上人命官司，看到铺子里主事的人出来，赶忙上前请求，她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

    程氏立刻拒绝，“不行，我女儿人都已经死了，你们还要将她开膛破肚，连个全尸都不留给她。”

    林氏连声附和，“对，我们不答应，一尸两命已经够惨了，你们竟狠心验尸，这叫我们以后怎么活？”

    乔氏也相信医女的医术，谨慎的问，“你们确定她是吃了我们铺子开的药而死，不是其他的原因？”

    “她一直好端端的，只是拉稀，你们医馆的医女为她诊过脉，也说是受了凉，吃点药就能止住。”

    林氏作为死者的婆母，家中又没婢女伺候，一直亲身照顾着死者，当初来看医也是由她带着。

    她此前听村里的人提过一嘴，说青衣坊只有医女，铺子里又都是女伙计，最适合女子看病。

    医女接话，“我那日为她诊脉时，确实没看出还有其他的问题，便只开来止腹泻的方子。”

    “你们可以请其他医馆的大夫来看，我当日的药方若有任何问题，我愿承担所有责任。”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说是人家治死了人，总得拿出证据来，要不如何确定原因在此？

    程氏囔囔了起来，“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的药材有问题，万一里面藏了毒药，而你们不知呢？”

    “这个好办。”医女立刻有对策，“将药渣拿来，我们可当着所有人检查，真有错绝不会推脱。”

    林氏叫道：“药渣我们早扔了，这上哪找去？今日你们只要给我们一个说法，让我儿媳妇入土为安。”

    乔氏其实已经猜到了他们来闹的目的，便先不揪着死因不放，而是问，“那你想要个怎样的说法？”

    两人沉默了许久的男人立刻对视一眼，然后由林汉开口表态，“你们若愿谈，那便进去好好说。”

    外面风大，哪怕是出了太阳，也依旧冷的发抖，他们在外面这般久，早就想进铺子里去坐坐。

    “是啊，外面这么冷，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冯亮当即附和，“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不行！”乔氏严词拒绝，“你们既是当着大家的面将事闹开，那就当着大家的面解决。”

    她原本还只是猜测，看到两人的目光交流后，便确定他们这是有备而来，根本不是为求个公道。

    “姨母。”她话音刚落，墨淑华终于出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个报信的伙计。

    伙计上楼找墨淑华本就要时间，又要将外面的事简单说一遍，这才耽搁到现在。

    “淑华，你来了。”乔氏本身也不怕，但看到墨淑华出来的那一刻，还是有些感动。

    她一个人能面对这些，也能处理，可若是身边还有人陪她一起，便会有并肩作战的感觉。

    “姨母莫怕。”墨淑华安慰她，“我相信我们的医女，也相信我们的药材，这其中必有隐情。”

    “我自是不担心。”乔氏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这里先交给我处理，你暗中差个人去衙门报案。”

    “我出来前便已经让梁玉红去了，她腿脚最快。”墨淑华出来的晚，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淑华如今办事真稳当。”乔氏欣慰的想笑，只是面对着一具尸体，她怎么也得先忍下。

    林汉见她们窃窃私语便叫起来，“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想请人来撑腰，御王府还是郡王府？”

    青衣坊的墨掌柜原是御王妃的堂妹，后又成了原祁王的宠妾，这些事没人隐瞒，也瞒不住。

    他们在来之前，还是有几分担心，可闹了这么久都没见两府有人过来，便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那两家贵人若真会轻易为他们撑腰，早在他们过来时，就该差人去请了，不至于现在还没来。

    “我们什么王府都不请。”墨淑华正色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想要一个怎样的交代？”

    她本就是官家女，后又在亲王府生活了些日子，气势越来越足，当了掌柜更是独当一面。

    只是面对眼前这几人，她甚至还显得有些盛气凌人，光是这气势就生生压了他们一头。

    程氏的声音弱了些，“我们把女儿养大不容易，如今一尸两命，你们怎么也该给些补偿吧？”

    林氏也底气不足，“我们家倾家荡产娶来的媳妇，如今还怀上了身子，我们的损失得由你们赔。”

    她们都是乡野间普通的妇人，平日里连跟官家小姐打交道的机会都没，如今还能开口已不错。

    墨淑华听完冷笑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冷冽了些，“我听明白了，你们今日就是来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