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亭里的风声还在维克多的感知中，一声弦响已经接了上来。

    “嘣！”

    星光弓弦弹回，箭矢从泰罗斯背上落下，没入“嫉妒”肩侧的甲片之间。

    维克多从三彩光团中收回那道心神，目光重新落向下方。

    【瞳术】视界里，那截血条已经快到底了。

    围在恶魔身旁的兵器接连递出。

    长枪才从腹前抽回，另一侧的流星锤便压向肩背，六只手来回招架，伸向胆囊的动作也越来越仓促。

    一只手刚抓出墨绿液体，旁边的手还没来得及送来另一份材料，枪尖便已经逼近。

    “嫉妒”只得将那把污液直接泼出去。

    持枪分身收步偏转，避开迎面散来的液滴，侧面的幻兵却已经贴近，手斧短促地劈进甲片接缝。

    恶魔左侧三足撑开，右侧独足迟了一点才挪动。

    身体勉强转了过去，腹甲却在扭转中错开，露出下方鼓胀的囊袋。

    先前与后勤长还有两名传奇圣骑士交手，已经耗掉了它不少体力。

    如今围攻的人换了一批，它连凑齐几份囊液的工夫都没有了。

    抓出一把，泼开一把，刚逼退面前的兵器，身后又有新的锋刃贴上来。

    更远处，恶魔大军早已没了阵形。

    那些背影正越跑越远，追击的兵器与喊杀声也跟着向外移动。

    “嫉妒”几次将身体偏向同类逃走的方向，都被新递来的刀锋逼回原处。

    科拉姆扎德死了。

    还能望见的同类，也没有谁朝这边靠近。

    它已经不想再打，可脚下这片地方，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维克多将弓梢向下压了一点，认准腹甲之间那道刚刚露出的缝隙。

    体力不济，战意也散了，在他这般倾泻火力之下，竟然还能站到现在。

    倒也算条“硬汉”。

    念头刚过，星光弓弦已经被重新拉开。

    【四时天律弓术·秋章·寒露·雀入大水为蛤】

    水光在指间凝成，风息紧紧束在外侧。

    “嫉妒”右侧的一只手刚往腹前收拢，维克多已经松开了弦。

    弦上的风息骤然爆开。

    一道水光直贯而下，刚在囊壁上压出凹陷，箭锋便已经穿了过去。

    绷紧的破膜向两侧翻开。

    墨绿黏液甩出一片细丝，那只追过来的手掌才按到腹前，抓住的却只剩一层湿滑的囊壁。

    “嗷！”

    惨叫压过了附近的交击声。

    又一只手本能地探过来，想将不断外流的液体拢回去。

    手指刚碰上破口，便被疼痛扯得一抖，连握住的破膜也松开了。

    囊液顺着腹甲往下淌。

    两只手忙着堵住破口，余下的手臂却还得应付周围的刀枪。

    原先尚能勉强接续的格挡被拆开，肩侧才挡住一刀，另一杆枪便已经逼得它抬臂回护。

    维克多的下一箭，已经压向了它的下半身。

    【四时天律弓术·冬章·立冬·水始冰地始冻】

    细碎冰屑汇上弓弦，随气流收束成箭。

    弦响接连而起。

    第一箭撞上右侧独足，风旋在关节外炸开，卷动的气流散去后，甲片边缘已经添了一圈冰花。

    那条腿猛地抬起，甩落了几块碎冰。

    还没重新踩稳，第二道箭光便落在足节上。

    冰花沿着甲缝连起来，独足落地的位置偏出半截，恶魔的身体也跟着一晃。

    左侧三足连忙挪动，想将重心补回来。

    两支冰箭先后抵达。

    风旋一前一后绽开，薄霜爬过足节，尚未散去的冰屑又被后一股寒气裹住，结成贴紧关节的冰层。

    “嫉妒”用力拧身。

    一条腿没能抬起来，足端只擦着地面拖出一道短痕。

    侧面长枪趁势递近，它抬手将枪杆拨开，上身已经转过，下半身却迟迟跟不上，只能硬撑着接住随后劈来的刀锋。

    沉重的踩踏声渐渐稀了。

    碎冰在甲片间摩擦，足端一次次短促拖动，能挪开的距离却越来越小。

    周围的刀枪还在碰撞，战圈中央，那四条腿已经勉强撑在原处。

    又一箭落下。

    风带着冰花扫过腰腹，先前流出的囊液也覆上了白霜。

    破开的囊壁垂在腹甲边缘，随着身体挣动，只发出几声脆响。

    维克多身旁，几株草本虚影已经舒展开来。

    细叶才刚显出轮廓，边缘便迅速卷起，茎秆低伏，碎成一蓬枯屑。

    最后一道冰箭还在向下飞，枯屑已经汇到弦前。

    【四时天律弓术·夏章·小满·靡草死】

    星光弦上，只留下一支纯粹的火焰箭矢。

    下方，“嫉妒”的上身仍在扭动。

    几只手胡乱拨开近处的兵器，另一只还按着腹前的破囊，可腰腹以下已经僵住，左侧三足连半步都没能挪开。

    “命运”场域猛地撑开。

    命运·必中！

    围攻的分身与幻兵向外撤开，正面的两道身影交错让过，火箭便从它们留下的空隙中落下。

    箭锋没入腹甲。

    “轰！”

    烈焰从僵住的躯体间炸开。

    冻硬的囊袋与肢足被冲击掀断，连着甲片向外迸散。

    恶魔尚未收回的手臂被火光吞没，余下的身体随之倒了下去。

    火光越过残骸，将外围几具受损构装一并照亮。

    卷起的薄甲、露出的支架，还有布满蚀坑的肩胸，都在亮了一瞬后重新沉入烟尘。

    【瞳术】视界中，那截血条彻底清空。

    一团魂影从残骸中浮出，刚刚拉开肩背的轮廓，便迎上了一道金白光芒。

    【执冠曙印】圣锋下方，最后一枚曙星骤然放亮。

    光辉从维克多胸前射下，将“嫉妒”的魂影罩在其中。

    它向旁边猛地一挣，几条虚幻手臂随之撑开，拉长的轮廓却又被光流拢回，朝着曙印的方向牵去。

    维克多稍稍放低星百万，盯住了那道正在收束的魂影。

    上位高等恶魔，位同七阶魔兽，论实力，与神灵座下的初阶天使也没有多少差别。

    也就是赶上这种位面战争，才会有这么多聚到一处。

    换在平时，别说交手，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难得。

    他的三枚曙星，在这个战场上算是物尽其用了。

    地面上，后勤长收住了构装巨刃。

    两名圣骑士仍守在外侧，枪尖却已经从那堆残骸上移开。

    又一抹金白沿着构装的肩甲扫过，落到旁边圣骑士的重甲上。

    其中一人转头，望向远处。

    维克多也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隔着尚未散尽的烟尘，另一处战圈里，同样亮起了一段金白光芒。

    距离太远，已经看不清其中的轮廓。

    再往外，追击队伍侧方又有一处光亮升起，露在移动的旗帜与兵器之间。

    近处的光流中，“嫉妒”的肩臂还在挣动。

    远处，喊杀声仍随着追击向前延伸，一处又一处相似的光芒，正从战场上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