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姆扎德还没有迈出后撤的脚步，维克多便先察觉到了变化。

    《四书·中庸》的影响仍在持续。

    精神海中，青铜铭文上的字行相互挤占，黑曜鉴心秘印感知到的惊怒与焦躁，也一直起伏不定。

    此刻，那股指向围攻者的敌意中，忽然多了一丝退缩。

    肩背上的鸦羽印记微微亮起。

    “这魔头要跑！”

    维克多当即在“聊天室”里喊了一声。

    附近几位传奇手上的攻势未停，换位时却已各自多留了个角度。

    而维克多已经再次扣住弓弦。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他头一个八阶词条！

    跑？

    就算把深渊翻个底朝天，他也得把这头恶魔找回来。

    耶稣都保不住，维克多说的！

    岁月烛光再次覆上体表，沿着肩臂照到双手。

    持弓的左手稳住方向，右手向后一引。

    七彩光芒紧束成箭，随着指尖松开，骤然掠过弓梢。

    箭尾拖出几缕色带，飞出数米，便散成七道光虹。

    右手后引的位置还留着残影，星光弓弦已经再次张开。

    这次是火。

    箭身刚刚脱离弓弦，尾焰便向后拉长，将深色木纹映得一亮。

    紧随其后的水箭又带来一片清光，水势在箭身里凝实，追着前面的火线向下贯去。

    科拉姆扎德一柄风刃尚未收回，维克多已经完成数次拉放。

    泰罗斯平展双翼，保持稳定。

    两颗头颅转向下方，龙背上的弓弦却快得几乎分不清声响。

    “嘣嘣嘣嘣……”

    一道青风从弓臂旁卷过，裹住刚刚汇成的水势。

    箭锋收尖，外层气流贴着水光旋转，转眼便追进先前的光轨之间。

    下一支箭已经换成冰壳。

    透明棱面将水流封在里面，映出下方跃起的雷光。

    维克多两指一松，冰中那道水线随之拉远，外绕的疾风从弓梢擦过，留下几片旋散的霜屑。

    火色还在手背上晃，青色光芒又接着照了上来。

    八阶的！

    维克多越想，右手拉放得越快。

    科拉姆扎德刚挡开近处的长枪，头顶便被接连落下的箭光填满。

    风刃向上横扫，斩碎几道冰棱，水流却已从碎裂处卷开。

    它不得不再抽出一条手臂，雷光刚将水势打散，后面的火箭又撞了上来。

    维克多的左手略微一转，嘴里已接上另一段经文。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言灵呼吸法·五经·周易】

    周围游离的魔力开始向他汇集。

    弦上的水核刚刚凝成，风息便从身旁引来，贴着水势缠了上去。

    前一支箭带走的元素，还没来得及在感知中留下空缺，后续力量就已补到了弦前。

    维克多拉弦的动作愈发顺手。

    下方，阿尔伯特的骑枪刚从风刃旁撤出，披甲独角兽随即转向，身后的骑队跟着换位。

    【同壤】的孢子仍维持着彼此的联系，【大隐于市】的因果线也牵连在其中。

    跟这位位面大号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两人之间的联系，早就不止临时搭个“聊天室”那么简单。

    大号就在旁边。

    借一手管理员的权限，给自己这个小号多开点方便，问题不大吧？

    维克多指尖一松，又一支风水箭飞了出去。

    科拉姆扎德侧身避让逼近的枪锋，躯干恰好转进那条箭路。

    护身风雷刚刚聚起，滔天水势已经撞了进去，向两旁迸开。

    下一箭接着抵达。

    它抬臂迎向斜上方的双刀，手臂与躯干之间露出的空处，正对着一束掠来的光虹。

    维克多握弓的左手只挪了少许。

    一支冰箭越过正在收回的兵器，科拉姆扎德为挡住另一侧的圣光向后偏身，冰蓝箭锋便迎上了那片风层。

    箭仍沿着射出时的路线飞。

    科拉姆扎德的走位，却像是专门替他找好了落点。

    星百万接连震动，不同色泽的箭光轮流照亮弓身。

    科拉姆扎德六臂翻动，刚从一片碎冰中抽回风刃，迎面又亮起水火交错的光芒。

    它连重新看清包围圈的空处，都变得困难了。

    密集箭雨之外，天空中又落下几道人影。

    第一具元素分身从维克多身侧跃下，长枪在手中逐渐凝实。

    它落到一处翻起的土沟旁，膝盖稍屈，便已将枪锋递向内圈。

    还没等它完全站直，上方又有几具身影落了下来。

    刀刃、枪尖与弓臂先后显出轮廓。

    前一批分身尚在下降，后一批已经在维克多周围展开，连带着持械的诡步幻兵，一批接着一批往下落。

    跟下饺子似的。

    科拉姆扎德刚刚从箭光间看见一处空地，那里便多了两具持枪的身影。

    再往外，后排的刀锋已经从前排肩侧探出。

    持弓的元素分身展开风翼，留在半空。

    携着长兵的诡步幻兵落向地面，沿着诸位传奇换位留下的空处铺开。

    近处的兵器刚刚撤出，新的枪锋便从外圈递入。

    更高处，张开的弓臂又补上了头顶的空隙。

    维克多的箭还在往下落。

    地面、侧方、上空，元素轮廓与持械人影接连增加，将原先尚有间隔的包围圈填得越来越密。

    里三层，外三层。

    风雷从两处破口间漏出，吹得外围衣袍翻动，后面却不停有身影补上来。

    精神海内，万灵百戏台下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

    前排，一名武生将靴子收回椅下，借势直起腰背，衣摆从膝前抖开。

    旁边的青衣拢起搭在扶手边的水袖，袖口收至腕侧，才缓缓离开座位。

    花脸抬起肩背。

    长髯随着离座的动作向前一荡，待那道身影站稳，又重新垂在胸前。

    几张椅面露了出来。

    紧接着，后排也有人起身。

    袍摆从座沿滑下，靴尖踏稳，冠翎随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起身的动静沿着席位向后延伸。

    水袖、蟒袍、靠旗，一层层越过前排的肩头。

    原先被衣饰遮住的扶手与座椅，渐渐显出更多空处。

    台下，三百多道五相虚影，尽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