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清脆铃铛声自宝山镇响起，如追魂索命般余音不绝。

    六名玩家瞬间从睡梦中惊醒，集体穿好外套，在庭院中集合，结伴前往任务地点。

    唐云喜一面快步赶路，一面低声念念有词：“我要和昭昭分到一组，我要和昭昭分到一组……”

    晏昭走在她旁边，满脸无语：“其实也不需要特意念经。”

    “你不懂，运气这回事，有时也要依靠坚定信念，我通常会给自己一个良好暗示。”

    “……啧，那我确实不懂，毕竟我懂了也没用。”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闲天，易藏岚双手插着口袋，沉默走在不远处，始终观察着四周动静。

    然后她视线微转，恰好望见前方的苗萱草转过头来，正与自己对视。

    苗萱草指了指她，又回手指了指自己，扬眉比划了个OK。

    显然，对方非常有自信，今夜必定能跟她分到一组。

    ……

    大约十五分钟后，南面江岸。

    馆长早就等在那里了，相比起傍晚送饭时的样子，他这会儿明显更加苍老了几分，脸部皱纹密布，如同被吸干了精气，看起来无精打采。

    江风吹起他的旧式短褂，易藏岚很快就察觉到，他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腐朽气息，似乎更浓郁了。

    “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他微笑着，朝她们举起手中签筒，哑声催促，“孩子们，快来抽签吧。”

    或许是身体的迅速衰败，已不足以维持他慈祥的面具，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底，正隐约透出急切与贪婪的暗光。

    六人谁都没说话，依次上前抽签，最终的结果当然也毫无悬念：

    胡静春和项少薇一组，唐云喜和晏昭一组，易藏岚和苗萱草一组。

    江上已停了三艘平底驳船，还有一艘小型乌篷船，平地驳船上载了三具棺材，正是先前在殡仪馆入殓的那三具半桃半柳的凶棺。

    至于乌篷船，应该就是那艘送灵船了，只不过被馆长挡着，她们没办法查看船舱内具体放了什么。

    ……真不知道这老家伙从哪搞来的船，实在是好强的求生欲。

    “去吧。”听得馆长开了口，他嘱咐着，“切记要等船驶到江心再沉棺，莲花灯要放满七七四十九盏，祭香插在船头，须得完全燃尽再返回岸上，我会点起灯笼给你们引路。”

    以往的规矩里，只听过要在香烛燃尽之前尽快返回，还没听过必须要等香燃尽了才能返回的。

    说这里面没阴谋，谁信呢？

    但怀疑归怀疑，任务还是要完成。

    六人相互对视一眼，各自按照分组，经由岸边搭好的简易木桥，分别登上了三艘驳船。

    然后，几乎在她们彻底登船的瞬间，江雾弥漫，老馆长的身形隐入其中，四面什么也看不清了。

    无需船夫，也无需船桨，包括那艘送灵船在内，四艘船平行拉开距离，缓慢驶向江心。

    有道是，阴舟棺椁，永溺沧波。

    * * * * * *

    江面大雾茫茫，温度阴冷。

    船头插着的那根祭香，比起普通祭香要更长更粗，视情况估计，大致能燃个两小时。

    毋庸置疑，燃香的这两小时，将是玩家们的夺命两小时。

    易藏岚戴上外套宽大的兜帽，又将拉链拉到顶部，避免寒风灌入。

    她一回头，见苗萱草坐在棺材另一边，正无声注视着自己。

    祭香的火点在风里忽明忽暗，残月微光映着对方笑盈盈的一双眼，看着怪阴森的。

    “……苗小姐，你这会儿都不太像人了。”

    “是人是人，别紧张。”苗萱草换了个方向，重新挪到了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往她手上一搭，“瞧，还热乎呢。”

    易藏岚试了试温度，确实挺热乎，火力超旺一女子。

    “你怎么这么肯定，今晚一定能跟我抽到同组？”

    “很难解释，可能跟我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我直觉一向很准。”苗萱草漫不经心耸肩，“你都说了，自己今夜大概率最危险，偏偏我最喜欢接受挑战。”

    易藏岚沉吟许久，侧眸看向她，眼底隐有锐光掠过，充满平静的审视感。

    “苗小姐，恕我直言，你在破阵子战队，真的只是个普通队员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苗萱草笑了，“不是队员，那我是什么？”

    “队长。”

    “……”出乎意料的，苗萱草压根也没否认，反而莫名有种被认出的欣慰，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噢，你还是太聪明了，要知道平时对外宣称我是破阵子的队长，都有玩家不信呢，那群蠢货说我没气场。”

    “没关系，现在正直播呢，谁敢说你没气场，凭冠军战队的实力，你的队员们应该会一一记住名字，签进局内去帮你报复。”

    “啊，那也没必要，我从不与废物论短长。”

    易藏岚意味深长地点头：“苗队长这么豁达，却愿意浪费时间签进我局内，我这晋级赛属实蓬荜生辉了。”

    苗萱草沉默两秒，忽而叹了口气：“……你果然早就猜到了，是吧？”

    “无所谓的，反正晋级赛也要匹配其他玩家，匹配谁都一样，匹配个高手，对大家都有好处——毕竟据我观察，苗队长对我也没恶意。”

    “我肯定没恶意啊。”苗萱草认真强调，“难道我特意签进宗师大晋级赛来找你麻烦？在这里很多人自身都难保的，我疯了？”

    “所以。”易藏岚凑近她，目光灼灼地追问，“为什么非得签进来？我们以前见过？”

    “……”

    “如果是在游戏里，我绝不会毫无印象，那就是在现实世界里？”

    “……”

    “苗队长，请回答我。”

    驳船几乎被棺材占满空间，苗萱草避无可避，有那么一瞬，她感觉对面易藏岚散发的威胁，比棺材里那随时可能诈尸的东西要厉害多了。

    她只能无奈举起双手：“好吧，我告诉你，但直播着呢，我不想让无关人员听见。”

    易藏岚似笑非笑：“你可以在我耳边说，厄运游戏的直播，并没有清晰到连悄悄话也藏不住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