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嘤,伦敦。
阿扎尔坐在电脑前,目不转睛地观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那些让他为止奔走奋斗了足足两年,终於借着奥运的窗口,借着那个少年和他的事务所的帮助得到的宝贵素材,
在最後一段时间的突击式剪辑准备之後,终於凝聚成了一整部可以被播出的纪录片,呈现在阿扎尔的眼前。
两年多的辛苦,终於得到了足够的回报。
此时的阿扎尔脸上挂着俩大大的黑眼圈,感觉稍不注意,下一秒就能够立刻抽抽过去。
他这段时间的工作压力,甚至比最卷时的樱田润也不遑多让。
刚从东京告辞回到伦敦时,阿扎尔原本甚至担心过,电视台会不会因为担心这期纪录片的影响而拖延甚至直接取消其播出。
为此他在离开东京的时候,就做了多手准备。
但事实证明,他完全想多了。
bb就像樱田润预料的一样,自始至终,都完全不在意霓虹人会怎麽想。他们只想要一个正儿八经的大新闻。
早在冈本考安刚自爆的时候,包括bb在内,不少欧美媒体就已经在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去霓虹调查一番,赶制几篇报导出来蹭一蹭热度了。
但好死不死,时间撞上大疫和奥运会,霓虹能够名正言顺地禁止所有非奥运相关人士入境,挡住了绝大多数记者实地采访的路。
bb派了好几波记者想要去霓虹挖点大新闻都没能过签,正发愁呢,突然听说自家派去报导奥运相关新闻的那个记者居然悄悄完成了所有的取材、采访和取证工作,
那还能说什麽了?全部门加班,务必赶在霓虹奥运完全结束之前,热度还在的时候,把片子剪好播出来!
到时候,要流量有流量,要声誉有声誉,大夥都有奖金拿?
苦一苦霓虹人,美名我们来担!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bb当即在内部将这部纪录片当成了同期仅次於奥运相关内容的重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只为了蹭上奥运的余波。
所以一回到伦敦,阿扎尔甚至都来不及先歇歇脚,就和同事们一起进入了幸福的忙碌之中。
而本身,这部片子的剪辑其实也算不上难。
相比起bb想要炒作点华夏的话题,还得处心积虑改阴间滤镜,将采访内容断章取义,顺便写下一篇篇狗屁不通只能哄哄公知的低智文案,
有关杰尼斯的话题几乎不需要对事实进行任何的选择性报导。就阿扎尔自己看来,哪怕把他拍下来的这些素材原封不动地直接放出去,都是能够触目惊心的惊天丑闻报导。
对於整个後期制作组来说,制作这部纪录片最大的难点,大概就是由於某个老东西生前几乎没有流露出任何照片,
且仅有的几张照片也被要求严禁用作其他用途,所以节目组不得不手绘一个杰尼喜多川的大头来替代所有需要喜多川出镜的画面。
折腾下来耗费了不少工夫。
「恭喜啊墨宾,这部片子播出之後,整个霓虹怕不是都要记住你的名字了。」
就在他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剪好的成片时,有其他节目组同事路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作为全程参与报导的核心记者和在这部片子里出镜最多的人,阿扎尔这个名字,在播出之後,注定要成为很多霓虹人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存在了。
要换做平时,阿扎尔估计会笑着和他调侃几句,毕竟这种级别的大新闻一旦发出去,确实是会给他带来飞升式的变化的。
但今天他表现得很安静,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入神地观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怎麽了?」同事见他一反常态地安静,有些好奇。
去旁边泡了两杯咖啡,递给阿扎尔一杯後,好奇地开口。
「没事,只是……神经松懈下来之後,莫名地有些後怕。」阿扎尔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滋味刺激着他的舌尖,让他的精神再度凝聚。「後怕?」
「看看这个。」阿扎尔拉了拉进度条,让画面从一段采访的中段开始放。
具体内容,似乎是一个受害者在讲述当年喜多川侵害自己的全过程,声音带着颤抖,恐惧和麻木。
那同事正打算感慨一下喜多川个人的丧心病狂,但在下一秒,目光却陡然凝固。
此时那段采访已经到了结尾,那个看着可能已经有四五十岁,但提起喜多川时还是会像当年的孩童一般颤抖的中年男子,
却是在阿扎尔基本已经问完了问题,开始安慰他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了这麽一句:
「即便如此,我依旧爱着他。」
同事愣了几秒:「你别告诉我,那个『他』指的是——」
「嗯,杰尼喜多川。」阿扎尔表情复杂地点点头,继续拉进度条。
这段由他主导剪辑後期的视频他自己最清楚什麽内容在什麽地方,几次操作之後,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画面开始呈现在众人面前。
「我有的时候依然会回忆起那时候家一般的温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不觉得那是伤害。」这是另一个受害者。
「如果说对杰尼桑的感觉的话……我希望他长命百岁。」这是当年为文春辩护的律师翻出的法庭记录里,二十年前作证的受害者的回答。「他是神,字面意义上的神明。」这是路人。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但如果你能够删除掉你拍摄的画面的话我会非常感激的!」
这是东京街头的一个警察,在听说阿扎尔拍摄的是杰尼斯相关画面後的反应,既带着霓虹小片警特有的客气和对外国人近乎谄媚的尊重,但又带着「保护杰尼斯和喜多川」的某种坚决。
「简直疯了,你要知道,这些内容,要麽是当时的亲历受害者说的,要麽是在霓虹的法院已经判定了喜多川的罪行属实之後拍摄的。」
阿扎尔低声说,压制多日的疲惫在这一刻才算是完全暴露出来。
「不可思议。」同事理解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惊叹。
「哪怕是在美利坚那种地方,这种级别,还是针对少年的极恶罪行,至少在被揭发之後,都是会沦为众矢之的。」
「利益相关方可以死保他,但受害者,受害者家属和路人绝对不会对如此罪人有什麽好感度。」
「哪怕是……那座岛,在被揭露之後也不会有人去给那几个主犯翻案或者去崇拜对方,因为这是对社会公序良俗公然的挑战。」
阿扎尔接过话茬:「但这帮霓虹人……在杰尼的罪行已经被盖棺定论後快二十年的时间里,依旧尊敬、崇拜,甚至热爱着这个没坐牢的铁囚犯。」
「如果说受害者对他的回护还能够被理解为某种斯德哥尔摩情结或者类似的东西,那整个霓虹社会自上而下地敬仰他又该作何理解?」
「我从未见过,甚至都未听说过,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会整体自上而下地去景仰和保护一个罪该万死的性犯罪者。」「说白了,霓虹那帮人就是疯子,一百年前就是。」
相比起阿扎尔的克制,他的同事就直接多了,语气里带着鄙夷。
「一百年前他们的脑子和精神就有毛病,现在也还是有,只不过平时被套了个彬彬有礼的壳子掩盖住了,直到遇到大事捂不住了才暴露出来而已。」
「我很期待当你的纪录片播送之後,那帮蠢货会上蹿下跳成什麽样子。」
阿扎尔也跟着笑笑:「我也一样期待。」
「不过……这些事情难道你不应该在霓虹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吗?怎麽现在还会有那麽大的反应?」同事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啊……因为我在霓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正常到完全不像霓虹人的人,他帮我摆平了很多麻烦,以至於我都没意识到这场采访中藏有那麽多荒诞。」
阿扎尔笑了笑。
「那个格莱美提名的霓虹少年?他不像霓虹人吗?那像哪个国家的人?」同事很快猜出了他在说什麽。
「一点也不像,具体像哪个国家的人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阿扎尔将杯中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他是个正常人,真真正正的正常人,没有霓虹人的扭曲,也没有我们这边eeer的疯狂。」
「冷静,友善,健谈,幽默,有着正确而坚定的三观和缜密的逻辑思维。」他的语气说不上来是感慨还是别的什麽。「这些本来应该是对一个优秀青少年的基本要求,但在那种环境下,优秀变成了卓越和稀有。」
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感慨,接完之後,他的表情多了一点振奋的味道:
「上面刚刚来电,目前的成片验收通过,播出档期也基本定下来了。」
「什麽时候?」
「暂定,八月二十四日。」阿扎尔想了想,稍稍有些遗憾:「可惜了。」
「什麽意思?」
「那孩子的生日是八月二十七日,而且今年是他的成年礼。」
「如果几天的话,或许能够当做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毕竟他对於我们能够拍成这部片子,居功至伟。」
他也能理解bb的意思,毕竟东京奥运会虽然基本结束了,但帕运会却要等到8月24日开幕。
bb基本算铁了心,等到帕运会开幕,世界的注意力再度往霓虹和东京身上集中一下的时候,再把这颗超级炸弹扔出去。
只能说,抓ii这一块,bb不愧为全世界最顶尖的大媒体之一。
「不过这样也好。」阿扎尔的遗憾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切换成了某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三天的时间,足够那小子给自己准备一份生日大烟花了。
至於这份烟花最後会大到什麽程度……
他很期待。
「既然时间定下来了,那预告,或许也应该放出去了。」
……
东京。
「樱田润到底什麽意思?」阿姨此时是真的糊涂了。
谣言满天飞,上到顶流巨星下到普通练习生,都流传着「情况有变,哈基米要对杰尼斯动手」的传闻,而且一个个说得煞有介事。
其中最常用的一种话术就是「我有个在哈基米的朋友告诉我」,仿佛哈基米真的仁慈到动手前还要给一个死亡宣告。
偏偏这麽浮夸的方式,绝大多数杰尼斯的人居然都深信不疑。
除了一个人,藤岛景子自己。
这是樱田润应有的风格吗?以往的樱田润对杰尼斯搞事,哪一次不是事先毫无徵兆,突然发作,让杰尼斯疲於奔命,然後等好几个月後缓过劲来开始复盘,才後知後觉地发现,好像是樱田润的手笔。
哪有像现在这样,正式的攻击还没个影子,就已经开始大张旗鼓地宣扬要动手了?
以至於阿姨甚至都觉得是不是哪个第三方搞出的谣言,目标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直到後来她听说,相叶雅纪和松本润那俩货,在和樱田润搭班完奥运正赛的解说内容之後,居然跑去找某个猴头喝酒打探情报,
这才勉强确定,这些消息应该的确出自哈基米。
所以现在的阿姨就很纳闷,向来在这些事情上低调无比的樱田润怎麽就突然转性了?
亦或是说这种谣言本身就是樱田润的手段,目标是把整个杰尼斯拖得人心惶惶?毕竟至少p是已经铁了心要走了。
藤岛景子一时间想不明白,直到大门突然被猛地撞开,东山纪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社长,坏事了!」
「bb,bb的官网刚刚添加了一个预告页面!」
当东山纪之提起「bb」三个字母的时候,藤岛景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停跳了那麽一拍,瞬间,有些一直想不明白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就贯通了起来。她几乎是一把抢过了东山纪之手中的平板。
果然,bb官网页面上,多了一个简约的预告页面,预告一部新的纪录片,将会在8月24日,在bb 2频道《is rl》栏目作为特别节目播出。
这部纪录片的名字是《掠食者,霓虹流行音乐的秘密丑闻》,而封面,则是一则画风写实的简笔画。
写实到寥寥几笔,藤岛景子却能够一眼看出那个人的身份:
她的舅舅,创造的杰尼斯的辉煌,却让这些辉煌建立在一颗核弹之上的家伙,杰尼喜多川。
那一刻,仿佛有一道雷霆当空直接劈到藤岛景子的头顶心,让她浑身瞬间脱力的同时,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终於明白了。
为什麽这一次樱田润会一反常态地大张旗鼓,为什麽现在要对杰尼斯动手的樱田润,两个月前,却还在真心地为杰尼斯出谋划策。
为什麽哈基米从初创立开始,其业务安排就从未考虑过因为樱田润或者泷泽秀明而被杰尼斯封杀的可能性……
因为樱田润从一开始,就在积攒着这样一个无解的杀招,引域外天魔降临,对杰尼斯进行降维打击。
这是一记杰尼斯几乎没有反抗手段的杀招。
所以樱田润从不担心杰尼斯的报复,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该怎麽做才能对这个二三十年猖狂的地头蛇真正破防致命。所以他两个月前还能帮杰尼斯出谋划策,因为和bb比起来,东谷义和能不能锤死杰尼斯根本不重要,只要能把讨论度炒起来,就足够。
所以樱田润可以大张旗鼓,因为从他和bb把纪录片拍完的那一刻开始,他需要操心的就不再是如何搞掉杰尼斯,而是如何把这个过程利益最大化。
或许,在樱田润眼中,杰尼斯可能早在今年年初甚至更早的某个时刻就已经死了,只是到这一刻才算是正式拔了管子。
她有些颓然地瘫坐在了原地。
「他们耍诈!」东山纪之还在声嘶力竭地怒骂着,「我去查过了,那个阿扎尔记者是奥运期间以奥运记者的身份来霓虹的!」
「他们是借着奥运记者的身份偷偷调查我们的事情!这严重违反了奥运记者入境霓虹应该遵守的规定!我们应该投诉他!」
藤岛景子看了上蹿下跳的东山纪之一眼,突然有些释怀地冷笑:「然後呢,你猜bb会不会因此把播出计划取消?」
东山纪之一下子噎住。
果然啊,和这些虫豸在一起,怎麽能够搞好杰尼斯呢?
……不,我也是虫豸,而且是最大的虫豸。
「去干活吧,和上面多沟通一下。」藤岛景子努力适应着晕眩和手脚的麻软,勉强站起身来:
「现在还在奥运-残奥周期内,上面是绝不想看到我们在这时候彻底完蛋,让整个霓虹颜面扫地的。」「我们没能力去阻挠bb的播出,但处理得当的话,或许我们能够做到,将其引起的讨论隔绝在霓虹之外。」
东山纪之点点头,但随後又犹豫了一下:「真能隔绝得住吗?」
「你还有别的方法?」
「……没有。」
「那就去执行。」
此时的藤岛景子不再去管这个窝囊废,而是来到办公室那扇并算不上大的窗户前,本能地远眺,仿佛这样就能够看到不知在外面哪栋楼中,可能正在安排对杰尼斯的下一波攻击的樱田润。
但映入眼帘的,只有东京灰蒙蒙的天空,普遍为灰色的建筑外墙,一如杰尼斯灰色的未来。
————————————————————————————
第一更五千字小章,今天争取再多更一章。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39页 当前第
422页
目录 上一页 ← 422/43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