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宫。

    “什么？”

    安德列夫拿着前线送回来的报告，猛地抬起头。

    “战争赔偿？”

    “夏国居然要我们给他们战争赔偿？”

    办公室里，没有人接话。

    格罗莫夫的报告，写得很清楚。

    第一次会谈，没能继续下去。

    秦振川拒绝将此前的事情归结为误会，也不接受苏国提出的直接交还被俘人员。

    军费。

    物资损失。

    伤亡人员的补偿。

    夏国方面，显然准备把这些账，一项一项算清楚。

    安德列夫将报告摔在桌上。

    “他们真以为，苏国拿他们没有办法了？”

    旁边的军官低着头。

    这句话，没人敢回答。

    如今的苏国，东西两边都不安稳。

    东边，巴拉诺夫和一批官兵还在夏国手里。

    西边，米苏军队已经交火，局势正在恶化。

    无论先处理哪一边，都意味着另一边需要暂时让步。

    可安德列夫最不愿意接受的，就是让步。

    他刚刚上任。

    莫城在看着他。

    那些依靠苏国、追随苏国的国家，同样在看着他。

    如果面对夏国都需要低头，那些人以后，还会像此前一样相信苏国的力量吗？

    安德列夫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西D那边，还没有交人？”

    “没有。”

    助理回答：

    “米国方面依旧拒绝，要求我们先停止进攻。”

    安德列夫的脸色更加难看。

    米哈伊尔一直站在桌边，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安德列夫同志，如果米国存心要把事情继续拖下去，我们只能先在夏国这边，作出一些让步。”

    安德列夫转头看向他。

    “你认真的？”

    “是。”

    米哈伊尔没有回避。

    “继续打下去，夏国就未必愿意帮我们隐瞒被俘人员的事情了。”

    “到时候，国内会知道，军队也会知道。”

    安德列夫没有说话。

    米哈伊尔将桌上的报告重新摆好。

    “更何况，远东天寒地冻，道路受损，部队每多待一天，就要消耗大量物资。”

    “那些从欧洲调过去的部队，现在又需要调回来。”

    “我们没有那么多余力，同时在两边不断追加投入。”

    “我们本来就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才对夏国动的手，不是要和夏国鱼死网破。”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出兵以前，他们想得很好。

    一场短暂而有力的行动。

    打退夏国军队，迫使燕京接受条件。

    随后，宣布胜利。

    可现在，胜利的新闻稿还压在抽屉里，被俘人员的名单，却先送到了桌上。

    安德列夫坐回椅子，手指抵着额头。

    “你认为，西D那边，可能会变成一场持续性的冲突？”

    “没错。”

    米哈伊尔说道：

    “米国人已经介入，就不会只考虑一个沃罗宁。”

    “我们必须为更坏的情况作准备。”

    安德列夫盯着桌上的报告，许久没有开口。

    最后，他伸手，将文件翻回第一页。

    “好。”

    声音很低。

    旁边的助理立刻拿起笔。

    “告诉前线，可以适当让步。”

    安德列夫抬起头，语气又重了起来。

    “但前提是，燕京必须保密。”

    “被俘人员的数量、交接过程，还有谈判的条件，都不能对外公布。”

    “最终的说法，只能是双方发生了一次边境冲突，经协商，和平结束。”

    米哈伊尔点头。

    安德列夫看着助理，继续说道：

    “不能有战败。”

    “更不能有公开的战争赔偿。”

    “明白。”

    助理记下要求，转身离开。

    安德列夫重新拿起那份报告。

    纸上的“赔偿”两个字，依旧刺眼。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文件扔出去。

    ……

    欧洲。

    会议桌旁，威尔逊将一份电报放了下来。

    戴高乐坐在对面。

    另一侧，是同样脸色凝重的意国国长。

    三人面前，都摆着关于东西D交火的消息。

    从最初的武装冲突，到双方不断加强部署，事态的发展，比他们预想得更快。

    “黑宫还是没有答复？”戴高乐问道。

    “只有一份确认收到的回复。”威尔逊说道：

    “他们说，正在处理。”

    “处理？”

    戴高乐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双方的炮弹都已经打过去了，他们还准备处理多久？”

    没有人回答。

    他们都经历过那场席卷欧洲的战争。

    毁掉的工厂。

    断掉的桥梁。

    还有那些用了很多年，才重新恢复生活的城市。

    如今，枪炮声又在欧洲响起。

    谁也无法轻松地坐在这里，等着事情自己结束。

    “苏国人确实先开了火。”

    意国国长说道：

    “但CIA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弄出这样的事情？”

    “他们把科学家带走，功劳可以送回华盛顿。”

    “苏国的军队，却会留在我们旁边。”

    威尔逊揉了揉额头，他与米国的关系，一向比其他人亲近。

    可这一次，连他都得不到明确答复。

    “这件事，一定要让米国给出一个说法，不能继续打下去了。”

    戴高乐点头。

    “至少，要告诉我们，他们准备做到哪一步。”

    “是保护那个科学家，还是准备借这件事，继续向苏国施压？”

    “如果是后者，欧洲要承担多少代价？”

    桌旁几个人的神情，越发沉重。

    他们需要米国的保护。

    可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事情发生时，他们只能等着华盛顿作决定。

    等到决定送过来，欧洲往往已经没有多少选择。

    过了一会儿，戴高乐开口。

    “看来，我们之前讨论的方向，没有错。”

    威尔逊看向他。

    “欧洲经济共同体？”

    “对。”

    戴高乐说道：

    “至少，我们应该先有一致的立场。”

    “不能每次出了事情，几个国家分别给华盛顿打电话，最后再拿着几份不同的答复，回来互相争论。”

    意国国长缓缓点头。

    “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能站在一起，他们自然不会认真听我们的意见。”

    威尔逊沉默片刻，将桌上的电报推到一旁。

    “共同体的协商，继续推进。”

    “眼前这件事，也不能再等了。”

    几人又商议了许久。

    最后，决定共同要求与米国方面举行会谈。

    他们需要一个能够作出承诺的人。

    至少，让这场不断扩大的交火，先停下来。

    ……

    西D。

    临时营地。

    林枫将外套挂到椅背上，拿起电话，联系了迈尔斯。

    线路接通以后，他先说了最重要的事情。

    “局长，人已经安全接出来了。”

    “沃罗宁现在就在我们这边。”

    电话那头，迈尔斯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

    “这几天，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林枫笑了笑，又将行动的结果，简要汇报了一遍。

    包括沃罗宁带出来的部分研究资料。

    迈尔斯听完，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这件事，我会立刻上报黑宫。”

    林枫却没有急着结束通话。

    “局长，欧洲那边，给的压力是不是很大？”

    “你听说了？”

    “杰克告诉我的。”林枫说道：“我原本以为，黑宫会催我们尽快解决。”

    迈尔斯笑了一声。

    “正常情况下，的确应该这样。”

    “不过，这次有些不同。”

    林枫坐了下来。

    “您说。”

    “你之前认为，欧洲特使一直拖着调查，可能是在替其他事情争取时间。”

    “这份判断，我已经送到了黑宫。”

    “后续调查，也发现了一些情况。”

    林枫没有插话。

    迈尔斯继续说道：

    “欧洲几个主要国家，正在私下协商。”

    “他们准备组建一个经济共同体。”

    林枫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果然。

    欧洲人的动作，已经被CIA注意到了。

    “黑宫认为，你之前的判断，很有道理。”

    迈尔斯说道：

    “他们嘴上说的是经济。”

    “可几个国家如果能在工业、贸易和市场上保持一致，以后对华盛顿提出的要求，也会不同。”

    林枫点了点头。

    电话那头，迈尔斯的声音认真起来。

    “黑宫不希望这个世界上，再出现一个能够与米国、苏国匹敌的力量。”

    “尤其是，这些国家，现在还需要我们的保护。”

    “你明白吗？”

    “明白了。”

    林枫回答。

    难怪欧洲人急着打电话，黑宫却不急着给出答复。

    约翰逊之前那句话，并没有忘。

    让欧洲人感受到危机，他们才会听话。

    如今，危机已经送到了眼前。

    黑宫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那这件事，还是由我继续负责？”

    “对。”

    迈尔斯说道：

    “欧洲方面的调查和接触，继续交给你。”

    “需要的人手，可以协调。”

    “剩下怎么处理，你来安排。”

    “黑宫只要结果。”

    林枫听完，苦笑了一声。

    “局长，说白了，干不好，我就是背锅的。”

    “哈哈哈。”

    迈尔斯笑了起来。

    “你也可以换个角度想。”

    “这件事做好了，黑宫会记住你的。”

    林枫往椅背上一靠。

    他当然听得出来，迈尔斯是在替他争取机会。

    能直接参与这种层面的事情，本身就意味着，他已经开始进入那些人的视线。

    “谢谢局长。”

    “把事情办好。”

    “是。”

    电话挂断。

    林枫放下听筒，坐着想了一会儿，才转过头。

    史密斯和杰克都在房间里。

    “丹尼尔他们，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

    史密斯回答：

    “现在正在休整。”

    林枫点头。

    “那就好。”

    出发以前，他说过，要把人都带回来。

    如今，至少这句话，没有落空。

    “记者呢？”

    “已经准备好了。”

    史密斯拿起桌上的安排。

    “他们一直在催。”

    “现在开始？”

    林枫却问道：

    “演讲稿给沃罗宁了没有？”

    “给了，他正在看。”

    “那就先让他熟悉熟悉。”

    林枫说道：

    “背两天。”

    史密斯抬起头。

    “两天？”

    “嗯。”

    “为什么？”

    史密斯皱起眉头。

    “苏国调过来的部队，正在增加。”

    “这件事，不应该尽快说明白吗？”

    “让沃罗宁亲自站出来，告诉外面，他是自愿离开的，至少能让苏国少一个借口。”

    林枫点头。

    “你说得没错。”

    “但现在最急的，既不是我们，也不是苏国。”

    史密斯看着他。

    林枫笑了笑。

    “是欧洲。”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杰克原本正在摸烟盒，听到这里，也停下了动作。

    林枫继续说道：

    “苏国还在争面子，黑宫也有自己的打算。”

    “可欧洲人，看着两边的军队越来越多，是真坐不住了。”

    “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史密斯渐渐听明白了。

    “你想借这个机会，和他们谈？”

    “当然。”

    林枫伸手，将记者会的安排放回桌上。

    “之前，我们查那些偷偷卖给苏国的设备，他们连一份企业名单，都不肯痛快地交出来。”

    “现在既然有事情找我们帮忙，那就坐下来，把该谈的一起谈清楚。”

    “刚好。”

    他抬起头，笑着说道：

    “之前追查欧洲的案子，这一次，一起解决。”

    史密斯看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原本以为，把沃罗宁带出来，北极光计划这一步，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只需要保护好人，召开新闻发布会，再把成果送回米国。

    可林枫已经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些此前让他们无从下手、连调查都不愿配合的欧洲人，如今反而得主动找过来。

    就连沃罗宁什么时候出现在记者面前，都能成为林枫谈条件的机会。

    杰克看看史密斯，又看看林枫，忍不住开口。

    “所以，他们不配合，我们就不着急？”

    “我们可以等。”

    林枫拿起桌上的报纸。

    头版，依旧是米苏交火的消息。

    “就是不知道，欧洲人愿意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