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璂抬头看向她，迟疑道：“皇额娘以前不是说让儿子好好学习的吗？”

    那拉皇后的谎言随口就来：“以前是你刚去上书房，皇额娘担心你坐不住，才那样要求你的，目的是让你对课业上心一些。”

    “皇额娘已经从先生那里了解到你有好好听讲，做到了皇额娘对你的期待，你自然就可以放松下来了。”

    永璂的眼睛亮了几分：“那我能与五哥他们玩吗？”

    那拉皇后摇了摇头：“不能哦，上书房是读书识礼的地方，男女七岁不同席，五阿哥十八岁，时常往令妃那边跑，没一点礼数。”

    “他整天与包衣奴才福家兄弟搅和在一起，在皇宫里，只有皇家的人才能称‘爷’。现在满宫的人称福家兄弟皆是福大爷、福二爷。”

    “五阿哥没有制止他们，心中没有皇室颜面，早晚要闹出大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要是与五阿哥等人一起玩，学了他们那套，早晚成为后宫人人讨厌的存在，你希望自己是一个被人讨厌的人吗？”

    皇阿哥的伴读为哈哈珠子。

    宫人一般称他们为某位阿哥的哈哈珠子，当面则称姓氏加小哥以示尊称，比如福小哥等，从没有称为‘爷’的哈哈珠子。

    永璂摇了摇头，有些委屈道：“不想，我也觉得他们那样不对，说过他们，五哥还要我给他们道歉，我没有道歉。”

    那拉皇后：“没有道歉就对了，你是皇阿哥，是主子，没有主子对奴才道歉的道理。”

    弘历从外面大步进来，正好听到这话，问道：“什么主子给奴才道歉？发生什么事了？”

    那拉皇后起身，拉着永璂给弘历行了一礼。

    弘历伸手轻扶了下那拉皇后：“皇后免礼，说说刚才你们在聊什么？”

    那拉皇后顺着他的手在一边落座，顺道牵过了永璂。

    那拉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弘历：“还不是皇上惹的祸，您宠着令妃，提携她的外甥福家兄弟做五阿哥的伴读。”

    “满宫的人都称福家兄弟为福大爷、福二爷。在宫里，只有皇家的人才能称‘爷’，福家两人也让宫人称他们为‘爷’。”

    “称得他们心大了，在永璂面前，要永璂给他们请安，永璂不愿意，五阿哥便压着永璂，要他给福家兄弟道歉。您说说这都是什么事。”

    福家兄弟的额娘是令妃的亲姐姐。

    福伦与令妃的姐姐成亲时，令妃尚未入宫，那会的魏家没有崛起，甚至在包衣圈子里都排不上号。

    包衣女子不可能嫁给满军旗子弟做原配，最多只能是继室，所以包衣出身的令妃姐姐嫁的福家同样是包衣。

    弘历先是有些不自在，随后不怎么相信道：“不会吧，福家兄弟看起来是守礼的人。”

    “怎敢让别人在宫里称他们为‘爷’？还让永璂给他们请安？这事怎么听着就那么不真实呢？”

    那拉皇后：“皇上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查，这是满宫皆知的事情，您一查就知道。”

    弘历转头看向身边的太监李玉：“可有这回事？”

    李玉垂着头道：“是有这么回事。满宫都是这样叫福家兄弟的。”

    真正的八旗子弟都不敢在宫里自称‘爷’，福家兄弟开了这样的先例，但他们背后有宠妃令妃撑着，他们这些奴才如何敢得罪宠妃。

    如果不是皇上今儿问起，他都不敢提。

    弘历落了脸，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锅，恼羞成怒道：“狗奴才，你早知道，为何不提醒朕？”

    那拉皇后出声替李玉解围：“皇上，您骂李公公有什么样，满宫皆是这样称呼他们的，他们有您最喜欢的令妃与五阿哥撑腰。”

    “连永璂都被压着要向福家兄弟请安，其他人哪有胆子敢得罪他们。这事，还得您管管。”

    弘历：“传旨，命福伦回家去管管他的两个儿子。”

    那拉皇后：“皇上传这种旨意，福大人怎会知道哪里有问题。您不如开个恩，让福大人跟福家兄弟一两天。”

    “令他亲眼见证一下他的儿子平时在宫里有多张扬，让他对症对下药，才有管好的可能。”

    弘历：“行，朕明天带着他亲自去看。”

    那拉皇后：“您要是去了，那还看什么，福家兄弟再大胆，亦不敢在您面前称‘爷’呀。”

    弘历：“朕有分寸，皇后放心吧。”

    翌日，弘历下了朝，叫上福伦，算好上书房的休息时间悄悄摸过去，没让人通报。

    两人在上书房不远处的盆栽后面等了没一小会儿，休息时间到，五阿哥带着福家兄弟从里面出来，其他人皆落在他们身后。

    三人所行之处，到处是行礼的声音。

    弘历听了满耳朵的‘五阿哥吉祥’‘福大爷吉祥’‘福二爷吉祥’。

    弘历不怒自威地看向福伦：“福伦，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跑到皇宫来称‘爷’了，谁给他们的胆子？”

    福伦噗通跪到地上，额头上的汗水滴滴落下：“是奴才管教不当，求皇上责罚。”

    弘历：“朕给你一次管教他们的机会，朕不希望再听到他们在皇宫里自称‘爷’。否则你也不必来当差了，滚回去教儿子。”

    福伦：“是，奴才遵旨。”

    福伦走后，弘历下了旨意，不允许有人称哈哈珠子为‘爷’，尤其点名了福家兄弟。

    福家兄弟一进门，就听到一句‘孽子，跪下’的暴喝声。

    福家兄弟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到脸黑如墨汁的福伦。

    弟弟福尔泰老实跪了下来。

    哥哥福尔康则不服地问道：“阿玛，我们做错了什么，让您生这么大气？”

    福伦将一个茶盏砸到他面前，怒斥道：“你们做了什么好事，自己不知道吗？是谁让你们去皇宫里称‘爷’的？”

    福尔康没想过他们在宫里的行事会不会有哪里不合适，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福尔康：“什么称‘爷’？阿玛，您能不能说清楚些？”

    福伦：“宫人称你们‘福大爷’‘福二爷’，你们区区一奴才，有何资格让别人这样称呼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