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惨嚎，撕裂了最高指挥塔的死寂。

    那些和深渊核心相连的暗红肉芽，在核心粉碎的刹那，如同失去了源头的毒藤，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后化作一阵腥臭的飞灰，簌簌剥落。

    秦照夜原本被撑得极其庞大的身躯，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皮球，迅速佝偻下去。那股堪比大灾厄级别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扑通。

    失去支撑的秦照夜从主控椅上滑落，像一块破布一样重重摔在沈夜脚下。

    几名参谋目眦欲裂，本能地想要扑上去抢救，却被沈夜那尚未散去的余威死死钉在原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秦照夜并没有死。

    他趴在冰冷的甲板上，剧烈地咳嗽着。起初咳出来的是大口大口浓黑的污血，但随着咳嗽的加剧，那血液的颜色竟然一点点变得鲜红、清澈。

    那是纯正的、属于人类的鲜血。

    沈夜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凭借着4717点体魄带来的绝对控制力，硬生生切断了深渊法则与秦照夜脑干的物理连接。他用一种近乎外科手术般的暴力，摧毁了病灶，却强行保住了这具残躯的生物学命脉。

    秦照夜颤抖着抬起双手。那双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手，已经彻底褪去了深渊的青黑色，变回了一个普通垂暮老人的干枯模样。眼底那抹疯狂的浑浊也消失了，只剩下极度的疲惫与迷茫。

    “你……”秦照夜艰难地抬起头，用漏风的嗓音看着沈夜，“为什么不杀我。”

    沈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随手从虚空中抽出一块厚重的战术平板，像扔垃圾一样，扔在秦照夜那张苍老的脸上。

    平板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映照着秦照夜浑浊的眼睛。上面是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望不到尽头的名字。

    “这是从末日爆发到现在，东段防线战死的七十三亿人的绝密名单。”沈夜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塔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里面有一大半，是被你当成纯粹的数字耗材，眼都不眨地送进深渊绞肉机的。”

    秦照夜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目光死死盯在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名字上。

    沈夜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冷风中猎猎翻滚。

    “你想当背负一切的悲剧英雄，我偏不让你如愿。你想一死百了，把这些烂账一笔勾销，想得太美了。”沈夜微微侧过头，眼底闪过一抹极度冷酷的嘲弄，“你的下半辈子，就留在这座防线的后方，当个没用的凡人档案员吧。”

    “什么时候把这七十三亿个名字整理清楚，把他们的遗骸和抚恤金一笔一笔核算明白，把所有的罪孽都咽下肚子，你什么时候才有资格去死。”

    杀人诛心。

    沈夜用一本厚重得足以压塌脊梁的账册，彻底击碎了秦照夜赴死的悲壮，将这位高高在上的总帅，重新踩回了凡人的泥沼，让他活着去面对那沉甸甸的罪孽。

    “沈夜……”秦照夜老泪纵横，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那块冰冷的平板，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地上嚎啕大哭。

    沈夜没有再看他一眼，抬手撕开次元回廊，一步踏入。

    他必须立刻赶回去。就在刚才，他留在黄金尖塔上的精神力锚点，感知到了一股足以让整个维度彻底崩塌的恐怖凝视。

    从东段防线回到永昼深渊城，仅仅花了沈夜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主控室外，断层边缘的战况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有了“逆食·文明心脏”的镇压，再加上三十七座法则塔源源不断的能量灌注，初代守护者“奠基”展现出了碾压级的防线统治力。那些试图反扑的大灾厄级怪物，被死死按在断层之外，再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短暂的喘息期终于降临。

    沈夜没有去管瘫在地上欢呼的王德发和孙毅，而是径直走向了悬浮在主控室正中央的那座黄金尖塔。

    之前他只有35级，只能解锁12.7%的目录。但现在，经过时间沙和复利熔炉的三十次狂暴洗礼，他的个人等级和庇护所底蕴早已经突破了50级的大关。

    是时候拿走这笔跨越了四百年的遗产了。

    沈夜将手掌贴在暗沉的塔身上，另一只手掏出了那块银白色的怀表，将其精准地按进了塔身中央一个凹陷的卡槽里。

    严丝合缝。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声，怀表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因果锁链开始一层层剥落。黄金尖塔内部传来沉闷的轰鸣，宛如一座沉睡了千年的金库正在缓缓敞开大门。

    【检测到守墓人序列编号0002。】

    【条件满足。黄金巨城·绝对核心权限已解禁。】

    【正在提取上一任最高权限者留存意志。】

    金色的光芒在沈夜面前汇聚、交织，最终勾勒出一个略显单薄的男人虚影。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款战术风衣，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有点燃的劣质香烟。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窒息的疲惫，但站直的脊梁却像一柄永远不会折断的钢刀。

    方烬。长城初代领袖，守墓人序列编号0001。那个在绝望中轮回了937次，硬生生给人类砸出一条血路的疯子。

    这是0001和0002，跨越了无数条死亡时间线后的第一次真正会面。

    “看来我没算错。你真的把它钓上来了。”方烬的虚影看着沈夜，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全息投影特有的沙沙声。

    “差点连命都搭进去。”沈夜看着这位神交已久的前辈，语气平静，“你留的那个钩子太重了。937次循环的家底，全压在里面。”

    “不压得重一点，怎么瞒得过上面那个一直盯着我们的胃袋。”方烬指了指头顶，“我找了九百三十六次，每一次我都试图找一个无私奉献的完美英雄，结果全输了。直到第九百三十七次，我才明白，英雄救不了这个世界。我们需要一个比深渊还要贪婪、还要不择手段的账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