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量·空·处。

    就在周离撤销讨封效果的一瞬间，张百相的大脑里突然凭空多出了42kb字符的记忆。

    眼睛瞪大，神色恍惚，在这一刻张百相似乎看到了很多之前从未看到过的回忆。很多虚假的记忆依旧停留在他的脑海里，可现在他已经能分清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周离，就是假的。

    除了名字以外，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是真的！

    他的履历，他的出处，他的修为，他的职位，他的人生经历，他的温文儒雅，他对铸造庭的忠心耿耿，他和每一个人的关系，他对自己的忠诚，他和仇商的情谊，他小时候和母亲在街边遇到了自己崇拜的笑容。

    都！是！假！的！

    他根本不是铸造庭出生的小子，他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铸剑师父母，他甚至都没有父母！他和洪筹关系密切，取代了李仁信的位置一直在和铸造庭作对，他从来都不是铸造庭的一份子！

    怪不！怪不！

    张百相这才明白，为什麽周离会莫名其妙地反抗自己。一开始，张百相只是认为周离的一部分信息可能是假的，可他这辈子、不，下辈子也想不到周离就没有真的。

    一切都是虚假的，却又格外顺理成章的。这不是针对张百相的幻术，而是每一个人，每一个笑容灿烂的人称赞周离时，不断堆砌出一个不可动摇「真相」。

    我！操！

    张百相的心中突然泛起惊恐与愤怒的情绪，他这辈子也没有被人如此愚弄，更何况还是一个小小的典狱。可他很快冷静下来，强行用七炉稳定自己的心神。

    没关系···没关系。

    就算这样也毫无用处，对方被困在了自己的心境之中，只需要再等上一段时间，他的精神就会被彻底磨灭，再也没有施展这种邪术的可能了。

    张百相的反应很快，但他还是留下了些许波动。

    这些波动不足以动摇契阔的维系，可周离却敏锐地观察到了一处莫名的涌动。他意识到，张百相方才绝对破绷了一瞬间。

    【可惜】

    黄四叹了口气，【张百相的心性果然不愧为庭主，即使一时间接受如此大量信息，也就让他破绷一瞬间，现在结束了，我们该怎麽办？】

    空无一物的心境死寂的让人感到恐惧。

    周离嘴角微微勾起。

    「结束了吗？「

    手指竖起，立在身前，周离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怎麽感觉才刚刚开始呢？」

    是的，你反应很快，快到你的破绷只有一瞬间，我根本无法通过这一瞬间离开这里。

    可是，我找到你的位置了。

    面对着方才产生波动的方向，周离闭上双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方才一瞬间的失态让我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你就站在我的右手方位。

    第二件事，你的心态并非亘古不变，你只是用七炉压制你的情绪，而非完全让所有情绪消失。

    所以，我只需要做一件事。做一件足以勾起你情绪，让你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事情，就足以让你彻底破绷。

    每个人都经历过一件事。

    在成年後的某一个晚上，飞行模式结束後回到床上开始尝试睡眠。在闭上眼睛尝试放空大脑的这个过程中，人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比如自己变成超人後要不要超人，中了两个亿後买下薯条立方奏等等。而最令人痛苦的，是突然回忆起小时候的某一个脑残时刻，这个脑残时刻会不间断地在你脑海中放大，让你以成年人的心态去体验小孩所作所为的尴尬与中二。

    就像有一天晚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初中的时候被老师训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捂着半张脸，微微仰头，发出「你这种凡人的训斥只会成为神明微不足道的一抹微笑」，随後露出半个张狂的笑容。

    想到这一瞬间，就是人最痛苦的瞬间。你既无法改变过去自己的所作所为，还会畅享围观的人会不会在同样的时刻在内心嘲笑你。

    这就是所谓的回忆至暗时刻。

    现在，周离要将这个时刻交给张百相了。

    香火燃尽的瞬间，周离闭上眼，轻声道：

    「来！」

    来什麽？

    来！

    「尿频尿急尿不尽便秘耳聋听不清」。

    是的，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站在七炉中心的张百相突然脸色一变，一种他再也不敢去回忆的绝望触感再一次蔓延在他的身体之中。

    这种感觉···这种坠胀感···这种束缚，毋庸置疑！

    虽然此时的张百相没有被便秘困扰，他的体内也没有多少残余，但这种熟悉的感觉在这一瞬间勾起了张百相无数苦不堪言的回忆。

    坍塌的厕所、拉不出的屁股、肿胀的膀胱、紧缩的尿道、乾锅一样的钢铁厕所，莫名其妙爆炸的厕所····

    张百相目眦欲裂，这种恐怖的感觉瞬间勾起了他最为害怕的回忆。作为一个六境剑客，他不怕肉体上的疼痛与心灵上的冲击，可前列腺的炎症与尿频尿急尿不尽太过极端，即使是他也会产生极致的恐惧。

    为什麽？怎麽会？！

    他突然产生了害怕，他一直认为这只是一种诅咒，是陈岭这个人莫名其妙的诅咒。可现在陈岭被封印，自己却突然又到了这些病竈。

    难道···这是跟随灵魂的诅咒吗？

    这就像是阳痿的人找到了特效药让自己重新恢复男士雄风，可等到第二次，这药吃完後开始肛周囊肿，这换做是谁都会产生极致的恐惧。

    对未知事物与已知绝望的恐惧。

    恐惧开始蔓延在张百相的身躯之内，可他依然凭藉着惊人的意志力将这一切死死地压制，用炽炉猛然压制住了这一切。

    是的，我依然预判到了你会压制这种痛苦。

    心境之中，周离嘴角勾起。他早就猜到了张百相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压制这种恐惧，连续的恐惧确实是会逐渐削弱效果。

    但，愤怒呢？

    张百相突然看到了周离。

    他看到了周离脸上突然出现的神秘笑容，也看到了周离不知何时在无意识中摆出的手势。再加上自己前列腺中转动的结石，突然，张百相意识到了真相。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从一开始的始作俑者···

    就是他！

    「周！！！！！！！！！！！离！！！！！！！」

    血泪涌出的一瞬间，

    张百相，破绷了。

    「我！杀！你！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