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度和洪筹不能死。

    不仅是因为良心过不去，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不能死。

    审度掌控两大国体，是唯一能防范七境剑客李修一突然出现的後手。洪筹则身负齐棺印，他若死去，失去齐棺印掌控的戮鬼军会立刻陷入痴狂状态。

    「电不死的。」

    面对陈岭的质问，周离没有选择撕破脸，而是直接掐灭一根香火後用惑言说道：「周离是蓄电池属性，电到最後容易给他电出第二形态，所以不能继续电下去了。」

    本来陈岭这一趟就有点二逼成分在身上，周离再用惑言这麽一说，陈岭的表情一下就从愤怒演变成了茫然，然後就是恍然大悟。

    「哦哦，我把这件事忽略了。」

    陈岭纯真地说道：「那我们现在上去把周离杀了吧！」

    周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岭，他的目光扫视周围剑客、傀身剑屍和戮鬼军。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

    周离心里清楚，这些傀身剑屍马上就要行动，在这种人挤人的环境中，这些毫无痛觉且一切都是为了杀戮而生的怪物会很快杀死这些人。

    戮鬼军很强，一千戮鬼军足以对这些傀身剑屍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可问题是这论剑坛过於拥挤，别说是箭雨覆盖，这些戮鬼军光是跳下来就会踩死不少无辜之人。

    戮鬼军出手，会死很多人。

    可如果戮鬼军不出手，依然会死很多人。

    这不是电车难题，这是公路货车一个漂移撞死五个人和正常行驶五个人之间的抉择。

    死的人数差不多。

    而且一旦死人，这些剑客除了憎恨张百相之外，就会憎恨周离。戮鬼军出手是滥杀无辜，不出手是见死不救，而作为戮鬼军的「首领」，周离自然会承受这些人的恶意。

    短短一瞬间，周离脑海中想到很多种计策，但都被他迅速否决。

    【周离，你太善良了】

    突然，黄四开口了。

    一直默默观察这一切的黄四长长地叹息一声，悲天悯人道：【你依旧不肯使用最後的办法，不是吗？】

    「炸···炸屎吗？」

    周离汗流浃背地问道：「可这一次就算是玩超级屎尿屁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

    黄四愣了，惊道：【草拟爸爸，怎麽又扯上炸屎了？】

    「不好意思路径依赖了。」

    周离赶忙说道：「有什麽办法赶紧说。」

    【通往光明的地方，必定会经历黑暗】

    站在周离的肩膀上，眺望不远方，黄四轻声道：

    【周离，路，就在脚下】

    周离愣住了。

    路，就在脚下？

    青清站在周离身边，她虽然看起来有些呆傻，但她的直觉极为敏锐。几乎在张百相消失的一瞬间，她也意识到了周离的困境。所以她选择站在周离身边，无论周离做出怎样的选择，她都会选择周离。

    可当周离的眼睛突然从思考变成了痴呆後，一种莫名的恶寒突然蔓延在青清心中。

    不会···吧。

    「诸位。」

    周离突然开口，言语中带着悲怆的力量。他环顾四周，缓缓道：「你们想活下来吗？」

    这些剑客的眼神都变了。

    难道说？

    「你们是选择留在这里死战不休，还是离开这里寻求生机？」

    周离再次问道。

    他相信，一千个剑客v一百个傀身剑屍，一定是前者胜利。因为只要前者死的差不多了，戮鬼军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下场开始屠杀。但问题是，这样的代价是一定会死很多人。

    不喜欢的结局我直接改写。

    周离给出了这些人另一个选择。

    一个一定有生路···但也仅仅是生路的路，会招来很多非议的路。

    伸出手，周离颤抖着想要指向一个方向。

    啪。

    他的手突然被攥住了。

    周离惊愕地擡起头，发现洪筹对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周公子。」

    他说：「我来吧。」

    洪筹拖着被电到浑身发麻，早已不堪入目的身体，露出了一个勉强却又坚定的笑容。

    你救了我很多次，帮了很多次。

    这一次，轮到我来了。

    伸出手，指向那个通往希望的通道。只有洪筹，只有他能在这一刻选择说出这句话。

    「下水道···能走。」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洪筹。

    只有洪筹、周离他们知道，这一带的下水管道是独立的，这也是为什麽岩浆没有第一时间蔓延第二环。实际上，第二环的下水是直连铁廊的管道系统，这一点芬达之前也提过。

    也就是说，第二环的下水道没有岩浆，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生路」。

    但问题也来了。

    第二环的下水道···是正在流通的。

    是启用的。

    好用的。

    有东西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看向洪筹，眼神的复杂程度已经达到了一种极点。

    这是生路不假。

    但就不能有一个比较体面的生路吗?

    「你们还在等什麽？！」

    突然，洪筹爆发了，他用尽浑身力气怒吼道：「等死吗？！」

    「你们这群人，难道就想要在这里毫无尊严地死去吗？你们难道就心甘情愿，被一把岩浆活活烧死吗？」

    洪筹握紧双拳，振聋发聩的声音响彻在人群之中，「不想被岩浆杀死，不想被这些怪物杀死，就走！就冲过去！就毫无顾忌地冲进去！！！你们的耻辱会被清水洗刷，可如果你们死在这里，你们的屈辱将会毫无意义！」

    人群开始涌动了，他们也想要逃离，也想要说些什麽。他们看向洪筹，情绪极为复杂，有赞赏也有鄙夷，也有愤怒或失望。可归根结底，这些人依旧是想要生存的。

    就在此时，一旁的审度终於恢复了语言功能。随後他缓缓起身，说出了至关重要的一句话。

    「你们别忘了。」

    他环顾四周，在漫长的思索後，说出了一句让周离和黄四肃然起敬的话语。

    「岩浆里···也有屎！」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重重地砸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

    艹！

    这一瞬间，每一个剑客都意识到了这其中最关键的问题。

    走下水道，是雪海求生。

    不走下水道···

    依旧是雪海。

    「走！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