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您获准进入宿舍，请勿接触、移动宿舍内的任何物品。】

    床铺算不算呢？

    但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周婉晴回过头去，看到陈韶站在门口，就笑起来，招手喊他。

    “你怎么不过来坐？”

    陈韶歪了歪脑袋，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听谁说话。

    “我不想坐，我想站着。”

    “医生阿姨，你想让我坐下吗？”

    “我只是觉得，站久了可能会有些累。”周婉晴说，“你们回宿舍不就是想休息吗？”

    “但是嘴上说要休息，一到床上就不困了。”孩子们说，“这很正常呀。”

    “雷阿姨她们每次都要催我们睡觉呢？”

    “雷阿姨？”周婉晴跟他们闲聊，“和雷院长有关系吗？”

    “雷奶奶是雷阿姨的女儿呀。”孩子们笑道，“你看，她们都姓雷的。”

    “那她爸爸也姓雷吗？”

    “雷阿姨没有爸爸。”孩子们说，“雷阿姨和我们是一样的，是雷奶奶捡到的。”

    “是这样啊。”周婉晴慢慢道，“那你们大多数都姓于，陈韶同学却姓陈。”

    她微微转头，笑着对陈韶说：“或许，还记得原本的父母吧？”

    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

    ‘她在刺激你。’耳边的声音说，‘她知道自己被针对了，在劫难逃。’

    ‘但她的求生欲太低了，明明搬出自己的身份和雷院长，现在可以离开的，她却选择了当面刺激。’

    ‘破罐子破摔吗？不，不会是，他们这样的人不会让自己损耗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那就是她知道自己哪怕死在这里，也是有意义的……她的同伴能知道她怎么死的？又或者……’

    ‘她能在死前把信息传递出去。’

    陈韶缓缓眨眼。

    ‘但你不能离开，因为一旦你离开了，她就会立刻踏出这个明晃晃的陷阱。她知道你们想把她困在宿舍里，所以你要选，要么因为愤怒让她离开，要么毫不在意地把她留下来……’

    ‘而无论是哪种选择，她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哦，是这样啊。

    陈韶想。

    他知道了，他是个诱饵。

    诱饵需要表现得更像诱饵一些。

    但不能表露太多，不然下一个医生会更可恶的。

    真讨厌，为什么不能干脆把他们赶出福利院呢？

    “好过分。”

    一片寂静里，忽然有孩子出声打破了寂静。

    “怎么能这样……”

    他们都涨红了脸，有几个孩子眼睛里已经有些晶莹，有个孩子更是重重推了周婉晴一下，跑到角落里不吱声了。

    “记得的。”陈韶反而表现得很平淡，只是微微垂眸，像是在回忆，“爸爸不怎么说话，妈妈很温柔很漂亮，他们都很喜欢我。”

    他直接把之前和方芷柔说的重复了一遍。

    “只有爸爸妈妈吗？”周婉晴忍耐着周身传来的痛楚，还有周围越来越让人感到逼仄、乃至于窒息的环境，缓缓道，“我还以为，你会想要一个哥哥呢。”

    之前方姐姐也提到了家人的事情。

    现在讨厌的医生也是。

    他们为什么都要提到这个呢？

    陈韶想。

    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脑海里下意识浮起了三个模糊的影子，但下一刻，他主动转移了注意力，没有继续往下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敌人想做的，就是自己要阻止的，对吧？

    “……我好像是有一个哥哥。”陈韶愣了一下，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手心，“但是医生阿姨是怎么知道的呢？院长奶奶没有说过。”

    “当然是因为……”周婉晴说，“我认识他们。”

    骗子。

    “你想要见到他们吗？”她柔声道，声音里仿佛有一股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

    想……

    ‘不要相信她。’耳边的声音提醒着陈韶，‘就说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陈韶脱口而出，随即咬住下嘴唇，更深地往下埋。

    ‘不要让她看到你的脸，她会发现。把最真实的那些表现出去。你确实很想念父母不是吗？但你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们，你们从来没见过……很难过吧？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不知道。”陈韶喃喃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有些想哭，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

    心理医生会让人想哭吗？还是耳边的声音让他想哭？

    陈韶不知道。

    但孩子们已经听到了他的哭腔，在慌张片刻后，更是坐不住了。

    而周婉晴也从床上站起来，快步朝他走去。

    “别哭……”她的话里带着心疼，像是想要安慰陈韶。

    ‘别让她碰到你。’

    “别过来！”陈韶的语气有些慌乱，“你……我要缓一缓才行，你别过来。”

    周婉晴反而加快了脚步。

    “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她说。

    几双稚嫩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硬生生拽了回去。

    “陈韶说不让你过去。”孩子们的瞳孔有些失色，看起来像是被操控了，“你不能过去。”

    孩子们的力气并不大，周婉晴却根本无法反抗。

    她看着不远处低着头的陈韶，心脏重重落地。

    没有机会了。

    她清晰地意识到。

    但是，陈韶对【家】有反应。

    所以，在无法认定陈韶病人身份的情况下，他们至少还可以通过传统“心理治疗”的方式来尝试让对方的意识主动融合。

    而且有一个好消息，这些孩子们被人主动操控了，也就说明陈韶的意识在逐渐苏醒。

    不同于被他们强制沉睡的【病患】，其他意识是主动沉睡的，它们的苏醒，也就意味着防御在减弱。

    所以下一次，或者再下一次……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在某一个时刻，周婉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到角落里有着霉斑的天花板。它压得低低的，像是要下落。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婉晴恍惚起来。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肺部剧烈膨胀又收缩，她喘着气，却感觉不到任何空气在肺里流动。

    我要走……我必须离开……我不能待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