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陨龙剑圣带着两个族人，独自进空间节点了。」

    「什麽？怎麽会？那不是送死吗？」

    「真的假的，别是道听途说。」

    「千真万确，听说是威廉大人和黛博拉大人亲眼所见。」

    「疯了，真是疯了……」

    一则消息突兀在黯灭要塞里传开来。

    起初没有多少人相信。

    陨龙剑圣虽然实力强横，可要说他能只带一支队伍攻打一个空间节点，那未免太离谱了。

    那是连巅峰传奇都不敢轻易尝试的事情。

    再怎麽疯狂的人也不敢做出这种事。

    可随着更多细节从不同渠道流出，消息的真实性开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攀升。

    尤其是当一段记录水晶刻录下来的影像画面被悄然传开时，所有的质疑声都戛然而止。

    画面清晰地记录了安东带着两个精灵踏入灰白迷雾、随後迷雾坍缩消失的全过程。

    消息，确凿无疑。

    黯灭要塞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停泊场、燃烽大厅、亚空间入口前.……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没有巅峰传奇强者领队，就三个精灵攻打空间节点，这和送死有什麽区别？」

    「陨龙剑圣是不是打赢了几场仗就飘了？这也太不把龙族放在眼里了。」

    「可惜了，精灵族难得出了这麽一个天才，结果却以这种方式陨落了。」

    一时间，有关这件事的谈论甚嚣尘上。

    有人惋惜，有人震惊，有人困惑，也有人暗自窃喜。

    但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事实。

    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屠戮三十多头巨龙、被视为冉冉升起的耀眼新星的陨龙剑圣，如今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

    要塞北区，翡翠王庭的驻地。

    阿尔文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杯温热的月露茶，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茶水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他的面庞前氤氲成一层薄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消息确认了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确认了。」身後的精灵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安东确实带着两个族人进入了空间节点，当时在场的还有自由同盟的威廉小队，以及潮汐圣殿的黛博拉小队，两支队伍都证实了这件事。」

    「记录水晶的影像也确认了没有任何问题。」

    「……安东到底在想什麽？」阿尔文转过身，语气里终於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身後的精灵没有接话。

    阿尔文也没指望下属能回答，皱眉陷入沉思。

    这些年，他没少主动向那位陨龙剑圣示好。

    甚至通过自己在翡翠王庭的人脉和关系，推动王庭与银月氏族达成了几项新的贸易合作。

    可即便如此，安东对他的招揽暗示始终无动於衷。

    阿尔文一开始以为，安东是搭上了艾莉西娅那条线。

    毕竟艾莉西娅与安东结识得更早，两人同为陨龙会成员，又有过几次接触，就算联手了也不奇怪。

    可仔细调查之後，他才发现安东与艾莉西娅这些年来往并不多，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反倒是格兰特和伊格纳，与安东的关系更加亲近。

    这让阿尔文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一度十分困惑。

    他不明白，安东为什麽宁愿与一个人类、一个矮人结交，也不愿意亲近他这个同族？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一个刚晋升传奇不过十多年的精灵，就能成长到能与巅峰传奇正面抗衡的地步。」阿尔文神色略显复杂，「我原本以为，他未来或许能成为精灵族又一位圣者……」

    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身後那精灵突然低声开口：「大人，银月氏族那边……我们需不需要做些安排？」

    阿尔文目光微微一凝。

    银月氏族很大程度上是以安东为核心发展起来的。

    没有安东，就没有今天的银月氏族。

    这一点，稍微了解银月氏族崛起历程的人都很清楚。

    现在安东很可能回不来了，那个氏族怕是要变天了。

    拥有两处地脉节点和两座魔石矿脉，还掌握着符纹装备、淬链金属、药剂和符籙等众多价值连城的商品，却失去了唯一一个足以镇场子的传奇剑圣。

    这在许多势力眼中，不亚於一块肥肉。

    这会恐怕已经有许多势力磨刀霍霍了。

    墙倒众人推，这世上从来不缺落井下石的人。

    「先不急。」阿尔文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看看情况再说。」

    ……

    要塞後勤处。

    艾莉西娅坐在长桌後，手中握着一支鹅毛笔，笔尖悬在清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安东那家伙，到底在想什麽？」

    伊格纳坐在她对面，脸上写满了焦躁与不解。

    「三个精灵攻打一个空间节点，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主意？他平时看着挺沉稳一个人，怎麽突然就这麽冲动了？」

    艾莉西娅放下鹅毛笔，抬起头，面色平静道：「我觉得安东不是那麽不理智的人。」

    「你的意思是消息有假？」伊格纳抓了抓胡子，「可记录水晶的影像没有任何问题，也没谁会闲的没事在这上面做假。」

    艾莉西娅摇摇头：「事情应该是真的，不过我觉得安东这麽做，应该是有他的考虑。」

    见伊格纳皱眉想要开口，艾莉西娅淡淡补上一句，「安东如果是鲁莽冲动的性格，你们群山之心这些年来，也不会在他手上没占到半点便宜。」

    伊格纳神色一滞，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群山之心与银月氏族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博弈。

    双方都想从对方身上获取最大的利益，同时尽可能地保留自己的底牌。

    而在这场博弈中，群山之心始终没能从安东那里撬出任何核心技艺。

    无论是感应灵石、灵火符，还是那艘让伊格纳垂涎不已的凌云飞舟。

    安东在这场交锋中表露出来的精明与沉稳，没少让伊格纳腹诽他是一头狡诈的狐狸。

    这样的人，确实不太可能主动让自己陷入绝境。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安东能有什麽後手，可以仅凭三个精灵就攻下一个空间节点。

    「安东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艾莉西娅轻声道，「他既然敢进入空间节点，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伊格纳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希望你是对的。」

    ……

    亚空间入口。

    一大片人影骤然凭空出现，挤满了入口周围的空地。

    兴奋的笑声和叫喊声紧随其後响起。

    「哈哈哈哈！」

    「第七个空间节点了！」

    「这次赚大了！」

    「不愧是格兰特阁下和雷克萨阁下，那头岚翼龙根本不是对手。」

    话音落下，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赞同的附和声。

    众人纷纷朝最前方的两个人影投以敬畏与钦佩的视线。

    人群前方，格兰特和雷克萨并肩而立。

    两人身上还残留着不少战斗後的痕迹，但看上去没受什麽严重的伤势，精神状态也相当不错。

    「这次运气不错，我们两支队伍碰到了一起，没费什麽力气就拿下了空间节点。」格兰特笑道。

    雷克萨却不太满意，皱眉道：「我明明说过，那头岚翼龙交给我对付就好，你非要插手。」

    格兰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知道雷克萨因为融合了龙种血脉的缘故，比以前更加嗜杀暴躁，也越来越好战。

    只是攻打空间节点不比寻常时候，他们是在敌人的地盘上，稍有不慎就可能全军覆没，必须全力以赴才行。

    所以哪怕明知道雷克萨不满，他也一定要出手。

    人群中，拜伦也满脸兴奋。

    这次他运气不错，也跟在雷克萨和格兰特後面混了一波功劳，等结算後估计能拿到不少贡献点，足够兑换他一直想要的那件传古级魔法装备了。

    就在这时，一个灰发狼裔从人群外围快步走来，在拜伦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拜伦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一把抓住那个狼裔的手臂，低声追问了几句，反覆确认无误後，神色顿时变得古怪无比。

    惊愕、兴奋、讥嘲.……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构成有些扭曲的笑容。

    「雷克萨大人。」

    回过神来，拜伦快步走到雷克萨身侧，沉声开口，恰好让周围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我收到消息，安东前不久刚带着两个族人，独自进了一个空间节点。」

    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那些还在谈笑风生的联军精锐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掐断。

    他们面面相觑，第一反应就是质疑。

    「我不是听错了吧？」

    「开什麽玩笑，陨龙剑圣怎麽可能那麽蠢？」

    「拜伦，你别因为和安东有点矛盾，就在背後造谣。」

    最後一句话却是牛头人克莱德说的。

    拜伦冷嗤一声，懒得搭理克莱德。

    他只是昂着头，等待着雷克萨的回应。

    「消息可靠吗？」雷克萨沉声问道。

    「千真万确。」拜伦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自由同盟的威廉小队和潮汐圣殿的黛博拉小队亲眼所见，还有记录水晶的影像为证，现在这件事已经传遍整个要塞了。」

    这话一出，众人再无怀疑。

    人群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惊呼声。

    「安东疯了吗？」

    「他为什麽要这麽想不开？」

    「就算再怎麽想要贡献点，也犯不着把命搭上吧？」

    格兰特皱紧眉头，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认识的安东可不是那麽冲动和不理智的人。

    那家伙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可这一次……格兰特也想不通了。

    雷克萨眯了眯眼，心里也有些疑惑。

    难道安东真的头脑发昏，主动跑去送死了？

    拜伦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个精灵还是太傲慢了，真以为自己杀了一些巨龙，就比所有人都厉害了？

    连雷克萨大人和格兰特阁下都不敢只带着一支队伍就攻打空间节点，他却那麽做了，简直狂妄到没边了。

    这下好了，有去无回。

    见不少人还在猜测安东的目的，拜伦嗤笑一声，幸灾乐祸道：「不管安东有什麽目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位陨龙剑圣，现在恐怕已经死在龙族爪下了。」

    话音刚落，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从人群後方传来。

    「很遗憾，恐怕要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