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堡。

    托尔文推开石门走进议事厅，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灰岩堡的高层们围坐在那张巨大的橡木长桌周围，手里端着酒杯，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当然，矮人的「窃窃私语」，对任何一个听力正常的种族来说，都跟扯着嗓子喊没什麽区别。

    各种粗犷的声音混在一起，大厅一如既往地嘈杂。

    托尔文目光扫过大厅，很快在长桌中段找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快步走过去，在海格和克努特身旁的空位坐下。

    屁股刚沾上椅子，他就迫不及待地朝两人问道：「消息确认了吗？」

    克努特放下手里的酒杯，胡乱抹了把嘴，闷声道：「这麽轰动的消息，还能有假？」

    「已经派人去确认过了。」海格接过话头，脸上写满了惊叹，「辉烬龙艾萨克确实已经死了，就是被安东干掉的，现在整个龙城都已经被银月氏族接管了。」

    尽管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但从海格口中得到确切证实的那一刻，托尔文还是呆愣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撼。

    当初得知克瑞索龙城发兵攻打银月森林的时候，他还暗地里为银月氏族的遭遇感到同情和可惜。

    艾尔德隆平原最强大的势力倾巢而出，兵锋直指银月森林，怎麽看都是一场没有悬念的碾压。

    谁曾想事情最终会是这麽一个结局。

    事实上，他并不是个例。

    直到战争结束之前，任何一个生活在艾尔德隆平原的人，都不觉得银月氏族有战胜克瑞索龙城的可能。

    他们预想中的最好结果，也是银月氏族凭藉那个古怪的法阵扛住克瑞索龙城的进攻，双方陷入僵持，最终克瑞索龙城不得不退兵。

    从此艾尔德隆平原多出一个能和克瑞索龙城分庭抗礼的势力。

    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势力也能因此减少一些压力，多一点喘息的空间。

    谁能想到银月氏族直接把克瑞索龙城干趴下了！

    甚至连辉烬龙都死在了安东剑下！

    简直让人下巴跌碎一地！

    「没想到那个安东……」海格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麽，连忙改口，「咳咳……安东阁下居然晋升传奇了。」

    「想当初我们和银月氏族联手对付熔刺部落的时候，他连黄金巅峰都不是，这才过去六十年，居然已经是传奇强者了。」

    「谁说不是呢。」克努特深以为然地点头。

    一百四十岁的传奇强者啊。

    放到人族里都算是十分年轻的了。

    更别说是在精灵族这样的长生种族群里。

    以精灵族的寿命，安东未来的成就简直不可限量。

    说不定能冲击一下圣者境界。

    听着两个好友的对话，托尔文心里也感叹莫名。

    当初见到安东的时候，对方虽然已经展露出十分惊人的天赋，但他怎麽也没想到安东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喧嚣声忽然低了下去。

    托尔文抬头望去，就见一个须发皆白的矮人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大长老。」

    长桌周围的矮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来人正是灰岩堡的大长老提图斯。

    提图斯走到长桌最上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消息你们都知道了。」他没有废话，开门见山，「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就是为了讨论辉烬龙被杀一事。」

    大厅里一片寂静，矮人们俱都神色凝肃。

    他们都很清楚，辉烬龙的死亡带来的影响，远不止艾尔德隆平原势力格局的变化那麽简单。

    其背後所代表的深层含义，才是真正让人心惊的东西。

    一个年轻的矮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大长老，我觉得龙族失去龙神庇护的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

    「否则以传奇巨龙的实力，就算打不过，逃跑总没问题，怎麽会死在一个刚晋升传奇的同阶存在手里？」

    这话一出，矮人们纷纷下意识点头。

    受到龙神之力庇护的巨龙，是同阶无敌的存在，这是晨曦大陆公认的铁律。

    近万年来从来没被打破过。

    即便是圣者出手，都不一定能干掉一头传奇巨龙，顶多将其打跑。

    如果艾萨克能动用龙神之力，绝对不可能为安东所杀。

    托尔文突然开口：「大长老，群山之心那边怎麽说？」

    这话一出，大厅顿时又安静下来。

    矮人们纷纷看向上首的提图斯。

    正如翡翠王庭是精灵族的顶尖势力，群山之心也是矮人族的顶尖势力。

    它坐落在大陆北方的卡扎杜姆群山，掌握着遍布大半个晨曦大陆的魔法装备交易网络。

    依靠这一渠道，群山之心与众多矮人势力都保持着联络。

    而作为晨曦大陆最顶尖的势力之一，群山之心的消息肯定比他们灵通得多。

    「群山之心那边没有给出明确答案。」提图斯沉声说道，「但听他们的口吻……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嗡！

    矮人们顿时一阵骚动。

    龙族之所以能统治晨曦大陆近万年，靠的就是龙神的庇护。

    如果没有龙神之力，龙族的实力将大打折扣。

    虽然依旧强大，但已经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了。

    而那些被龙族压迫了数千年的种族，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答案显而易见。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矮人们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与期待。

    将族人的表情看在眼底，提图斯沉声道：「不出意外的话，动荡很快就会来临。」

    「虽然艾尔德隆平原地处偏僻，离中央大陆很远，但想要置身事外也不太可能，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矮人们纷纷点头，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都一副摩拳擦掌的表情。

    对龙族出手，这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很可能成为事实。

    只要想想这个，他们就兴奋异常。

    矮人从来不畏惧战斗，尤其是打那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了数千年的臭蜥蜴。

    「至於银月氏族那边.……」

    提图斯下一句话又将矮人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们要继续和他们交好。」

    矮人们互望一眼，俱都赞同点头。

    没有任何一人提出异议。

    不说银月氏族有着如今艾尔德隆平原唯一的传奇剑圣，单单银月氏族在这次战争中展露出来的强大军事力量，就足够让他们仰望了。

    对於这样一个强大而又不会强迫他们上缴资源的势力，自然要不遗余力地交好了。

    抱大腿嘛，不寒碜。

    尤其是灰岩堡本身就有和银月氏族合作的基础。

    不管是曾经联手对付熔刺部落的并肩作战、霜纹银矿脉的合作开采，还是持续至今的魔力核心贸易往来，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情谊。

    从这一点来说，灰岩堡比起其他势力更具优势。

    见众人意见一致，提图斯满意点头。

    「安东已经晋升传奇，按照银月氏族的习俗，多半会继任族长之位。」

    他看向托尔文所在的位置，「托尔文、海格，还有克努特，到时你们去银月森林一趟，代灰岩堡送上一份厚礼，表示祝贺。」

    当初和熔刺部落一战，带队支援银月氏族的就是托尔文、海格和克努特。

    有这份人情在，由他们出面更好。

    「是，大长老。」三人齐声应道。

    ……

    同一时间，类似的场景也在艾尔德隆平原的多个地方同时上演。

    碧水港，长湖镇、晨星镇、北风营地.……

    几乎每一个有智慧生命居住的地方，都在谈论着银月氏族覆灭克瑞索龙城，以及安东杀死辉烬龙的事情。

    震惊、敬畏、狂欢、好奇、恐惧、担忧.……

    但无论怀揣着怎样的情绪，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那就是统治了艾尔德隆平原数千年的克瑞索龙城，已经成为了历史。

    而那个曾经偏居一隅、不起眼的银月氏族，则是取代了克瑞索龙城的位置，成为了这片平原上最强大的势力。

    一夜之间，权力的天平彻底倾覆。

    那些曾经在龙威下瑟瑟发抖的种族，那些曾经为了生存不得不向龙城俯首帖耳的势力，如今都在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思考着要不要向银月氏族示好。

    或者更准确地说，怎麽示好才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甚至於，这件事的影响远远不止於此。

    安东斩杀辉烬龙的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艾尔德隆平原的边界。

    许多嗅觉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更大的动荡即将来临。

    克瑞索龙城的覆灭，不仅仅是一个地方势力的更迭，更可能即将成为整个晨曦大陆格局变化的缩影。

    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作为此事的始作俑者，安东·银月之名也传入许多人耳中，进入到许多势力的视野中。

    更有好事者给他取了个称号——陨龙剑圣！

    既是因为他陨龙会成员的身份，更象徵着他弑杀巨龙的战绩。

    陨龙剑圣之名，就这样随着涌动的暗潮逐渐传播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