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的每一步路。
五年间,她来了三趟北平。
每次都是为了带走一条人命。
这次也是一样。
只是一时还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
或者说,是一时还没能打消最后的顾虑。
尚有牵绊。
她需要见一个人。
消息已经送了出去,不出意外,最多再等一个钟头。
所以现在她就在约定的地方等了。
梦华楼。
只认钱不认人,北平上流社会地地道道的销金窟。
大隐于市。
她包了一间客房,沐浴,更衣,然后叫了一餐丰盛的晚饭。
周致城来时,她正悠然自得地拿小薄饼卷着烤鸭。
“天媛,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江天媛笑着看了一眼一身戎装的周致城,“你这副打扮到这里来才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呢。”
看着开始大嚼烤鸭的江天媛,周致城面露无奈。
几年不见,竟还是这样脾气。
“你明白的,我是说你不该来北平。”
江天媛不紧不慢地吃完,擦了擦手,喝了口鸭架汤,把调羹搁下,给周致城斟了杯茶,“不好意思,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轻轻一叹,就知道她不会正面答他的其他问题。
除了一样。
“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
江天媛含笑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了。”
周致城眉头一沉,“想知道些什么就说吧,我不能停留太久。”
“你还好吧?”
微怔,周致城还是点了点头。
虽还跟在江淮身边,但权力地位已堪比当年江淮了。
虽然他很清楚这并不算是江天媛口中的“好”。
“还没有家室?”
“无暇照顾,有了反而麻烦。”
江天媛听得出,也猜得到,他这句答得并不真心。
但既然他希望让她这么相信,她就这么信了。
“他呢?”
绕了一圈,她到底想要问的还是那个人。
周致城略一犹豫,答道:“位极人臣。”
江天媛轻轻摇头,静静而深深地看着周致城,“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些。”
周致城蹙眉,“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他?守官邸的那些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不必了。”江天媛干脆地打断周致城的话,却犹豫了一下才接着低声道,“我已承诺他永不相见。”
轻叹,周致城道:“他对你的惦念只增不减。”
淡淡一笑,
142、落花人独立 ...
却带出了歉疚之色,“他还好吧?”
“一切都好。”呷了口面前的茶,周致城如感慨又如担忧地道:“但人老了,精力体力总是不如从前的。”
“你在他身边,我能放心。”
听到这样的话,周致城不禁道:“天媛,你真的不去……”
“城哥,”江天媛再次扬声截断了周致城的话,“时候不早了,我就不送你了。”
说罢,又低头卷起烤鸭来。
一叹,摇头。
周致城站起身来,推门走出之前,倏然想通一件事。
手在房门上停了一停。
“明日全城戒严,自己小心。”
卷着小饼的手也停了一下。
“知道了。”
敌如你我,不知是否是幸事。
知交如你,实是求之不来的福气。
北平的春天与南京截然不同。
没有那么多变化,只是干。
吹在脸上的风没有入骨的寒意,却干得像是要把人身上所有的水分都吸干一样。
胡同口,风比在大街上更烈更干些。
尤其是在满街戒严的时候,紧张的气氛让北国的风显得愈发狂躁不安。
春风,竟带着秋风的肃杀之气。
戒严归戒严,看热闹的人并没有少到哪儿去。
天子脚下,也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天子。
越是禁,就越是好奇,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只是在军队的控制下,比寻常看热闹的人群安静许多,规矩许多罢了。
江天媛就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从北方普通民家女子的着装,到神情里的专注与期待,和她身边其他看热闹的人并无二样。
只不过,她更镇静。
静得像只潜伏着等待猎物的豹子。
整齐的跑队声马蹄声混着汽车发动机的声响远远传来。
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跳起脚来向那方向望了。
她也一样。
但目光里并没有他们那样好像比利时黑巧克力一样浓郁的好奇。
她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
他是个极讲排场的人,这种性质的出行必是有大队兵车开道。
哪怕是来进京面见比他官高三级的江淮。
步兵。
骑兵。
车。
两辆。
两辆军车。
徐徐开来。
他往往不会坐第一辆。
但江天媛还是往第一辆车里看了一眼。
他就端坐在第一辆车后排座位的正中央。
一怔。
一惊。
能让他坐进第一辆车里,只能有一个原因。
第二辆车里正坐着他不得不对之表示敬重的人。
她很想向那第二辆车里看一眼。
因为她已感到有束目光穿过人群定
142、落花人独立 ...
格在了她身上。
一束丝毫不带杀气的目光。
但她只能盯着第一辆车。
和车里的人。
直到车尾开到了她算好的位置。
轻巧而迅速地抽出藏在袖里的枪。
一声枪响。
人群大乱。
她清楚地感觉到那束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
或者说,是她迅速在他视线中消失了。
如来时一般丝毫没引起注意。
这一枪计算多时,她无需去确认刚才那一枪的成果。
但她在消失前确是确认了一件事。
他如周致城说的那般,除了苍老了些,都好。
那永不相见的承诺,到底是破了。
可你我分明都一样,宁愿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破了这个承诺。
此前,仍需各自珍重。
143
143、尾声 ...
清明。
雨丝如发,草木新生,一如既往。
纵是沧海桑田,人间也总有些东西是世道之力无法改变的。
如草木枯荣。
如生死有命。
如不安的雨丝划过苍茫天宇落入湖中,终归平静。
站在湖畔,子轩出神地望着湖心。
“大哥。”
直到子韦从背后轻唤了他一声,走来与他并肩而立。
“二哥来消息了,他们一切都好。”
“平安就好。”
子轩把目光从湖面收回,看向身边早就把孩子气打磨得干干净净的子韦,“你呢?”
子韦一怔,“我?”
子轩点头,淡如远山又深如湖底地道:“都背了这么多年了,放下吧……她若在世,也早就原谅你了。”
“大哥……”
她走后,子轩一直是孑然一身。
多少年来,他都没敢在子轩面前提过那个名字。
不只是他,任何人都没有。
但每每想到那个名字,除了与他人相同的怀念、痛惜之外,还有深深的负疚。
以至于每次去看子轩的眼睛,都是鼓着十二万分的勇气。
这份负疚背在身上,背着背着就背了这么多年了。
没有渐渐习惯,反而是越负越重。
他深埋心里的这一切,子轩竟全都明白。
一时间五味杂陈,无言以对。
“大伯!大伯!”
稚嫩的童声划破阴雨中略显沉重的静默。
子韦四岁的女儿跑到子轩身边,眨着清澈如水的眼睛看着子轩,“大伯,冷香姑姑说,竹楼里有您的画,是吗?”
子轩把这灵气逼人的小丫头抱起来,如当年宠溺娉婷那般地笑着,“是啊,大伯这就带你去看。”
小丫头在子轩怀中甜甜地叫了声“好”。
转头对子韦笑了笑,没再对他说什么,子轩便抱着小丫头往竹楼走去了。
如今的子韦,已像是当年的子潇。
点到,即可为止了。
143、尾声 ...
小丫头在子轩怀里并不安静。
“大伯,您会画山吗?”
“会。”
“那树呢?”
“会。”
“水呢?水也能画出来吗?”
“当然可以,你能看到的东西,就都能画出来。”
“那看不到的东西呢?”
“只要你心里有的,就都能画出来。”
“大伯教我画画好不好?”
“好,全都教给你……”
听着两人渐渐模糊的对话,看着两人渐渐朦胧在微雨里身影,子韦脸上浮现出一片从未有过的平静安详。
他一直都在等着这样一个新的开始,然而却未曾发现,新的开始一直都在等着他。
(www.kanshuba.org)看书吧好过去的一切,下一刻自然就是个新的开始。
转头望了望子轩刚刚凝神看过的湖心,释然而笑。
纤纤雨丝仍在抚弄着湖面,撩起层层细澜。
无论狂浪还是细澜,终归,还是会回到一片安详。
(终)
作者有话要说:将近半年,这部大冷文终于更完了,感谢一路关注的亲们~
鞠躬~
31
31、日新二娇 ...
几人回到韩国没几天便是宋母申秀真的五十五岁生日,日新集团前会长夫人的寿晏自然极为热闹,早上八点钟刚过,一辆辆名车便载着身价不匪的商界大贾驶入宋家的豪华别墅,不到十一点钟,客人便来了十之八九,原本雅致清幽的别墅内随处可见谈笑风声的男男女女,不管年轻的年老的,是先生还是女士,每个人或站或坐,或动或静……在这种场合大家都表现得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远远看去倒都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吴敏芝虽然不太乐意以宋某人女友的身份在这种场出现在众人面前,可是经不住宋母的热情和固执,她只能与具卷毛尹智厚他们一起作为第一批客人赴晏,之后又被宋母叫到身边说话……
“敏芝呀,你妈妈说她今儿也要过来,要不你到外面去看看?”看到来贺的客人越来越多,宋母申秀真突然对旁边的吴敏芝道:“阿姨这里有你夏姨她们陪着说话,你就不用管我了——”
“原来阿姨认识我妈妈?以前我都不知道。”
“之前在一个SPS会所遇见到,一聊才知道是你妈妈——你妈妈可比阿姨年轻多了,知道这个月是我生日,她说一定会来!”
“我看着阿姨也很年轻啊,如果阿姨愿意让我叫您一声姐姐,我想一定会有人相信我们就是姐妹花!”
“好了你这丫头,不用只顾着哄我高兴了,快去看看你妈妈到了没有?”
“那阿姨、夏姨、朴婶、郑伯母你们慢聊,我先过去了。”
在吴敏芝转身的刹那,宋母的声音又再次传来:“今儿来的人多,小惠是个不顶事的,全靠宇彬一个人支应,敏芝你得空了去帮帮他。”
“我知道了,阿姨。”心里无奈,回头的瞬间吴敏芝又笑得一脸灿烂。
“秀真姐很喜(www.xbiquta.info-提供下载)欢吴小姐——是想把她跟宇彬凑成双?秀真姐眼光真是不错。”作为日新集团董事会的一员,朴夫人自然乐得讨好申秀真。
“那是,当初在香港遇到那丫头,我便极喜(www.xbiquta.info-提供下载)欢,后来一道回韩国,我还想着介绍她给宇彬认识,不想她与宇彬还同是神话同学,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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