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道：“赶紧给我配药，玉竹、瓦松、墓头回各半钱，快点呐！”看到那人还杵在那儿，雁儿不满地催促。
  “哦，是，是——”衣衫不整的半徐老头赶紧绕到柜台后面，熟练地拉开一个一个的药箱子开始配药。
  楚雁儿见他进入状态，再开口要了几味药：“挂金灯，锡叶根，九层塔各一钱……”话声才落，药已配好，熟练用一张黄皮纸包起来，楚雁儿一把抓过药包，丢下一句话便往马车赶去：“安卓，付帐！”
  安卓搁下一锭银子，店家傻眼地站在那里，然后看到他们出了店上了马车，头也没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顾不得拿银子，赶紧跑过去，把门紧紧地关上，坐在地下，喘着粗气，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喃喃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208    素心流产
  跑到马车上，贺子修正将素心搂在怀中，素心无力地躺在贺子修的怀里，嘴唇死白死白的。
  雁儿二话没说，打开药包，迅速地取了几味，然后下自己的一片衣角，将取出来的药包裹起来，捏在手里，拧紧眉头一用力，药材立即变成了粉末，安安静静地躺在布料里。
  “水！”雁儿冷凝着脸喊道。
  霁月立即递上水壶，楚雁儿扭开盖子，将水往布料上滴，水立即顺着布料滴进药里，楚雁儿再将药包用手揉了揉，打开来时，只见黑乎乎的一片，已经湿润了。
  “贺大哥，快！”雁儿已经将布包里的药揉成了丸子，贺子修微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雁儿，能行吗？”
  “切，你怎么能怀疑我呢，就算不在路大哥之上，也绝不在他之下，放心吧！”楚雁儿开始献宝般地卖弄，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痛苦。
  素心轻轻地张了张嘴，声音细小而沙哑：“贺大哥，没事的，我不怕！”
  贺子修轻轻地扶紧素心，雁儿立即将丸子送进素心的嘴里，还一边喃喃着：“要连服三枚！”霁月在旁边拿着水壶，随时递上水。
  “雁儿，能保住孩子吗？”这一次，轮到素心期待了，雁儿心里一疼，泪珠子滚落，扶紧素心的肩头，凄凄地开口，“素心，对不起，保不住孩子了，孩子已经在刚才，在刚才就——”她说不下去了，哽咽起来，如果不是自己，素心此刻一定还躺在紫玉园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着觉。
  素心紧闭双眸，羽睫轻颤，轻子也随着颤抖了起来，突然一阵狂呕，吐出几口鲜血来，贺子修一边紧张地喊着素心，一边看向雁儿。
  雁儿还在伤心地流泪，声音哽咽：“贺大哥，没事，吐出来就好了，素心不会有事的！对不起！”雁儿想着因为自己素心没了孩子，无比自责，却无能为力，只是攥紧拳头，更恨欧阳明萧与洛书环。
  贺子修听雁儿这么一说，立即探向素心的脉博，是比刚才要好了许多，他好感激地看着雁儿，微微地传递给她一个微笑，才淡淡地开口：“雁儿，不要难过，我和素心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只要素心没事就好！”刚才，一度以为素心就要这样离开了，他只感觉生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在刚刚确定自己的感情，想要用生命去珍惜的时候，素心却要离开了。那一刻，他只想抱是她，陪着好走完她最后的那么一点时光。而现在，只是没了孩子，贺子修竟然高兴地哭出声来，再抱紧素心，将头埋进她的肩同，哭泣得如同一个孩子，哽咽地喃喃：“素心，我好怕，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素心——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我们会有孩子的，以后，我们生一堆孩子——”
  安卓双眼深遂而迷离地看紧雁儿。雁儿立即回避他的眼神，打破这尴尬得要窒息的空气：“贺大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离开，现在我们去哪里？”
  贺子修淡淡一笑，抱着素心的手再紧了紧，腑头深情地望着素心：“离开果安，雁儿，以后你就跟着贺大哥一块生活，贺大哥会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照顾你一生一世！”素心的心慢慢地暖了起来，苍白的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那抹笑，足以让天地动容。
  
209    往大路走
  夜，冷得朦胧，洛书环刚才似乎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却说不上来是谁，落焰已经被人抬着回府，洛书环不死心地带着人马继续往前追去。
  刚才探子来报，有一黑衣人接应，现在五人同坐一辆马车。洛书环的嘴角过一抹嗜血的笑容，白芷冰，你逃得掉吗？五个人乘一辆马车，能跑得过我们的快马吗？何况，刚刚受伤的那个女人都快要死了，你们不该找个地方好好地把她埋了吗？白芷冰，我真怀疑你曾经的智商都到哪里去了？
  “来人！跟着我往前追！”洛书环再厉声地开口。
  落焰抬了抬唇角，没有说话，深看了左侧门一眼，在心里祈祷，小月，带着贺大哥他们赶紧跑，逃得越远越好，果安已经是个是非之地了。
  洛书环领了一支箭队往前追去，每个人都穿着得体的洛府家丁服，看上去是那样的整齐，手里都捏着一柄洛书环亲手设计的箭盒，不仅射程远，每个箭盒能装足足一百支细长的钢箭，这些钢箭，做工精细，射线精准，几乎不会出现偏差，洛书环再深看一眼自己的得意之作，狂笑不已。欧阳明萧，等你醒来的时候，你就会听到楚雁儿私逃出宫被孙尚书府上的人乱箭射死的消息。哈哈哈——
  “素心，雁儿，小月，你们三个先睡一觉，我来贺车，三弟，你保护他们安全！”贺子修接过霁月手中的僵绳，两匹高头大马看上去已经十分疲累了，一路的奔波劳累，人都受不了，何况是马，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前不接村，后不着店，刚刚经过的那条镇，算得上是途中最繁华的地段了。
  楚雁儿揪开窗边的帘子，一股冷飕飕的风立即透了进来，雁儿立即瞟一眼窗外，再放下帘子，看一眼素心，才往素心的身边挪了挪，伸出手来握紧素心的小手：“素心，冷吗？再坚持一下，我们找地方歇息！”
  素心轻轻地摇了摇头，极力地保持微笑，可是只了唇角，便忍不住滴下泪来，孩子，就这样没了，可是，像贺大哥说的那样，这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虽然理是这个理，可她还是伤心不已。
  安卓听到雁儿询问素心冷不冷，立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素心身上，再深情地看向雁儿：“雁儿，你和素心拥着，就不会冷了！”
  雁儿没心没肺地笑了两声，再冲着前面高喊：“贺大哥，我看到有大路了，咱们往大路上走！”
  “不要，大路上不要逃脱！”贺子修没有转头，一心驾车，提高了声调。
  “贺大哥，洛书环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想着我们会往小路逃生，一定会派出人马搜索小路，所以我们朝大路走，一会儿如果遇到路口，咱们弃下马车，再徒步往前走，找个村寨落脚！”雁儿提高了声音，往素心的身边再挪了挪。
  “好！”贺子修答应一声，再吆喝着马。
  安卓的耳朵微抽了抽，冲着三个女人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再认真地微眯起眼睛，竖着耳朵聆听，果然，有断断续续的马蹄声传来。
  
210  彩色药包
  “贺大哥——”楚雁儿也听到了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声地喊道，贺子修依然驾着车，却侧了侧脸，大声问，“怎么了？”
  “贺大哥，快停车！”楚雁儿当机立断，双眸深遂而散发着恐怖幽冷的光芒，这种光，是安卓前所未见的，能让人冷到骨子里。
  “雁儿，你要做什么？”安卓紧张地问，看到雁儿起身，一把拽紧她的胳膊，不让她下车。
  “安卓，放手，该来的总是会来，我和洛书环的帐，是到了该算的时候了！”楚雁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
  安卓似乎被她的语言怔住，竟然没动，任楚雁儿甩开他的手。
  楚雁儿迅速地跳下马车，取出刚才从药店里要的药包，蹲下身子，借着雪光，低声而迅速地命令：“安卓，帮忙，把这个捏成粉！”楚雁儿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安卓两根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像是老树根。
  安卓没再说什么，只是照做，拿在手里一捏，立即成了粉末，再从自己身上下一块布料，将粉沫包裹起来，同样蹲下身子，看紧楚雁儿的一双纤手此刻已经冻得像红萝卜一般，通红通红。
  贺子修掀开帘子看到素心正靠在马车里，双眸直直地盯着什么，也不言语，他心下一疼，却只能忍住，把素心托付给霁月：“小月，照顾好素心！”霁月微眨了眨眼，然后环住素心的身子。
  贺子修跳下马车，看到三弟正与雁儿来鼓捣着什么，淡定地问：“雁儿，有把握吗？”
  “没有！她是洛书环！”雁儿没有抬头，很有力地答着贺子修的话，手里的活没有停下，不停地来回配着药粉，很快，药粉竟然变成了五六包，有黄色的，绿色的，红色的，黑色的，还有一包分不清颜色的。
  安卓开始爽朗地笑起来：“雁儿，你到底要干嘛呀？这到底是毒药还是解药呀？”
  雁儿邪肆地对上他的眸子一笑：“安侍卫难道不曾听过，滚州五绝路江南，所到一处，一切皆可为药，亦可为毒？而我楚雁儿，今天就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楚雁儿迅速地将几个药包分别藏到袖子里，前胸的衣服里，再自信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双手，精气神十足，完全不是几小时前还流着血有可能流产的虚弱女子。
  楚雁儿从袖子里将绿色的包抛向贺子修，贺子修伸手接过，看紧楚雁儿，也不言语，等着她说话，楚雁儿对上他的眸子：“贺大哥，一会儿，如果中毒，就用雪和这包药替我们大家解毒！”
  “好！”贺子修再淡淡地一笑。
  楚雁儿再神气地将红色的药包抛给安卓：“安卓，一会儿，如果洛书环追上来，你立即将这包药涂抹到贺大哥的脸上，不要让洛书环看到贺大哥的脸！”楚雁儿说完，看了看天，快要天亮了吧？
  安卓不明就理地看向楚雁儿，打破沙锅般地询问：“雁儿，你至少该让我知道为什么吧？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做的就不是一件无聊的事情呢？”
  楚雁儿再将黄色的药包抛给他，才道：“都跟你说过了，贺大哥跟明觉长得一模一样，如果让洛书环看到贺大哥的脸，一定会设法弄死素心的，明白？”
  安卓点了点头，双眸泛着寒光：“洛书环真是太狠了！”
  “狠的你还没见着呢！”楚雁儿补充道，双眸同样泛着寒光。于琪，出来混，迟早要还的，素心的孩子，从前的点点滴滴，我都会一一跟你算清，我让着你，并不代表我没有底限，可以任你胡来，从今天起，我收回曾经从你所有的期望，所有的友情，从此以后，有我没你！
  “这包怎么用？”安卓傻傻地问，嘴角挂着好奇而纯真的笑。
  “亏你在这个时候还笑得这样单纯，一会儿，如果我们寡不敌众，你就拼上你这条命，将这粉末能撒多散就撒多散，尽量地往他们眼睛上洒，他们会奇庠无比，顾不上我们，虽然我现在觉得活下去没什么意义，但在洛书环没有死之前，姐姐我怎么的也不会咽气！何况，只要我的孩子还在，我还得让我的孩子出来见见阳光！”楚雁儿越说越恨，虽然嘴上云淡风轻，心里已经揪成一团。
  “另外几包呢？”安卓再问，实在是好奇极了。
  “另外的你就别问了，放心，我的孩子还在我的肚子里呆得好好的，我不会拿我孩子的命来玩！”说完，楚雁儿腑下头来，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样子，妩媚极了。
  楚雁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再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粉，看一眼右侧的贺子修，再看一眼左侧的安卓，诡异地一笑，再道：“贺大哥，他们离我们还有多远？”
  贺子修蹙了蹙眉，正要开口。被安卓一把抢过话题：“最多还有一千多米，如果我们此刻再不上马车，立即就能看到他们了！”
  “好！”楚雁儿再眨了眨眼，调皮地一笑，一扫之前的伤痛与阴霾，轻轻地抛起小布包，再接在手里，停留了约两秒，厉声开口，“贺大哥，安卓，上马！”
  贺子修与安卓立即往马车走去，楚雁儿也往马车走去，三个人上了马，楚雁儿把安卓推了进去，安卓摔了进去，无奈地一笑，这死丫头，看样子，是活过来了，贺子修侧了侧头，牵紧马绳，微微一笑，听候待命，楚雁儿猛地飞至车顶，然后再狂飞而起，窜至空中数十米，散下那包粉沫后，如同仙女一般，身轻如燕地落至贺子修身边，在贺子修耳边俏皮地低语：“贺大哥，快，驾着马车咱们狂奔，一会儿我们再来收尸！”说完咯咯咯地笑起来。
  小月朝着楚雁儿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素心也微微一笑，很累很累了，脸色死白死白的，刚才听到雁儿那成竹在胸的话，放心了许多，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终于在霁月的怀中慢慢地睡着了。
  
211    林中迷影（一）
  洛书环领着箭队，一路狂奔而来，不知不觉间，竟然累得额前渗出汗珠。洛书环眯起锐利的眸子，狠狠地在心里疑惑：带着个受伤的女人，竟然还跑这么快，真是见了鬼了。
  天边已经泛白，要天亮了吧，洛书环突然发现楚雁儿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了，或许，一切黑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