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蛋挞，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展婷就从外面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姚Sir，荃湾警署转来的。一个年轻女孩来报案，说她的室友失踪了。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失联，但那个女孩提供了一个信息——她的室友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人，经常出去约会，每次回来都很神秘。”

    永希拿起蛋挞咬了一口。“神秘？怎么个神秘法？”

    “不肯说去哪里、不肯说对方是谁、不肯给看手机。然后有一天晚上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接过传真看了看。“室友叫什么？”

    “失踪的室友叫陈嘉欣，二十四岁，在一家美容院做前台。报案人叫周美玲，二十五岁，在荃湾一家茶餐厅做服务员。两个人合租了一间劏房。”

    “走吧，去见见周美玲。”

    荃湾的劏房在一栋旧唐楼里，一个单位被隔成五间小房，公共厕所在走廊尽头。永希走进去的时候，周美玲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双手捧着手机，眼眶红红的。她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跟陈嘉欣差不多年纪。

    “周美玲？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的。”展婷在她旁边坐下。

    周美玲抬起头。“你们一定要找到她。她肯定出事了。”

    “你说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人？”

    “对。大概两个月前开始的。她跟我说是在一个交友软件上认识的，对方叫阿杰，说是做金融的。她一开始不太上心，后来聊得越来越多，每天都聊到很晚。”

    “你见过那个人吗？”

    “没有。陈嘉欣不让我见。她说阿杰很忙，不方便。但她给我看过照片，长得挺帅的，穿西装，看起来很有钱。”

    “陈嘉欣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去哪里约会？”

    “说过一次。她说阿杰带她去了一家很贵的餐厅，在中环。后来就再没提过了。”

    “她每次出去多久？”

    “有时候几个小时，有时候一整晚都不回来。我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不说。但我觉得她变了。”

    “哪里变了？”

    周美玲想了想。“她以前很省钱的，每个月存一半工资。但最近她花了很多钱，买名牌包、买化妆品、还换了新手机。我问她哪来的钱，她说阿杰送她的。”

    永希和展婷对视一眼。“陈嘉欣的银行账户，你有没有接触过？”

    “没有。但她跟我说过一次，她说阿杰帮她投资，赚了不少钱。”

    “投资？什么投资？”

    “她没说。就说阿杰很懂金融，帮她赚了钱。她还劝我也投一点，我说我没钱，就算了。”

    姚学琛站在门口，听到这里，走进来。“陈嘉欣最后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的晚上。她说去见阿杰，穿得很漂亮，背了一个新包。走的时候跟我说‘今晚可能不回来’。然后就走了。”

    “她带了多少东西？”

    “就一个包。手机、钱包、钥匙。没有带行李。”

    “她有没有说去哪里见阿杰？”

    “没有。她从来不说。”

    展婷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陈嘉欣的床铺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几瓶护肤品和一面小镜子。衣柜里挂满了衣服，大部分都是新的，有些还挂着吊牌。抽屉里有几张信用卡账单，金额都不小。

    “她欠了信用卡？”展婷拿起账单。

    周美玲看了一眼。“那几张卡是她最近办的。她以前只有一张卡，额度不高。后来阿杰让她办了几张新的，说帮她‘养卡’。”

    “养卡？”永希皱眉。

    “她说阿杰教她的，办几张新卡，互相转账，可以提高信用额度。我不懂这些，但她说得很专业。”

    姚学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周美玲。“周美玲，你说的那个阿杰，是不是每次约她出去都让她穿得好看一点，然后去很贵的地方？”

    周美玲愣了一下。“对。她每次都打扮很久。”

    “他有没有让她拍过照片？比如穿着新衣服、拿着新包的照片？”

    “拍过。她发过朋友圈，阿杰还给她点赞。”

    “她朋友圈里有没有出现过阿杰？”

    “没有。只有她自己的照片。”

    姚学琛走回办公桌前，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这是典型的‘杀猪盘’。”

    永希凑过来看。“什么杀猪盘？”

    “网络诈骗的一种。骗子在交友软件上伪装成成功人士，接近目标，培养感情。然后以‘投资’为借口，让受害者把钱转进虚假平台。先让她赚一点小钱，尝到甜头，再诱导她投入大笔资金。最后平台跑路，骗子消失。”

    “陈嘉欣被骗了多少钱？”

    “不知道。但从她的消费记录看，她最近花了很多钱，都是阿杰给她的。那些钱其实是诱饵。等她投进去自己的钱，就血本无归了。”

    永希的脸色变了。“那她三天前出去见阿杰，可能就是最后一次。骗子骗够了钱，想收网了。”

    “或者，”姚学琛说，“她想拿回自己的钱，跟阿杰发生了冲突。然后出事了。”

    周美玲听懂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被人骗了？还被人害了？”

    展婷扶着她的肩膀。“你先别急。我们还在查。”

    走出劏房，四个人站在走廊里。永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说不出的堵。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辛辛苦苦存了几年钱，被一个网上的骗子骗光了，可能连命都丢了。

    “姚Sir，这种案子怎么查？骗子用的是假身份，假照片，可能连香港都不在。”

    “阿杰的照片是假的。但他在交友软件上注册了账号，那个账号有IP地址。他约陈嘉欣去过的餐厅，有监控。他让陈嘉欣办的那些信用卡，有申请记录。每一样都是线索。”

    礼贤已经在查了。“我查了陈嘉欣的银行账户。最近两个月她转出去了大概三十万，分十几笔，都转进了一个网络投资平台。那个平台在半个月前关闭了，网站打不开，客服电话是空号。”

    “三十万。她存了多久？”

    “按她的工资，大概要存五六年。”

    永希深吸了一口气。“去查那个交友软件。她跟阿杰的聊天记录还在吗？”

    “在她手机里。她的手机被周美玲收着了，说怕丢。”

    “拿来。”

    周美玲把陈嘉欣的手机交给了他们。永希打开交友软件，找到了“阿杰”的账号。账号还活着，但最近一次登录是一个星期前。照片墙上有几张照片——西装、名表、豪车。一看就是盗图。

    “这些照片，能查到来源吗？”

    礼贤用反向图片搜索查了一下。几张照片都能在别的网站上找到原图，有些是男模特的商业照，有些是某个企业家的新闻照。阿杰把自己拼凑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假的。全是假的。”永希把手机放下。

    姚学琛站在白板前，写下“杀猪盘”三个字。“这种案子最难查，因为骗子可能不在香港，用的是境外服务器和假身份。但陈嘉欣失踪了，她可能已经遇害。所以我们要查的是——她最后一次见阿杰，在哪里。”

    “餐厅的监控。”永希说。

    “对。她说阿杰带她去过中环一家很贵的餐厅。查那家餐厅的监控，看她跟谁一起吃饭。那个人可能不是阿杰，但可能是阿杰的同伙。取款、见面、收钱——这些事不可能全都远程操作。”

    礼贤开始查餐厅的名单。永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陈嘉欣的朋友圈里那些照片还在——穿着新衣服、拿着新包、笑得灿烂。她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有钱又体贴的男人，其实只是一个想掏空她钱包的骗子。

    “姚Sir，如果陈嘉欣发现了真相，去找阿杰理论，然后失踪了。那她的尸体可能在哪里？”

    “不知道。但要先找到阿杰，或者他的同伙。只要有人见过陈嘉欣最后一面，就能找到线索。”

    永希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盆绿萝上。绿萝的叶子绿得发亮，跟这个案子形成了奇怪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