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月庵。
血腥扑鼻。
月色之下,一道道身影直接炸裂,大多数人到死之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
林砚立於空中,目光看向净月庵唯一一片区域。
那里,有着数百个婴儿,此刻有一些妇人正哄着这些婴儿。
这片区域,也是林砚唯一没有让剑气蔓延的区域。
这些妇人,从其穿着来看,大多也是被胁迫,且这些婴儿也需要这些妇人照顾。
身形落回地面,林砚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阴阳教护法,淡淡道:「想死的轻松一些,就把所有事情都全部吐露出来。」
上沙府巡检司行肮脏之事,他还能理解。
有些人就是这般丧心病狂,将底层视作人畜,任其收割。
但阴阳教是上了朝堂通缉令的,一个上沙府巡检司,有这个胆子和阴阳教合作?
「你休想从老夫嘴里问出什麽,今日之事,教里自会替老夫报仇。
或许是知道自己无法活命,老者反倒是很硬气。
林砚笑了,手指一点,一道剑气射出,射入老者胸膛之处,下一刻老者身躯变得狰狞起来,身上的青筋因着疼痛而毕露。
一个沉湎於酒色之中的人,林砚可不相信是什麽硬气之人。
剑气绞心,老者额头上斗大的汗珠不断掉落,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
「我————我说。」
不过五息,老者便是承受不住,然而林砚宛若未闻,又是一道剑气射出。
想说,迟了。
两道剑气入体,老者的身躯颤抖如同筛子一般,下部分更是散发出某些难闻的气味。
十五息之後,林砚才撤掉这两道剑气。
「说吧,但凡有让我不满意之处,你就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老者看不到林砚面具下的神情,但听着林砚冰冷的话语,他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人真的能够做到。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何以前有些落在他手上的武者,哭着求自己杀了他了。
死亡,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解脱,更难受的是生不如死。
「教中长老与某位大人物达成了约定,据悉是将教中的观想图给予了这位大人物观想,而对方则是配合着给教里找来婴儿和这些少女,至於那位大人物的身份我并不知晓,但应当是汪延清背後的靠山。」
汪延清,上沙府巡检司司长。
林砚眼睛微微眯起,他在书库里面,也看到过汪延清的资料。
此人是赤霄剑阁弟子出身,在七年前担任的上沙府巡检司司长,当时便是真罡十二重的境界。
四十岁的真罡十二重,或许在赤霄剑阁背後的天剑宗来说,算不得什麽天才弟子,但在赤霄剑阁,能够在四十岁修炼到真罡十二重,至少可以担任执事。
陆师叔四十岁的时候,都未能修炼到真罡十二重呢。
剑阁执事,且四十岁的真罡十二重,赤霄剑阁肯定会大力培养,将来有很大机会成为半步法相强者,若是有大机缘,也不是没机会踏入法相。
相比之下,选择巡检司司长,等於是放弃了自己的武道之路。
原先看到这些,他就觉得有些异常,现在看来这汪延清是被人授意来这里担任巡检司的,目的就是和阴阳教合作。
上沙府在北海行道诸多府城当中属於较为偏僻的,在这里与阴阳教合作,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你们阴阳教要这些婴儿和少女做何事?」
「炼————炼丹和练功。」
似乎是怕林砚误会,老者连忙道;「都是教中长老要的,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面具之下,林砚笑了,有人行见不得光之事,而负责执行之人说他的手是白的。
「阴阳教,最近可有什麽大事情发生。」
既然这人不知道更多内情,林砚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从上一位阴阳教护法手上得了阴阳观想图,很想知道这阴阳观想图,是不是每一位护法都有一份。
「大事?」
老者一愣,没明白林砚要问什麽,但想了下还是答道:「要说大事确实有一件,我教中出了一位护法叛徒,此人偷走了阴阳血莲丹的炼制之法,已经遭到了教中长老的通缉。」
「阴阳血莲丹是你们阴阳教有名的大药,你身为护法不会炼制?」
「不会,此丹药只有长老们才知道药方,我等若是需要,只能是靠功绩去兑换。」
面具之下,林砚眼睛微微眯起,这麽看来自己遇到的那位护法,就是阴阳教的叛徒,那这阴阳观想图————
「此人只偷走了阴阳血莲丹的丹方?」
老者迟疑了一下,等感受到林砚眼神中的冷意,连忙道:「长老们下达的通缉令有些奇怪,发现此叛徒之後,不允许我们擅自行动,必须要向教里上报,长老们会亲自出手。」
说完,老者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下:「根据我和其他几位护法的私底下分析,那位叛徒带走的可能不只是阴阳血莲丹的丹方,极有可能还有更珍贵之物。」
林砚看向老者,他相信老者说的实话,因为对方并不知道那叛徒已经被自己所杀。
这麽看来,那张让自己领悟阴阳观想图的图卷,就是此人从阴阳教偷出来的,而阴阳教丢失了至宝阴阳观想图,下令捉拿此人,但阴阳教不敢将阴阳观想图被偷之事透露给下面的护法。
一旦透露出去,只怕这些护法也会动心思。
不对!
林砚突然想到,自己一直在观摩阴阳观想图,但始终察觉不到对自身有多大的帮助,要说凝聚法相的时候,确实让法相更立体了些,但这种细节短时间没有体现在实力上。
这些愿意加入阴阳教的武者,不是那种甘心长跑的,全都是急功近利之辈,追求的都是短期的实力快速增长。
阴阳教的三幅观想图,要想吸引他们,必然得要有让他们能够看得到的好处。
「你们修炼阴阳教的观想图,能够获得什麽好处?」
「观想图?」
老者摇了摇头:「我教————哦不,阴阳教的三幅观想图,不是谁都可以修炼的,我们这些护法也得要功绩达标才有资格,先修阴相图,再修阳相图,至於阴阳观想图————据说就连长老也不是每一位都有资格修炼。」
「好处嘛————」老者沉吟了一下:「如果踏入了实相境,观摩阴相图————据说修炼速度可以提高一倍,至於阳相图,我不是很清楚。」
确认了老者确实是对观想图知道的不多,林砚也没再问下去,他的神魂感知一直笼罩着老者,若是对方说谎,气息之间的微小变化都逃脱不了他的感知。
「这批婴儿会被你送往哪里?」
「从上沙府的临江县乘船离去,一路往上————」
老者说完,目光看向林砚:「该说的我都说了,阁下给我一个痛快吧。」
活命,老者没指望,对方不可能放过自己,他现在只想求一个痛快。
全身筋脉被毁,加之神府破裂,他即便想要自杀都做不到,此人绝对是实相境强者,在实相境强者眼皮底下自杀,如果自己神府尚在还有可能,但现在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林砚点了点头,右手抬起,一连五道剑气射出。
「你————你言而无信————」
感受到五道剑气入体,老者脸上有着惊恐之色,然而林砚并不回应,自顾前往净月庵的藏宝库。
藏宝库里,好东西不多,至少能被林砚看上眼的好东西不多。
但这里算是阴阳教的一个据点,也承载着给阴阳教的教众发放资源的作用,宝库里给真罡武者使用的丹药不少,这些丹药林砚直接全部打包。
等到打包完,林砚心念一动,那躺在地上的老者,身躯终於炸裂,消散於无形。
上沙府,巡检司府後院。
当林砚现身於後院之时,汪延清正在院中修炼,看到戴着面具的林砚,眼瞳骤缩,但脸上却没有太多惊慌之色。
「阁下应当就是那位庄巡检了。」
汪延清正要站起身,然而下一刻便是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压力陡然落下。
砰!
刚站到一半的身姿,瞬间矮了下去,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这一跪,膝盖骨头都碎裂成了两截。
「法相强者?」
汪延清脸上有着难以置信之色,他没想到这位巡检竟然是法相强者。
「阁下要动手,不妨先等我把话说完再说。」
感受到了对方的杀意,汪延清心里一突,只怕是净月庵那边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阁下如果去过净月庵,那就该知道,以我的实力是不配和净月庵背後的势力合作的,我背後之人的实力,阁下即便是法相强者也绝对承受不住。」
汪延清迫不及待开口,他怕说慢了,对方会对自己下手。
「给你三息时间,说出背後之人。」
听到对方这话,再感受到对方言语中的寒意,汪延清咬了咬牙:「我背後站着的乃是天剑宗的法相强者,其身份在天剑宗也是无比尊贵,阁下没有必要为了一些贱民,得罪这位大人物。」
咻!
寒光乍现,汪延清的双臂直接化为斎粉,剧烈的疼痛让其想要吼叫,然而那股压力笼罩下来,硬生生让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声音不能吼出,这份痛苦让得他面色瞬间苍白。
「最後一次。」林砚冰冷的声音传出。
汪延清面色微变,但下一刻从其怀中,一股不属於他的气息陡然爆发出来。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其怀中冲天而起,在院子上方骤然凝聚。
那是一道人影。
五官模糊看不清,身形伟岸,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袍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仅一出现便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神魂分身?」
林砚眸子微眯,不对劲,如果是神魂分身的话,不可能有这般强的威压。
汪延清看着这道出现的身影,脸上有着敬畏之色,下一刻看向林砚的眼神带着狠毒之色,这是大公子给他的保命手段,即便对方是法相强者,也不可能是大公子这道剑气分身的对手。
这道突然显露出来的身影,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抬起手,腰间长剑便是握在其手上,朝着林砚一剑劈下。
无需任何了解,这道分身存在的目的,就是斩杀所有面前之人。
剑气如瀑,携带着恐怖之威,那剑气中蕴含着某种特殊能量,远非寻常虚相武者所能企及。
面对这一道剑气,林砚没有退,甚至都没有拔剑,同样右手抬起,迎着这道足以斩破虚空的剑气,一拳轰出。
他已经能够猜到,这剑气的主人是谁了。
这道剑气,与他当初在泰山问剑石,所遭遇的那道剑气有着同源的能量。
拳劲与剑气轰然相撞。
院落中的青石地砖寸寸碎裂,石桌石凳化为齑粉,汪延清整个人更是被能量冲击得直接撞向了屋檐下的木柱,一连撞穿两道木柱才停下来。
而那道剑气,在林砚的拳劲之下,消散於无形。
一剑未能击毙对手,这道显露出来的身影开始变淡,但就在其消失的刹那,虚影忽然化作最後一缕金色光芒,射向了地面。
那里,只剩下上半截身子的汪延清正瘫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这道金色光芒,直接洞穿了他的眉心。
「为————为什麽————」
汪延清瞪大了眼,眼中有着後悔之色,他没想到召唤出来大公子的分身,不但没能给自己解围,反而给他带来了死亡。
林砚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汪延清,眉头蹙起,他的情绪第一次有着激烈的起伏。
三年了!
他终於再一次遇到陆君楼。
三年前,在泰山问剑石中,对方隔着数十万里的随意一剑,若不是最後有武道树出手,借了那位泰山武圣前辈的能量,自己早就被那一道剑气斩杀。
当时的自己,对他来说,更准确的说,仅仅是面对那一道剑气,自己就已经是蝼蚁一样的存在。
三年之後,这是第二次交锋,对方这道分身的全力一击,现在连自己的一拳都接不下。
「陆君楼!」
林砚没有在心里说什麽豪言壮语,早在当初那一刻,他就已经定下了目标。
现在————只是一步一步朝着这目标靠近。
大周西部区域,某座佛塔之中。
盘坐於塔中的陆君楼,似乎感应到了什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给汪延清的分身被灭了,让族里切割和汪延清所有痕迹,此外————调查清楚是谁出的手。」
塔外,负责看守的老者听着自家公子传出的话,老眼一凝,微微点头:「公子放心,此事我会清理乾净。」
「阴阳教那边,也给他们传信,让他们把我要的阴阳观想图尽快送过来,否则合作取消。」
「是。」
塔内,陆君楼手印变化,两道一模一样的分身出现在其左右两侧。
「没有阴阳观想图,分身无阴阳属性,便是难以长期存於外界,且无法自行修炼,这一步做不到,下一个目标便是难以达到。」
陆君楼的脸上有着阴翳之色,自他踏上武道修炼之前,族里就替他规划好了武道之路,到目前为止,只在两件事情上出过差错,第一件事情是最早窃取剑心的那十门功法,外面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第二件事情,是前不久有人先他引动了吞噬剑道。
而现在————阴阳教的阴阳观想图迟迟不送来,这是第三次了。
次日!
阳光明媚。
青荷在水井前刚洗完衣物,便是听到门口方向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姐姐,是发生什麽事情了吗?」
「发————发生大事了。」
看到自家姐姐连说话都有些不顺畅,青荷心里一突,难不成那些人又要把她们姐妹送给某个魔头?
说起来,那天那位庄大人————
虽然很是冷漠,但到底没有和那些人同流合污,如果真的侍奉,她宁愿侍奉那位庄大人。
鐻裆!
青荷手上的水盆掉落,里面的衣物洒落一地,但她完全顾不得这些了,而是着急问道「那————那净月庵了?」
「净月庵我不知道————小妹————你去哪里?」
「姐,我去净月庵那边看看。」
青荷狂奔出院子,当初她交给那位大人的册子里,提到了巡检司所有助纣为虐的人,提到了净月庵,也提到了巡检司唯有方大哥没有参与其中,包括她们姐妹,还有很多家中有婴儿的百姓,方大哥都偷偷想办法给送走了。
而现在整个巡检司就方大哥一人活着,她一定要去净月庵看看,是不是和她猜想的一样。
三天後。
「小妹,你这几天怎麽都魂不守舍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新一任巡检司来了,据说是承乙剑院出身,叫姜澈的。」
「承乙剑院,就是背靠太乙剑派的?」
「对,承乙剑院背靠太乙剑派,而那汪延清是出自赤霄剑阁,赤霄剑阁背後是天剑宗,天剑宗和太乙剑派是死对头,现在承乙剑院的人来担任巡检司,城里那些人————肯定都跑不了。」
「就怕————就怕都是一丘之貉。」
青荷不像姐姐那般看好,轻声呢喃了一句,如果是那位庄大人的话,或许才真能够让上沙府恢复安宁。
就在青荷沉吟之时,院门口却是出现了两道身影。
「方大哥,你怎麽来了?」
青荷听到自家姐姐的话,抬头看向院门,但她的目光却是落在方大哥身後的青年身上o
盏茶时间後,看着姐姐送走了方大哥,和那位新上任的巡检司司长,青荷拿着手上的信封,神情还有些恍惚。
这位巡检司姜司长,竟然是来找自己的,且还给了自己一封信。
谁会给自己写信,还能够让这位姜司长亲自给自己送来?
青荷心中有一个猜测,有些颤抖地打开信。
信中内容不多,只有那麽一页,笔画透着一股沉稳力道。
【青荷姑娘:】
【见字如面。】
【净月庵之事,你当居首功。】
【当初你并不知我身份,仅凭一腔孤勇便将那份册子交到我手中,这份胆识,许多修炼多年的武者也未必有,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勇。】
【但我还是要批评你几句,日後莫要这般冲动,倘若我与那汪延清是一丘之貉,你深夜送册,岂不是自寻死路。】
看到这里,青荷扑哧笑出了声,她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深夜推开那位庄大人的门,想来庄大人也对自己很是无语。
【你有武学根基,虽非上乘,但心性难得,若你愿意,可前往隔壁府城的承乙武院修炼,一切已替你安排妥当,你姐姐若愿意,也可同去,武院有安置家属的规矩。】
【最後,与君共勉一段话:这世上,有人做恶,就有人持剑,悠悠苍天,善恶到头终有报。】
【最後的最後,切记看完後,记得焚毁此信,无需保留。】
看到最後一句,青荷又一次笑了,这位庄大人还真是小心谨慎。
青荷将信一点点撕毁,轻声呢喃:「有人作恶,就有人持剑,这句话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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