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广仰头,他捏着眼角,只觉整个人沉重无比,就连空气都变得燥热。
定夺..
这是什麽意思?请他宣判?
呵呵,角度突袭...不对,这算突袭吗?
恍惚间,审判台上,审判长吕广睁开眼,他看向身侧两个同僚,低声道:「相关依据证据,控方是否进行过举证质证?」
闻言。
一个审判员微微一顿,思索过後便摇头,「这...没有举证。」
另一个法官则是补充道:「但相关证据全都质证过,他们的指控,无需再添加额外的证据补充。」
徐德没有证据突袭。
首先是案件证据,无论是毒驾,还是贩毒,用的都是同一套案件信息。
如毒品,质证後可以指控对方是吸毒人员,但同样也能用来做以贩养吸」的瘾君子证据!
所以,严格意义上。
徐德所提出的审判角度,他的所有依据早已质证过,算不得突袭」二字!
「这..
吕广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思绪,良久过後。
他才收起心,扭头看向审判区中心的赵瑞。
被告人席。
被铐在椅子上的赵瑞此时有些慌乱,忽然间,正对面的台上传来一道大喝。
「被告人!」
赵瑞冷不丁一惊,心跳慢了半拍,抬头,露出那有些惶恐的脸。
却见,审判长吕广此时紧盯着他,仿佛要看出他内心所想,同时开口大喝道:「就案件控方所指控,你是否承认!?」
承认?
承认什麽?承认自己贩毒吗!?
「我不认,我不认!他说的那些根本是在胡言乱语!」
赵瑞好似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眸子睁开,整个人在被告人席位上挣扎着,胸腔中发出一道道辩解。
「我没贩毒!」
「这是污蔑,他说我贩毒...那我为什麽贩毒?而且我卖的钱呢!?」
「我要见律师...我要起诉,我要告他!!!」
赵瑞好似被气昏了头,那双满是愤怒的眸子盯着徐德,好似恨不得吃了对方,又或是硬生生从徐德身上挖下一块肉来。
贩毒?这分明就是在泼脏水!
只不过.....
民诉代理人席位,徐德却淡淡回了一句。
「当事人,《刑法》347条贩毒罪」的构成,并不只看你的主观目的是否盈利。」
「它取决於你的客观行为以及部分主观!」
换句话说。
赵瑞的行为,属於是既符合「毒驾」,又同时符合「贩毒」。
案子的产生无非就这两种解释,但先前,被告方和赵瑞表述自己没有毒驾...那不就剩贩毒了?
以及。
「当事人,我方所说你的行为,请问有哪一点是没基於现实基础,哪一点缺乏法理依据?」徐德微微睁眼,开口质问。
「以及,哪一点是我方虚构!?」
这话落下。
被告人席位。
身穿制服的赵瑞忽的暴躁起来,他想挣紮起身,却被牢牢铐在桌面上,且眸光充血。
他怒声道:「你说我贩毒?那我卖了多少?你说,我卖了多少!」
「五六百块1克的东西,我卖他做什麽?你们这帮眼红的穷鬼,几百块的东西,老子养的狗都瞧不上,也就你们会动心!」
说着说着。
他竟当众在旁听席数百人的眼前骂起徐德来,言语激进青筋暴起,神态有点癫狂。
说话期间,那双铐住的手还不断挠着胳膊。
「摆这副架子。」
「不就是想要钱吗,不就是想多要赔偿费吗,你他妈一民诉律师甩什麽脸色,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话落过後。
旁听席众人却是一片譁然,或有人惊讶,或有人脸色难看,又或是面露愤怒。
2003年的贫富矛盾不算激烈。
但眼下月工资平均一千多的时间段,被一个二代指着鼻子骂自己养的狗都瞧不上五六百..
哪怕矛盾再怎麽缓和,总是会令人愤怒的!
至於徐德..
徐德却是没受到什麽影响,他看着审判区中对他破口大骂,双眸泛红的赵瑞,只是眯了眯眼,盯着他的视线凝了又凝。
反倒是被告席..
「坏了,委托人毒瘾发作了!」
律师团内,一律师定睛瞧去,脸色瞬间一变。
毒品会物理上破坏掉人神经,从而导致意识混乱以及情绪失控。
「怎麽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庭审上发作!?」有人瞧着旁听席的情绪,脸色愈发难看。
「这是被激的!」又有个女律师低声道,心跳不断加速。
至於蔡彭..
蔡彭此时面色严峻,他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整个人强行冷静下来。
恍惚间,不知他想到什麽,整个人眸子猛地一睁,好似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般,瞳孔一束,随着慢了一拍的心跳跳动。
下一秒。
蔡彭猛地抬起头,看向审判台,高声大喊道:「审判长!」
「就本案还有事实未清!」
「控方所指控的贩毒罪」,是以其行为」指控,但客观物证却并未进行递交!」
他的声音异常响亮尖锐,在第一法庭内显得很是突兀。
听到这话。
审判区众人抬头看向蔡彭。
审判长吕广闻言,则是眉头皱起。
对方这话是什麽意思?
指的是「查获」!
一条罪证,你不是说只看他的行为,还要看他导致的後果!
「贩毒罪...如果公诉後续修改诉书指控贩毒,那麽十名受害者就是因贩毒引起的。」
「可这只能以特殊加重因素来审理,反倒是用来指控的贩毒罪」
审判台上,两个法官陷入思索中。
此案,判点有两个,必须要弄清楚!
即:【贩毒导致的人员伤亡】+【贩毒罪】!
两者有什麽不同?
区别大了,前者是用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审理,判的刑罚要在这里面挑,贩毒对这点来说只是从严从重因素。
而後者,却是要从《刑法》第347条贩毒罪」中挑。
「也就是查获的贩卖毒品!」
「贩毒罪的审判,必须要依据「贩卖毒品的总质量」来分档宣判。」
「如,50克海洛因,宣判15年、无期、死缓、死刑。」
审判员皱起眉来,好似脑神经打结,眼中流露出思绪。
你想判毒品罪,那你就得定刑。
换句话说,是找出赵瑞贩卖的毒品!无论是查获的物品也好,又或是能明确记录的证据,总之,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数。
「但本案...
"
「警方又或是控方,并未给出赵瑞所贩卖」的毒品数额。」
「这哪怕是要判「贩毒罪」,但我们要怎麽判?判死刑?还是判7年以内?」
「没有判罚依据啊!」
审判台上。
审判长吕广好似头疼欲裂,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能定罪,但无法定刑,可定罪必然定刑。
依照法律。
哪怕赵瑞撞死人已经足够他死了,但依旧也要查清贩毒罪」的具体,随後再数罪并罚。
可问题又绕回来了。
【贩毒罪】,要给赵瑞定什麽档次?压根无从得知!
恰巧此时。
「审判长,公诉方请求更改诉书!」
公诉席。
检察官郑通梁秉信那双严肃的眸子盯着审判台,再次强调自己的态度。
民诉代理人席位。
徐德也是起身开口表态,「审判长,我方认为,被告人贩毒致使他人死亡,此等行为异常恶劣!应当从严从重审判!」
被告席也不甘落後。
蔡彭好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死死盯着审判台,再次道:「审判长,案件就当事人隐藏」的毒品数额并不清晰,请酌情审理!」
三方催促。
三种目的。
法官吕广感觉好似四面八方传来无数的催命魔音,扰得他大脑裂开,整个人就连呼吸都显得有些艰难。
宛若无形之中有一只大手掐住他的脖颈!
直到...
「砰!!!」
一道前所未有清晰、响亮的锤声,在整个第一法庭内回荡,瞬间压下所有人的声音。
众人屏息凝神,望向台上。
却见。
审判长吕广此时深吸一口气,旋即那双眸子扫过现场众人,他沉声道:「现在,就本案,我宣布...
99
说着。
他微微一顿,紧接着,一道压着情绪的声音在众人耳旁轰隆作响。
「休庭!!!」
休...休庭...
两个字落下。
原本紧张无比的第一法庭氛围,忽的缓下,众人得以缓了口气。
休庭,换句话说,原本直来直去,可以直接闭庭,就毒驾」因素的辩论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案件彻底被带入到徐德带来的高强度复杂贩毒」案情!
强度高,复杂深,便不可能潦草结束。
加上公诉方【申请更改诉书】,那麽,院方便必须休庭,就案件重新调查。
但休庭不代表没有优势。
恰恰相反,这正是建立碾压之态的最佳缓冲时机!
「呼~休庭了..
9
公诉席上。
检察官郑通那些悬着的心此时落回肚中,他看向审判台。
审判台处。
此时。
审判长吕广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烦躁地站起身,但猛然起身却眼前一黑顿时跟跄,好在身侧两个法官连忙拉住他,没有什麽得失态。
旋即,三个法官便迈着沉重的步伐,匆匆向外走去。
案情有变,他们必须重开会议,深度调查了!
如此想着,短短数秒,三名法官便消失在眼前。
见此一幕。
检察官郑通收回视线,他整个人只觉血液沸腾,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休庭了...没有按起诉书直接判,这是咱们的机会!」
理论上吕广是有权利,无视掉徐德的意见直接依照诉书审理,再用蔡鹏的辩护判决。
毕竟,这份指控没有写进诉书!
换而言之,眼下的休庭,就代表..
「可以改诉书了!」
检察官郑通没有犹豫,直接站起身他拳头紧攥,却不是因愤怒,而是激动,此时扭头看向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徐德,他激动道:「梁检,你现在立刻回市检院,联系检察长,申请更改诉书!」
公诉需要休庭。
为什麽?
因为法院不能判除诉书以外的刑事罪名」,而他们想给被告人定诉书中没有的贩毒罪」,就必然要修改诉书,而改诉书就得休庭给时间。
他们需要回检院,开会议,找检察长,经过一道道流程才行。
但换句话便是。
只要更改,案子就胜了一大半!
「哪怕查不出贩毒的具体数额」,但单单是伤亡後果,就足够赵瑞喝一壶的了!」
梁秉信也是激动无比,开口呢喃着。
贩毒导致的两人死亡三人重伤啊......这性质已经不是单纯的恶劣了!
真要是能用这罪名定性..
破获交通肇事案」秒变抓捕恶劣贩毒分子」,怕是仅参与过抓捕的警察都恨不得给他们送锦旗」!
至於毒驾?什麽毒驾,案子根本就不是毒驾!
「律师...这才是民诉律师啊!」
郑通穿过层层堆叠的人影,注视着民诉席徐德的侧影,口中语气火热,心中激动。
案子就该这样打啊!
说实话,若不是时间紧迫,郑通是真恨不得带徐德离开,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至於【枪击·案】?
一码归一码!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走,快去更改诉书!」
「速度一定要快,另外联系警方,必须确定赵瑞的具体「贩毒数额」!」
郑通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两人打定主意,便和第三个检察官收拾起材料,旋即起身,脚步急促的向外离去。
而在他们离去的刹那..
第一法庭。
忽然的,仿佛有一层冰破碎。
民诉代理人席。
徐德稍稍叹了口气,看起来是有些失望,却又在意料之中,只是淡淡收拾着东西。
而律师赵成功,此时却用被折服的眼神盯着徐德。
庭审前,赵成功知道这个合作夥伴」要带自己赢。
可对方也没说过是这麽赢啊!
赵成功此时有一万句话想说,但看到林月和张伟收拾材料的动作,便也只能强行压住激动,跟
着动起。
不过。
他们没说话,却不代表没别人说话。
「贩毒...哪来的贩毒...这种案子怎麽会有人想到「贩毒」的角度?开什麽玩笑...开什麽玩笑!?」
此时。
被告席处。
金牌律师蔡彭,此时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後背被冷汗浸透。
他呢喃着,脑海中还回想着刚才的庭审过程。
旋即,蔡彭的脸上逐渐流露出震惊,他不可置信地抬头,那双视线紧盯民诉代理人席位的人影。
这视角..
对方到底是从什麽角度联想到的!?
「开什麽玩笑,你这家伙...差点被你打掉...
.」蔡彭呢喃着,言语中带有浓浓的恐惧。
紧接着,他鸡皮疙瘩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涌生。
休庭结束後,公诉可就要用贩毒」的诉书来追责了。
如果,到时自己的准备还如眼下这般..
那就不是「差点被打掉」。
而是百分百!
想到这,蔡彭内心一紧,盯着徐德的视线多了一丝丝的悲愤,却又强行憋着,只是站起身,脚步匆忙。
「走...先走!」
话落,蔡彭心事重重地离开现场,那背影,好似肩膀上搭了两座山。
而在他与徐德先後离开後。
到了此时。
旁听席中。
数百人看着空无一人的审判区,这才缓缓回过神来,旋即脸上挂满错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纷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尤其是席位中,那些来准备报导【毒驾案】的媒体记者,他们回想着庭审过程,更是满脸懵,互相对视着。
「案...案子是不是变性质了?」
「是的...毒驾致死看样子要成贩毒案...这是重案吧。」
「那我们怎麽报导?先前撰写案件报导的时候,稿子可都是基於这场案子是毒驾写的啊,各种推测和预测....
"
「咱们这麽报导,岂不是打之前自己的脸?」
话落。
几个记者沉默下去,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麽报导?
突然说案子变了?怕是会被人骂虚假报导博眼球吧,毕竟,别说那些司法从业人员了。
就是这起案子的审判长吕广,他案子都打到一半了都不知道承办的案子是贩毒」!
这要是冒然报导出去。
怕是看报纸的居民和律师,脑子里会生出不少?
一想到这,记者愈发沉默,良久,才有人深吸一口气道:「案子怎麽审的,咱们就这麽报导!」
打自己脸?没事,脸打多了,丢脸的就不是自己一个。
要担忧的是徐德那些庭前,预测毒驾走向、自诩精英的司法同行律师!
有人眉头一挑,「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18页 当前第
405页
目录 上一页 ← 405/41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