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至于我何以对弓如此了解?要得益于在文经馆的日子,我确实看了不少杂书。
“在下贪杯失言,姑娘果然见识广博。说到‘落日’真可谓是世人仰望的绝世神弓。莫说‘落日’早已失传,即便存世,恐怕当世也没有容启将军那样力拔山移的神人能配得上。”凤梨尴尬一笑,我和老妖心照不宣只是微微点头并未点破。
“容启将军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可据小女子所知容启将军乃是当朝淮阴慕容氏族的先祖,或许慕容氏的子孙有承袭了先祖之力的人也未可知。”我移了酒杯,轻啜了一口茶随口说道。
“但愿奉离今生有幸能见识‘落日’开弓。若是单臂举不得千斤恐怕连‘落日’的弓弦都拉不开,奉离此生只能空余叹息了。”凤梨先是周身一震,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钦佩的不住点头。
我尴尬的笑着低头吃菜,不是我害羞,完全是出于善意,试问我此时此刻这副尊荣,他怎能久久观望而不反胃?
我发现奉离确实是个爱弓成痴的人,一提起弓眼中便放出异样的光彩,兴致勃勃的和我攀谈起来。
我瞥了老妖一眼,他却装作没看见只是品酒不语,仿佛在看好戏一般,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是想看好戏来着,自己却懒怠动。
“原来公子也是爱弓之人,难怪身上背的这么一把好弓,可否借小女子一看?”我放下筷子,盯着凤梨背上的弓说道。
“大胆,我家主子的弓也是你这等山野村姑看得的?”侍从十三瞪着双眼冷冷的奚落。
“十三。”凤梨微微侧首,双目圆睁,威严立现,侍从十三恭敬的退到了奉离身后。
凤梨把玩着酒杯并不言语,觑着眼上下打量我一番沉思后恍然大悟:“两位想必打从引奉离进门开始,就是想看在下的弓?也罢,姑娘既然也是爱弓之人,也可称得上奉离之知己,但看无妨。”
凤梨右臂一挥,弓飞到半空中时一把扯开黑色的布袋,左手提住弓身把弓放在桌上一气和成,我心里暗暗赞叹,单这一手,奉离就不是庸人。
“好弓。”我倒吸一口冷气,沉声叹息道。
纯黑的弓身,泛着肃杀,古朴的雕花,雄浑大气,气韵天成,如山峦般磅礴,似流水般柔美,真是一把绝世好弓----如歌。
我情不自禁的抚摸了一下如歌,冰凉的触感,有种很微妙的感觉,我并未握紧它,它却似乎牢牢的在我手中。这种感觉仿佛“如歌”是活的,我慌乱的松手。
我的举动大家始料未及,十三霎时脸色大变,闪身上前擒我的手,却被老妖用筷子按在了桌上。
“你……”十三脸色煞白,头上的青筋蹦起,双眼血红,样子十分骇人。
我讪笑着把手缩了回来。老妖虽然仍是神色平静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却让我感到不妙,而奉离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尚未回过神来,。
“我家娘子不懂规矩,公子见谅。”老妖压着十三的手正色对奉离说道。
凤梨的脸色阴晴不定,紧蹙着眉头疑惑不解的打量我,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十三。”凤梨沉默半晌,最终对十三摆了摆手,十三不甚服气的怒目而视,若不是他家主子在前,想必早就扑上来揍我了。
“小女子唐突了,公子见谅。”我见气氛霎时变得紧张起来,急忙道歉。
想来确是自己的不是,未经允许就私自碰人家的东西已属不该,尤其这还是人家的心头至爱。
“你以为道歉就算了?”十三额上青筋爆出,瞪着眼睛朝我怒吼。
老妖捏着手中的筷子冷冷的瞪了十三一眼。
“下去,不得多言。下人不懂规矩,先生海涵。”奉离急忙按住老妖手中的筷子,回身对十三冷声喝道。
“剑无二主,在下的娘子坏了公子的兵器,定当赔偿。公子要哪把弓,尽管直言。”老妖放下手中的筷子整了整衣襟正色说道。
我惊疑的望着神色凝重的两人纳闷不已,我坏了奉离的兵器?这从何说起?我不过就摸了一下而已?难不成它这是出土文物,一碰就灰化了?
“先生所言极是,剑无二主。‘如歌’偏偏就是认了姑娘为主,想必姑娘不是俗人,定然不会辱没了‘如歌’。”凤梨痴迷专注的反复抚摸‘如歌’恋恋不舍,仿佛是爱人依依惜别。
我心中暗暗赞同,。
“十三,走。”凤梨突然神色一凛,拍下银子,抓起桌上的黑色布袋起身便走。
“公子,等等,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把弓推至奉离面前,宝剑配英雄,我要它来作甚?我确实不会辱没了它,只会埋没了它而已。
“这是姑娘的弓。”奉离看着“如歌”蓦然阖上了眼。
“公子要哪把弓?”我朝着凤梨的背影沉声问道,我认栽了,这不是被讹上了么?我要这么把拿都拿不动的绝世宝弓做什么?烧火棍还是拐杖?
凤梨脚步一顿说,如歌。
我看着长弓,讷讷不语。
“果然是当世神兵,他倒坦荡。”老妖拨了下弓弦半叹半含酸的说道。
“神兵?我拉不开弓,射不得箭,这弓立起来有半个我这么高,怎么使?若真跟人打起来,还不如老兵的烧火棍趁手呢!”我信手弹了一下弓身,沉郁的响声如铁石,弓弦剧烈的颤抖发出浑厚的回音。我的心忽然有了奇妙的共鸣感,这就是他们说的兵器认主?
老妖睨了一眼长弓,浅声叹息:“杀气太重。”
“恩?兵器哪有杀气不重的道理?你的临渊莫非杀气不重?”我似懂非懂的问道。
“临渊?临渊无气无形,也不认主,只是谁能驾驭谁就为主。”老妖淡淡的叙述道。
“真是什么人用什么剑。”我抿嘴窃笑,老妖骨子里就是物竟天择,适者生存的坚定维护者,没想到他的剑都是如此。
“娘子何以如此说?”老妖品了口茶挑眉笑问。
“你自己想看‘如歌’却要诓我?有失厚道。”我抚摸着如歌笑道。
“这可冤枉为夫了,娘子若是不想看,为夫岂不是枉做小人了?”老妖似笑非笑的摇着头。
我瘪了瘪嘴不再说话,那就是我们合伙骗了人家的弓。我承认,第一眼看到凤梨背着的黑布袋露出一角的弓我就觉得像哪本书上画的“如歌”,是以才想出了用如歌来引奉离进来的办法。
据书上记载,“如歌”本是一对弓,弓身采自古关山一带的一对连理枝,“如歌”之所以名闻天下是因为它们的主人是圣朝的一对将军情侣。相传两人箭法如神,伉俪情深,战场上所向披靡,无往不胜,成就了一段佳话。试想有一把“如歌”的人怎么会不想见另一把“如歌”?现在想来,我才明白,老妖先我一步就认出了“如歌”。
老妖手指轻轻的敲击桌子若有所思,随即起身唤我:“走吧,天色不早了。”
“少渊,怎么了?”我扯着老妖的袖口,老妖回身望着我:“慕容瑜来了。”
“你是说?在你蛊毒发作时算计你的公子瑜?”我蓦然一惊,就是说奉离就是慕容瑜?那他的侍从十三,就是演十三?
老妖点了点头,拨了拨我的头发低声浅吟:“洛洛,对不起,我们要马上启程去青州了。”
我扬着头浅笑一声:“好。”
乱世战火,山雨欲来,有这浮生半日,便够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当晚我就随老妖离开了山城小镇,坐在马车里,南国潮暖的湿意,伴随的不是绵绵细雨,而是大雨倾盆。初春,这种暴雨,实在罕见。
“洛洛,休息下,很快就到青州了。”老妖轻轻的把我揽在怀里,我靠着老妖开始心绪不宁,我总是一个想很多很深很远的人,忧思过度。
我闪眸看着老妖张了张嘴想开口。
“洛洛,乖乖在青州等我。”老妖俯身吮吻着我的额头,良久。
冰凉湿糯,恋恋不舍,我颔首在老妖的怀里,觉得无力沮丧,狂风暴雨只能躲在老妖的怀里?
“主子,”灵剑“嘭嘭”沉声扣着门板,老妖揽着我起身推开门:“说。”
“京师八百里加急。”灵剑双手呈上,老妖接过刚被打湿还附着水滴的信封。
我端坐起来,老妖朝我安抚一笑,背身展信。
“少渊,你先回京吧,我自己会去青州。”我半倚着轻声道,八百里加急,送到老妖的手里?洛阳肯定是出大事了。
老妖把信捏在手里,宣纸顷刻粉碎,“洛洛,休想。不要再打歪主意。”
我轻叹一声,蓦然笑了,半晌没有开口。这从奉德遗留下来的印象,再也改变不掉了,危险情况老妖首要紧迫盯防的就是我。
我索性岔开话题,“少渊,愿赌服输。”
老妖摇了摇头:“锱铢必较。”
“彼此彼此。”我仰首浅笑。
“洛洛还记得第一次见易凌风在哪里么?”
我略微思索,“皇宫,不,是……奉德。”
“各国使团进京,事先都要向礼部递交国书,约定进京时间和进京路线,我记得齐国使团的进京路线是走淮阴越州一线,易凌风秘密取道秦川,是去见了宇文景平。”老妖揽袖闭目养神,指节敲击着矮几,赏心悦目。
“宇文景平?怎么可能?”我拧起了眉,秦川的事情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洛洛可还记得从陈州府那里搜来的亲笔信?落款日期是十二月初九,十二月初七远清就接到兵部调令,押运粮草启程前往奉德了。宇文景平若是在朝,依他的耐性不可能初九才部署。而陈大人的遗书也印证了这点,陈大人在慕容琰的私邸远远望见一个人,与太子极像。而他们一伙同行的人里,有一个侍从是操东齐口音的。陈大人觉得蹊跷,才暗暗的留了一手,以备将来东窗事发保命之用。”老妖理顺思路,娓娓道来。
我钦佩的点了点头,依太子的个性,的确不可能有这个耐性,当初他连老妖荐我当个从六品书丞都没有耐心静观其变。
我好奇的是什么事情值得宇文景平冒这么大的险乔装潜入奉德?要知道皇子擅自离京,若较真追究起来,罪名往大了说是涉嫌谋反,最轻也少不得下旨训斥。
“太子要谋反,却没有十成的把握。他隐隐觉得秦川变乱的事情有了阻滞,便想借东齐的兵力在边境给父皇施加压力。趁乱顺势,寸拳发力,在京发动政变,逼宫篡位。”老妖抚了抚额头,随手捡了桌上一本书翻看起来,书页频频闷响,老妖似乎心不在焉。
我静默不语,这次急报或许就是京师有变,八成和太子也脱不了干系。老妖分心了,觉得棘手了?
“洛洛?”老妖扬声轻唤。
我回过神,疑惑不解,“我不认为易凌风会不计代价的帮宇文景平。宇文景平也完全没必要依仗易凌风,他身后有盘踞淮阴的慕容氏家族,血肉相连,他们天然就是同盟。那易凌风和宇文景平还有什么结盟基础?我实在不懂。”
老妖微微一顿,沉声道:“洛洛,利益的集团是最复杂的,权术的斗争才是最残酷的。一个利益集团不代表内部没有派系,一个家族也不代表内部没有争斗。若是有比宇文景平更合适的人选呢?比如,他的长子,今年三岁的泓乾。”
“换言之,慕容家要政局大乱,不要太子这个新君。最好是宇文家内斗的两败俱伤,趁机一窝端了,再扶新君上位。”老妖顷身低吟,清晰有致,字字珠玑。
我恍然大悟,原来。
常言道国赖长君。慕容家是料定扶了太子上位也很难控制新君,就如同当年慕容家选了无权无势的老妖他老爹一样,到头来新帝羽翼渐丰,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慕容家。未免重蹈覆辙,慕容家这次想选幼主?难怪慕容瑜来了,原来是慕容家开始有动作了。
“秦川变乱前慕容家突然撤了,父皇对秦川的事已然有所察觉。太子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慕容家最后关头出卖太子,就是希望他无路可退,做困兽之斗。”老妖浅叹。
我倒抽一口气,不禁唏嘘,太子岂不是舍命为他人做嫁衣裳?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洛洛,这就是帝王家,亲情薄如纸。”老妖明眸笼上了淡淡的寂寥,神色悠远。
“我始终是怕,怕你越接近越透彻,越想离开我。”老妖在我的眉目间轻抚,浅浅的叹息。
大雨滂沱,空气中弥散着氤氲的水汽,我敛下眼眸,清浅一笑,老妖就是这样一个完人,因为完美,所以什么都想要。江山和我,他必是两者皆不可舍,是以才会如此奔波疲累。他要的比别人多,所以活的比所有人都累。
老妖指尖微颤,颓然的瑟缩回去。
没有了霸气,没有了野心,没有了惊才艳绝,没有了精准手腕,只剩下对我的脉脉温情,那我喜(www.xbiquta.info-提供下载)欢的宇文少渊,还是宇文少渊么?
我顷身倚在老妖怀里,婉约低语:“少渊想什么,要什么便去做,只是别累坏了自己才好。”
老妖胸口起伏,舒声一笑,双臂环过我。骤雨如注,像进入倒计时的沙漏,搅得我郁气于胸,烦躁不已,离青州近了,离老妖就要远了。
我急需找点什么来填补空荡荡的心,恹恹的问道:“那你又怎么算计了易凌风,让他连绝杀我们的机会都放弃了。”
老妖埋首颈间,气息游走,弄的我痒痒的,“东齐要后院起火了,他还有心思搅昭国这趟浑水?”
“什么?”我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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