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的浓密的烟雾，呛得安布勒直咳嗽，他这才回过神来，这里是鏖战了整夜的会议室，不是他那个每天都用消毒药水清洁的工作间。
  博尼特把烟按熄在已经装满了烟头的烟灰缸里，随手在面前挥动两下，说：“把窗户打开吧，安布勒。让空气流通一下，顺便清醒一下某些人的大脑。”
  坐在他对面的贝朗格立刻冷笑一声：“是啊，再端几杯黑咖啡来，那些依赖烟草的大脑已经被熏染成焦碳了，正需要这玩意儿的刺激。”
  这种地图炮式的讥讽立刻招来所有人的敌视，本来就充满火药味的会议室只差一颗火星就要爆炸了。
  咚，咚，钢笔的尾端敲击桌面的声响让激动的情绪又硬生生地压抑了下来，坐在长桌一端的阴影里的男人疲惫地说：“好了，现在不是解决内部争端的时候。安布勒，去拿些咖啡来，给贝朗格教授一杯茶。谢谢。”
  安布勒恭敬地鞠躬：“是，伯爵。”
  能从会议室出来真是身心都像是得到了解放，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钟。会议从昨晚开始，已经延续了近十个小时，现在安布勒歪一歪脑袋，好像就能从耳朵里倒出几吨的抱怨、咒骂、指责，唯独没有对目前“地狱”困境的解决方案。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大头目们，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将磨好的咖啡豆平均倒入五只勾金线牡丹花骨瓷杯里，再一一倒入热水，搅拌。香浓的气息唤醒了昏昏欲睡的大脑，安布勒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地狱”大头目们的会议一向是很有效率的，即使他们彼此间有再多的矛盾，可是在针对外部压力的时候，不论是狡诈的贝朗格，还是精明的博尼特，就连小心眼儿的费希尔，都是一致对外的。毕竟谁都清楚，要是没有了“地狱”这个背景，他们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
  可是在这次开会的时候，除了推卸责任和互相攻击之外，安布勒没有听到任何有价值的提议。这种情况明显不对劲儿，要知道，“狮心王骑士”已经抢走了“地狱”一半的生意，而“所罗门”更是釜底抽薪，挖走了不少异能者和杀手、雇佣兵的精英，大厦岌岌可危，领导者们却还在像斗犬似的互咬，就连一向睿智的伯爵都有好几次差点失去冷静。
  怎么会这样？
  安布勒手一抖，热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失手砸了一只杯子。手忙脚乱地收拾好，重新冲了杯咖啡，再泡上一杯红茶，安布勒端着托盘往会议室走去，刚才笼罩在心头的疑云已经被忘在脑后了。
  不知是谁打开了窗户，会议室里的空气指数总算达到了不会毒死人的标准，可是头目们的脸色仍然很难看。
  “一定要反击！”杀手部领导久保诚阴沉沉地说，这个J国男人长着一双鹰鹫般犀利的眼睛，此时布满了红血丝，愈发显得凶狠。
  安妮?费希尔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就请久保先生派出你最精锐的杀手，去把老理查杀了吧。”
  “你以为杀了一个理查就能解决问题吗？”贝朗格毫不客气地插嘴，“所罗门可是有七十二魔神呢，你全能杀得光？”
  博尼特嘿然一笑：“贝朗格教授是不是被吓破胆子了？所罗门有七十二魔神不假，可他们又不是铁板一块，跟我们作对的不是只有那么三五个魔神而已吗？”
  贝朗格不耐烦地用指尖点击着桌面：“杀几个人解决不了问题，依我看……”
  不等他说完，费希尔就尖锐地说：“你该不会还把希望寄托在十六楼那个植物人身上吧？清醒点吧，贝朗格，你的脑电波武器已经不可能再活过来了。就算她能活过来，我也不相信她有本事能把老理查和七十二魔神的大脑都控制住。如果她能做到，那她早就控制住你，然后逃走了，还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吗？”
  贝朗格：“如果没有我制作的‘头盔’，那么你说的情况的确会出现。而且你别忘了，费希尔，E17刚被我们找到的时候，她的能力根本还没有开发。这些年是我通过一系列实验帮她开发了能力……”
  “然后她就被你杀死了。”费希尔哈哈大笑。
  贝朗格强忍怒气：“她是被疾病杀死的，不，如果不是我给了她新的身体，她就已经死了。可现在她还活着……”
  “植物人一样，真的能叫活着？”久保诚阴森森地说。
  贝朗格拍案而起：“够了！你们可以针对我，但是不能嘲笑我的研究成果！”
  博尼特摊了摊手：“可是你真的有成果出来吗？我们可什么都没看到，除了一个活死人。”看了一眼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安布勒，他又说：“而且，贝朗格，你已经浪费了我们太多的资源。如果你肯松松手指，把那些人才和钱让给更需要的部门，也许我们的困境会更快得到解决。”
  安布勒的心跳了跳，他忽然觉得周围的争论声嗡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了，贝朗格挥舞的手臂卷动着愤怒的空气，一下、一下又一下，混浊的空气卷成了旋涡，而自己就像是要被旋涡吞噬进去一样，连站都站不稳了。
  没错，如果贝朗格不是这么固执，自己根本就用不着承受这么大的压力。自己只是个科研人员，凭什么要做研究以外的工作？当初贝朗格为把自己网罗到实验室，作出种种许诺，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金钱、美女，自己得到了什么？就连这点东西都没时间去享用。当年向往着成为举世闻名的科学家、生物学家，可现在呢？自己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地老鼠，跟着一群杀人狂魔打交道！还要经常承受贝朗格的怒火，难道自己长得像个灭火器吗？时时刻刻担心因为自己知道得太多而被灭口，时常在半夜被恶梦惊醒，怀疑自己已经因为一点小过错被扔进9号房成为人体实验的新材料……
  够了！这种日子真是受够了！
  
  正在争论的几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安布勒的异样，作为一个在会议上作记录的助手，他一向都这么安静……费希尔倒是看到安布勒走到了贝朗格的身后，可她还以为这个细心的助手是准备换掉贝朗格那杯冷掉的红茶……
  
  砰！
  玻璃钢的烟灰缸重重地砸在贝朗格后脑，烟蒂和烟灰四处飞洒。
  贝朗格身子晃悠了一下，本能地想要转身看清楚是谁袭击了自己，可随后又是一击准确地砸中了他的太阳穴。
  这个房间里的人，除了贝朗格和安布勒以外，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就是这些人在惊愕之下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安布勒袭击了贝朗格。听起来荒谬可笑，可事实上因为没有人预料到安布勒的行为，直到安布勒砸了第二下，距离最近的久保诚才反应过来，出手制伏了安布勒。
  不过，作为一名身手高明的杀手，把“制伏”这个词用在对付安布勒这个普通人身上，就连久保诚自己都会羞愧。
  费希尔把手指按在贝朗格的颈动脉上，片刻后摇了摇头。
  安布勒被按住趴在桌上，拼命扭头瞪视着相隔只有几公分的贝朗格的尸体，几秒钟之后，他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叶谲耐心地待在SYT大厦十楼的一间杂物室里，他等了七个小时才等到E10发来的动手信号。叶谲将狙击枪架好，从瞄准镜里看到从对面的“地狱”总部走出来博尼特和几名保镖。
  叶谲轻缓而绵长地呼吸着，托着枪的手很稳，随着目标的行动，他冷静地移动着枪口——
  
  安布勒那个温顺的小鹌鹑竟然杀了贝朗格！
  难道是被贝朗格给欺压出精神病了吗？
  博尼特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他不是没见过向来温和的人突然变得残暴的事件，人的承受力是有极限的，被压迫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他觉得纳闷的是刚才竟然没能阻止安布勒的行动，不管另外几个人，就说依自己的身手，应该是来得及拦住安布勒的第二下敲击的。可当时脑子里除了惊愕就是一片空白，完全指挥不了身体，这对于行动快过大脑的博尼特来说太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叶谲扣动扳机。
  子弹在博尼特的额头炸开一朵血花。
  保镖们后知后觉地扑向博尼特，发现已经晚了一步，有的脱下外套盖住了博尼特的脸，有的拔出枪向子弹射来的方向还击。而这时的叶谲已经收好枪悄然离开了狙击点。
  
  




☆、E17的战役

  “伯爵，您……还好吗？”安妮?费希尔试探地把手放在伯爵的手臂上，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怒火几乎让室内的空气都随之燃烧起来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接近他。可是，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久保诚和尤利克?巴顿，费希尔无声地叹了口气，“伯爵，贝朗格和博尼特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伯爵嗤笑了一声。他之所以被称为伯爵，是因为的确拥有这个爵位，身上的贵族血统让他举手投足都显得高高在上，这一声嗤笑很轻微，但却让费希尔几人都羞愧得红了脸。
  贝朗格是被安布勒用烟灰罐砸死的，博尼特则是被狙击而亡，死因都很明显，尸检根本提供不了什么新的线索。几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做尸检不过是因为他们实在没有其它更有价值的事情可做。
  伯爵问：“狙击手找到了吗？”
  费希尔轻轻揉捏着他硬梆梆的胳臂，“只找到了他狙击的位置，除了窗口留下的火药痕迹外，没有任何线索。久保先生查看了监视录像，也没有找到可疑人。”
  “废物。”伯爵冷冷地说。
  门外的久保诚愤然瞪了费希尔一眼，这娘们儿随时随地抓住机会给他下眼药，安布勒砸死的怎么不是她？
  “久保，对安布勒审出什么来了？”伯爵转过身，目光直视久保诚。
  久保诚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不动声色：“安布勒声称当时只是一时冲动，没有人指使他，他自己也没有对贝朗格有什么仇恨。他说的是真话。”
  在组织中有各种设备、药物和人工手段来检测一个人是否诚实，像安布勒这种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文职人员，是不可能在这些手段下还坚持说谎的。
  但正因为知道安布勒没有说谎，这件事才更加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除非是安布勒突然精神失常，否则他没有任何理由当着诸位BOSS的面杀人。而且能给贝朗格当这么多年的第一助手，又能在BOSS们秘密会议的时候担任记录工作，安布勒本人的心理抗压能力和神经之强韧显然非同寻常，他会突然发疯的机率简直就是零。
  见伯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久保诚连忙说道：“不过尤利克提到一个猜想，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伯爵的目光移向尤利克?巴顿，而后者对久保诚突然抛过来的“球”一肚子怨气，却不得不开口解释：“伯爵，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可能，但因为还没有办法确认，所以才没有及时向您汇报。”
  伯爵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巴顿说：“既然安布勒没有说谎，也没有精神失常，他在行凶的时候神智也是清醒的，唯一无法解释的就是他当时为什么会起了杀心。这有点像是被催眠了，或者——”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被人控制了思维。”
  费希尔嘲讽道：“被人控制了思维？巴顿，我知道你手下异能者不少，可是要说到能控制别人的意识的，连一个都没有吧？别说是你手下了，就是放眼全世界，有这种异能的也不多见。我记得所罗门里倒是有一个这样的人才，可他也仅仅只能控制别人几分钟，而且一旦是要对方做涉及生死或违背信仰、原则这样的大事，就很容易失控。难道你是想说，所罗门特意派那个人来控制了安布勒吧？”
  巴顿忍不住反唇相讥：“凭你的智商也只能想到这一步了。”
  费希尔怒道：“异能者不见得智商就高于正常人，说穿了，异能者不就是基因变异的变态吗？”
  巴顿大怒：“费希尔！你最好把你那套狭隘的种族论调收起来！如果非说异能者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那就是我们更适应优胜劣汰！”
  “好了，”伯爵阻止他们继续争吵，“我们去十六楼看一下。”
  费希尔和巴顿下意识地对望一眼，随即互不服气地移开目光，不过同时都兴起一个念头——十六楼那个植物人！
  但是……这不可能！
  
  看到E17仍旧和往常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费希尔下意识地舒了口气，不论她口头上对异能者有多么鄙视，可她心里清楚一个能控制别人思维的异能者有多可怕。
  如果当初E17被抓住的时候，能狠下心肠，不仅早就可以脱困，而且贝朗格、安布勒这些人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可惜，这个善良天真的女孩那时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关于E17的实验一直是由贝朗格亲自负责，其次最了解情况的就只有安布勒。伯爵眯着眼睛看了E17一会儿，吩咐道：“把安布勒带过来。”
  也不知道久保诚拷问的时候用的什么手法，安布勒外表毫发无损，可是整个人都已经像死过一回似的，站都站不住，一看到久保诚就不停地哆嗦。
  伯爵就提了一个问题：“E17现在有意识吗？”
  安布勒回答不上来。
  作为一个植物人，E17是有有意识的脑部活动的，但是这微弱的脑部活动够不够支持她清晰地思考呢？够不够支持她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