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主管愣了一下。

    “非联合体？”

    “对，这不是八个创始成员的技术风格，

    也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外部文明的技术风格。”

    技术总监把那段指令链的编码特征放大，指了指其中几行。

    “这种底层协议的重写方式，

    和我们之前评估人类文明智能系统技术时看到的特征高度吻合。”

    会议厅里安静了两拍。

    情报主管的脸色变了一下。

    “人类文明？你确定？”

    “我们手里有从夸尔那边流出的作战记录，

    还有克洛诺斯提供的早期人类文明智能系统分析报告，

    里面的代码架构特征和这段指令链有七成以上的相似度。”

    舰队司令把身体往前倾。

    “也就是说，人类文明在四十天前就已经潜入了我们的超空间通讯网络？”

    技术总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目前只能说这段代码的源头指向人类文明，

    但不能百分百确认，因为有可能是别人故意留了误导性的特征。”

    “误导性特征？能有这个技术的还需要误导吗？”

    “如果他们想让我们怀疑别人，就会伪装成别人的。”

    情报主管把桌面上那份从夸尔流出的作战记录翻出来，翻到智能系统分析那页。

    “当初我们情报部门评估人类文明的智能系统技术时就提出过警告，

    说他们的系统能力远超联合体任何一家成员，

    建议在邀请谈判中优先把这项技术拿到手。”

    他把那份报告往桌上一推。

    “结果邀请被拒，四支舰队两个多月前被打回来，

    现在对方的智能系统直接打进了我们母星系的核心网络。”

    舰队司令看着那段代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四十天前植入，两个多月前我们的四支舰队就被收掉了，

    也就是说，他们在收掉我们舰队之后和对我们的超空间通讯网络下手。”

    “对，有可能是对方的报复行动，先是渗透我们所有智能系统，

    然后再步步为营，从外到内，把我们吃得干干净净。”

    舰队司令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所有的对外通讯全部中断，也是他们在四十天前就计划好的。”

    技术总监没有接话。

    最高统帅坐在主位上，把那段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一遍，然后开口。

    “所以，这极有可能是人类文明发起的报复行动吗……”

    没有人反驳。

    最高统帅看着屏幕上那段日志记录，语气比刚才沉了很多。

    “先别管是谁写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止损！你那边能不能把系统恢复？”

    “恢复不了。”技术总监说。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底层权限全部被接管，物理切断也被旁路绕开了，

    所有恢复操作都需要底层权限，而底层权限不在我们手里。”

    “那不就等于说，我们整个母星系已经是个不设防的靶子了？”

    技术总监没有接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舰队司令把目光转向最高统帅。

    “统帅，下命令吧，物理摧毁所有智能系统节点，

    全部切换到手动操控模式，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舰船。”

    技术总监摇了摇头。

    “物理摧毁会直接瘫痪整个母星系的运作，舰队出不了港，

    防御设施无法协调，通讯彻底中断，这等于自废武功！”

    “那你说怎么办？坐着等死？”

    “我没说等死，但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案。”

    “什么稳妥方案？”

    技术总监翻开手里的平板，翻到一页数据。

    “母星系外围还有几座独立的监测站，那些监测站是二十年前的老旧型号，

    没有接入超空间通讯网络，可能没有被感染。

    如果我们能用那些监测站的备用通讯系统向外部发送信号……”

    “老旧的备用通讯系统？”情报主管把他的话打断。

    “那种东西的信号强度连母星系的外围防线都穿不过去，

    你想用它联系谁？隔壁恒星系吗？”

    技术总监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舰队司令又开口了。

    “我不管什么方案，但有一件事必须马上做，

    把所有舰船切换回手动操控，就算慢一点，至少不会被对方锁死。”

    “手动操控下，舰队实力将大幅下降。”技术总监说。

    “那到底该怎么办？你总得给一个方案！”

    会议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大，长桌两侧的人开始互相打断对方的话。

    有人提出把母星系所有通讯设备全部物理断电，

    有人说那样做和外界彻底失联等于自杀，

    有人提议直接用激光通讯向最近的星区发射求援信号，

    技术总监说激光通讯的信号同样会被重定向。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当你的智能系统被别人完全接管，

    而你所有的对抗手段都建立在同一个智能系统之上时，

    你的一切反击都只是在对方的棋盘上走子。

    最后是最高统帅开口了。

    他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往下按了按。

    会议厅里的声音慢慢落了下去。

    “吵完了？”

    没有人接话。

    “吵完了就听我说。”

    他站起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技术总监，你刚才说，对方的植入时间是四十天前。”

    “对。”

    “那我们最近一次和外界进行完整通讯是什么时候？”

    技术总监查了一下日志。

    “四十天前，和萨尔塔文明的常规通讯，

    双方互报了边境巡逻情况和贸易数据，所有内容正常。”

    最高统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们和外界失联已经四十天了。”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段被放大的日志记录，语气比之前沉了很多。

    “四十天，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信号都没发出去，

    其他创始成员那边也不知道我们这边出了事。”

    他转回来，看着长桌两侧的人。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命令，不是讨论方案，是执行。”

    舰队司令坐直了身体。

    “第一，所有舰船切换回手动操控模式，

    不管旁路控制链路，所有底层指令全部物理断开，能断开多少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