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1年，《电脑报》与《大众软体》是报纸和杂志两个领域中无可争议的第一，堪称「IT传媒双壁」。

    作为用户影响力最强的两大行业媒体，这二者在过去虽然也刊载了对《传奇》的争议性文章，但都是比较温和的反思，而非诸如XX都市报，XX周末之类的大众媒体那般一副为民请命的模样，上来就喷。

    毕竟行业媒体是靠行业生存的，怎麽可能撕破脸皮？

    除非是实在看不下去，於是才诞生了网际网路历史上最着名的封面头条：《GRDTX

    》。

    「余总好，久仰大名，今天终於见到真人了。」

    余江站在11层的电梯门口，亲自迎接来自大众软体的记者周游。

    周游今年三十左右，个不高，带着眼镜，有些微胖，他加入大众软体已经五年，目前全面主持大众软体位於海淀的记者站工作，其本人专门负责游戏和软体测评。

    见到余江，他立刻哈哈一笑，大步走出电梯，主动伸手。

    「周哥说笑了，这边请。」

    领着周游一路走进工位区，时值周一，但工位区的人却并不多，特别是靠近休息区的区域，虽然工位的布置看着明显有人，也有办公电脑，人却不在。

    「这是我们一个开发团队的区域，因为兼职员工比较多，所以工作日就成了周二到周六，方便兼职员工到岗位对齐任务。」

    「噢！」周游恍然大悟。

    「周哥，我们就休息区聊吧。」

    其实周游老远就看到休息区——那一圈沙发後面的墙上贴满了海报、原画和Iogo，从这些Iogo来看，休息区似乎分成了三个区域，分别是《传奇》《封神幻想》以及《17173》。

    现在休息区最左边的区域，有五六个年轻男女正在围着桌子讨论着什麽，看样子是17173的。

    一路寒暄着，周游坐到沙发上。

    余江给他的感觉相当好，全然没有那种孤傲天才、木讷学神的刻板印象，反而温暖和善，让人如沐春风。

    心中暗暗赞叹，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采访笔记本，又抬头看着余江，只见余江的背後赫然是一副一米高的游戏彩色原画，虽然是卡通形象，但画中人身披白金甲，手持三尖两刃刀，一条凶狠的恶犬站在脚边。

    「二郎神？」周游惊讶。

    「嗯，你身後是三太子。」

    周游回头，果然看到一个大头哪吒正踩着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冲着自己的後脑勺虎视眈眈。

    周游暗暗吸了口气，开着玩笑道：「完了，不小心看到你们公司的商业机密了，怎麽办？」

    「没事，等会灭口就行了。」余江也开着玩笑，起身接过前台端来的茶，递到茶几上：「周哥喝茶。」

    周游哈哈一笑，随即握起笔：「要不我们就开始？」

    「周哥你问，我答，我知无不言。」

    「好————」周游点了点头，随即又是一笑，感慨道：「其实说老实话，关於T0团队和T0软体，我们肯定还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就是不知道传闻是否准确，所以也就迟迟没有报导。」

    余江点头。

    心说你们要是不知道T0那还干个毛线的行业媒体————没报导无非是没交钱——————

    心中想着，余江嘴上却只能笑道：「确实就是和外界猜测的那样，T0来自六月底我们在北大和清华论坛上发起的一场计算机技术比赛————」

    周游一边听着，一边用笔记下关键字，等到余江介绍完，又问道：「为什麽叫T0

    呢？」

    余江说着轻轻咳了一声：「TierZero，第0梯队————」

    周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表示北大清华超然於其他学校？」

    余江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现在看来，对其他学校似乎有点冒昧了。」

    周游呵呵一笑：「不冒昧，一点也不冒昧。」

    「不过两校的计算机水平确实相对要高一些，譬如这次T0决赛，两校一共选出了三十人，分成十组争夺最终排名。这三十人中，有IM0金牌一块，I0I金牌三块、银牌两块，通过国家队集训保送的二十余人，剩下的几人也曾是省队成员。」

    周游瞬间吸了口凉气！

    他只知道T0源自清北二校在两个月前的比赛，也从名字判断出T0安全专家就出自清北学生之手，却从来没想过，这三十人竟然全是清北中的清北！

    好半晌，周游才回过神来，迅速记笔记。

    「这阵容太夸张了！那余总参加没有呢？」

    「没有，我和清华的学生科协主席王小川负责当裁判，现在王小川正在楼下接受电脑

    报的采访。」

    「夸张，确实夸张！」

    周游一边感慨，一边摇头。

    「所以技术力方面，T0是足够的。」余江淡淡道：「而且我们的初版是免费+开源，原始码已经上传，可以接受任意机构和个人的检验。」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周游总算平复了心情：「那请问余总，推出T0的原因是什麽呢？」

    然後周游便看到，余江突然一笑。

    「周哥，跟我来。」

    余江说着站起身来，想了想，直接走向距离休息区最近的工位。

    这工位布置得很温馨，显示器的右边放着一排木头做的小抽屉，隔断上贴着挂钩，挂钩从上到下挂着不同颜色的发圈，右边则是一个小巧的书架，放着《封神榜》《古本山海经图说》《聊斋志异》《西游记》等神话志怪类书籍。

    书架上方，放着一个蓝色的恐龙小公仔。

    书架後就是笔筒、笔记本之类。

    键盘滑鼠乾乾净净。

    隔壁的工位也极为类似，只不过书是经济类书籍，放的是粉色小恐龙。

    余江打开电脑，在输入密码框内直接输入孙瑶的生日—她俩的开机密码都是彼此生日，实在太好记了。

    进入系统後，桌面是一副淡蓝色基调的游戏原画，内容是大海之上，哪吒位於偏右下角的位置，正踩着风火轮，怒视海中冉冉升起的小白龙。

    周游站到旁边，随口问道：「这是女孩子的工位吧？」

    「嗯，我们主文案的。」

    说着余江点开右下角的T0图标，随便点击了几个功能，随後打开IE浏览器。

    周游不明所以，只是安静地看着。

    余江输入3721的网址。

    「周哥，给你变个魔术。」

    随後————

    就在周游的眼皮底下，只见浏览器的工具栏位置一闪，一个中文上网的图标便突然冒出，T0安全专家也瞬间消失。

    周游也瞬间一怔！惊讶道：「3721直接把T0杀掉了？」

    「是的。」

    余江表情不变，嘴角浮起笑意。

    「周哥，不需要我说此前3721的推广有多麽流氓吧？我记得前不久你们还出过一篇报导，好像标题是「IE工具栏越来越臃肿，用户该何去何从」的报导————虽然措辞温和，但我们都明白，光靠呼吁，是制止不了流氓的。」

    「甚至就在T0推出的前一个月，之前一直与3721合作的新浪，搜狐，网易这些门户网站也不约而同地下掉了商业推广。为什麽？因为3721开始无法卸载，而且强制安装，耍流氓了门户网站丢不起那个人。」

    「所以，T0就应运而生了。」

    周游缓缓点头。

    坦白说，新网民也就罢了，老网民对这种动不动就弹窗安装、把工具栏占得臃肿无比的行为深恶痛绝。

    如果不是考虑到业务因素，他老早就想推一波T0了一之前他就推过清理插件的小工具。

    周游感慨摇头：「这甚至都不属於恶意竞争，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了吧？怎麽敢的

    「因为我们之前是免费开源的，也就是说，T0，只是我们一帮人看不惯流氓行为随便写出来的一个普惠工具，没想着赚钱，更没想着做项目—说得难听点，它就是被我们一帮人抛弃了的孤儿。」

    「所以他们敢。」

    说着余江顿了顿：「当然，我也相信，就算我们没抛弃，他们也敢！」

    周游长叹了一口气。

    之前还说T0是猎人，结果现在反倒成了被追杀的对象，成了猎物————

    那这采访报告的编写逻辑，就要完全变了。

    「那T0怎麽办？」言语中，周游已经带上了一丝担忧。

    余江站起身来。

    「现在我们只能成立安全实验室，正式接管T0，与这种网际网路流氓恶霸行径势不两立！」

    「好，那就等你们好消息。」

    重新回到休息区，周游又迅速问了余江几个如何应对的问题，余江坦然告知，目前只有抓紧时间升级，看能否逃过流氓软体的追杀，听得周游一阵唏嘘。

    不知不觉中，二人已经聊了一个小时。

    周游合上笔记本，感慨地抬头四望：「余总，新游戏叫封神幻想？」

    「嗯。」

    「能允许我透露点风声吗？」

    「呵呵，现在透露还早了点，等到demo出来，我们可能会邀请相关的媒体来公司做一下抢先试玩。」

    周游立刻道：「那我就先预定个席位了。」

    余江点头，略有些好奇道：「周哥是负责软体评测的吧？也玩游戏？」

    「看来余总平时就没看过我们的大众软体啊————」

    余江尴尬地咳了一下。

    他确实没怎麽看过。

    「我之前一直都是做游戏评测和推荐的，上半年的时候，我就做了一期传奇的评

    测。」

    「哦？周哥感觉怎麽样？」

    周游笑了笑道：「作为商业运营项目，传奇绝对是相当优秀的。」

    余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17173项目组。

    如今的17173项目组，由於底层框架是自己的几个室友搭建的，而且一直在远程维护，因此来公司的基本都是网站运营编辑，又因为目前其网游方面的内容主要靠《传奇》

    支撑，是以传奇项目组对17173的影响很大，颇有当成私有官网的架势。

    「走，周哥，我们一起去见见沈总。」

    周游微微一怔，倒没想到竟然还有见到那位传说中最强女CE0的机会，当下便是一喜：「好，那可真是太荣幸了。」

    余江随後起身，领着周游前往沈予慧办公室。

    当然，沈予慧没有给周游太多时间，只是象徵性地回答了几个关於天慧、T0以及对流氓软体看法等问题，算是对先前采访的补充，以及慧江这个游戏领头羊公司对恶意软体的看法。

    「那我就不打扰沈总，余总了，我回去会尽快把稿件写出来。」

    见时间已经十点半，周游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准备告辞。

    余江朝沈予慧使了个眼色，後者便走到办公桌後取出一个信封。

    沈予慧嘴角含笑，落落大方地递过信封。

    「那就麻烦周先生了。」

    周游见状瞬间退後一步：「沈总，余总，这就免了。」

    「车费总要报了吧？」

    「车费单位能报帐，我们外出采访肯定不会亏本的。」周游轻轻吸了口气，见到那信封颇厚，但还是只犹豫了一瞬便笑道：「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就行。」

    「好。」余江也不再墨迹，直接起身伸手：「周哥，那我们要不就聊聊另外一件事。」

    「什麽事？」

    余江握着对方的手，眼神无比真诚。

    「来17173，当总编辑。」

    周游大吃一惊，就在他脑子尚且来不及反应时，便听到了余江的下一句。

    「十八万年薪。」

    余江与沈予慧把周游送到大门口，这才相视一笑，联袂而归。

    「你这家伙————怎麽突然就想起挖人了？」

    「首先是他懂游戏，搞了几年的游戏评测，这是17173的天然猎头目标。」

    「其次是他拒绝了车马费。」余江说着便轻轻一叹。

    这年头，茶水费、车马费之类是无比寻常，像这种上门采访的邀约记者，说白了就是请人家上门来拿钱说好话的。

    这周游能够下意识地就拒绝————表示他之前没拿过。

    不管是没机会还是真清廉，在余江这里都是加分项。

    「最主要还是17173现在情况不妙，《传奇》组太强势，把人家一个独立项目组当成自己的小弟。」

    沈予慧瞥了他一眼，推开办公室房门：「那不是你的组？你说一声难道不管用？」

    「我说了是管用，但改变不了17173现在依附性太强、自身能力不够的困境，我那几个室友又是搞技术的，而且才大二，还得学习————所以只能请一个业务能力强的人来带队。未来几年，网游市场将会迎来一个大爆发期，17173这样成立得早，又专业的游戏门

    户网站，不应该作为慧江的依附存在，应该独立出去，成为为所有游戏提供谘询、交流、

    工具等服务的平台。」

    沈予慧顿时来了兴趣，她翘腿坐在沙发上，手掌拖着下巴，认真凝望着余江，思索片刻後，她缓缓点头。

    随即她眼睛一亮：「让17173开发个语音交流工具！」

    余江微微惊讶：「嗯？」

    「记得前几天我们去飞宇网吧吗？里面有个公会攻沙，後面我们不是看到还有几个手机放在那个队长面前麽？」

    余江点头。

    「现在攻沙的公会动不动就一两百人，想要聚齐听指挥很难，如果能搞个类似碧聊那种语音交流指挥的，就方便多了嘛！」

    沈予慧说着又咳了一声：「不过我不懂技术，不知道这实现起来有没有难度。」

    「没有。」

    余江颇感欣慰，看来沈老师也开始从用户需求角度看问题了，当下笑道：「而且慧姐————如果我告诉你，当我提到工具的时候，我也是这麽想的————」

    沈予慧一愣，又噗的一笑：「那也是我先提出来的。」

    「好，功劳算你的！」

    沈予慧便握了下拳。

    余江摇头一笑。

    其实17173要做的，以及能做的还有很多，除了语音交流工具，今後还可以上线各种游戏百宝箱、游戏插件之类。

    当然还可以独立运营一些慧江「看不上」的项目，譬如页游之类。

    但那得很靠後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恢复其自主性。

    那周游说要好好考虑，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完。

    余江听明白了，他一定会把报告写好—相比区区的车马费，堪比门户网站总编辑工资的offer才是他给出的最大贿赂。

    「对了，慧姐，联系新浪搜狐网易这些门户网站没有？」

    「联系了，按年买断了首页通栏Banner。」沈予慧收敛笑，认真起来：「那是他们之前给3721推广的位置。」

    「价格呢？」

    「标价500万一年，谈下来谈到150万左右，说是友情价了。」

    余江顿时哼了一声：「真要有友情，他们就该给我免费！之前推出个流氓，现在我来给他们擦屁股，还好意思收我钱？」

    沈予慧无视了余江的幼稚发言：「什麽时候能推新版T0？」

    「伺服器已经准备就绪，带宽我临时要了一条80兆的，等今天下午域名下来，明天就能正式推。」

    沈予慧微微点头：「还有，明天刘建兵就回来了，他说想了一套针对天慧目前情况的推广和运营方案，但还没落实到纸上，等到回来见了我们再说。」

    余江呵呵一笑。

    「行，我就等着我们运营总监的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