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维杰确实完犊子了。

    今天小草儿去报道，系里的领导在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后大发雷霆。

    这年头，学校教书育人讲究的是育才更育德，德行是要被放在第一位的。

    孙维杰造谣诬陷，往同班女生头上泼脏水，这件事的性质本身就非常恶劣，造成的影响极坏。

    一名大学生，不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心里不想着将来学成以后如何报效国家，偏偏把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上，最起码证明这个人德行有亏。

    对于这种人，如果不给他的处罚来一个超级加倍，将来走向社会，也注定是个祸害。

    事情的经过非常清楚，有那么多老师和同学可以作证，而且，公安都已经介入了，学校这边的办事效率也非常高。

    系里像学院领导做了汇报，随后学生处便下达了处分决定。

    孙维杰被记大过处分，以往所有荣誉全部撤销，并且在全校进行通报。

    这个人基本上已经社会性死亡了，而且，背着这么一个处分，等到明年毕业，基本上也不会有哪一家好单位会愿意接收。

    孙维杰最好的选择，大概就是选调回老家，或许那边还能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往后你在学校也小心着点儿，这个孙维杰被毁了前程，要当心他狗急跳墙。”

    小草儿听了，浑不在意：“我才不怕他呢，真要是动手，他未必打得过我。”

    这倒是真的，别看小草儿瘦瘦小小的，从小就干农活，力气大得很。

    苗苗小时候被屯子里的狗追，小草儿上去一脚，把那条狗踢了，自那以后见着她就夹着尾巴跑。

    孙维杰那种弱鸡……

    还真不够小草儿捏鼓的。

    “小心点儿总没错。”

    “放心吧，哥！”

    把小草儿送到学校门口，看着她走进去，张崇兴和鲁小玲又去了火车站。

    买好回去的火车票，两人回了东城区的宅子。

    转天中午，京城火车站，吃过晌午饭，随着候车大厅里的广播响起，过了安检，找到那节卧铺车厢。

    还没等把行李安顿好，包厢的门被打开，又进来了一个人。

    “张老弟，咋是你们啊！”

    张崇兴忙回头，看着来人，也不禁笑了。

    “田哥，缘分啊！”

    进来的正是来的时候遇上的田兴柱。

    对方身上大包小包的挂满了行李。

    张崇兴连忙上前帮忙。

    “田哥，事都办好了？”

    田兴柱表情一怔：“那个……等会儿再说。”

    呃？

    这反应有点儿不大对劲儿啊！

    把行李都放好，不等张崇兴再问，田兴柱这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便把他这次京城之行的经过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交代了。

    他这次来京城，目的就是为厂里的产品找销路。

    以前国营厂的产品都是统购统销，就算卖不出去，也有国家负责兜底，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可现在不行了，讲究的是市场经济，有本事的吃肉，没本事的连口汤都喝不上。

    原先作为长春市重点单位的金鹰厂，也和绝大多数的国营厂一样，因为销路的问题，渐渐不成了。

    “老弟，不瞒你说，我这个销售处的一把手，其实是竞聘上来的。”

    所谓竞聘，其实也是金鹰厂自救的手段。

    原先哪里用得着专门的销售人员，财务那边就把这个活给干了。

    可现在不行了，大大小小的国营厂，都得自己想办法找销路。

    于是，金鹰厂的领导便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企业内部竞聘，选出一个能把产品卖出去的能人来救厂。

    田兴柱原先是厂里后勤干物资采购的，按照他的资历，根本没机会争取这个级别的职位。

    可架不住根本没几个人愿意去争这个受累不讨好的职位，再加上田兴柱这个人能白话。

    又在厂领导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保证能厂里积压的库存。

    “这次来京城不顺？”

    田兴柱苦笑着摇了摇头：“何止不顺，连着去了好几家百货商场，客气的还愿意跟我搭几句，不客气的……人家连门都不让进。”

    张崇兴听着，田兴柱的这种遭遇，一点儿都不稀奇。

    以前计划经济的时候，工厂的东西不愁卖，而且很多都带有后来区域保护的政策。

    同类型的外地产品，根本挤不进当地的市场。

    老百姓没得选，只能买那几家的产品。

    那个时候，手里攥着货源的才是大爷。

    现在呢？

    市场经济了，靠真本事竞争。

    虽然一些紧俏商品依旧不愁卖，可是，像金鹰厂这种做鞋的，自身产品没啥市场竞争力，被淘汰是迟早的事。

    “一条线都没铺出去？”

    田兴柱颓然地摇了摇头，来的时候信心满满，结果到了京城，撞了一脑袋的大青包。

    “京城这边现在卖的最火的全都是南边过来的货，我们……”

    田兴柱说着，起身拿了个包，从里面掏出一双胶鞋。

    张崇兴看了一眼，就这烂大街的破玩意儿，真能卖出去才有鬼呢。

    现在全国各地，做这种胶鞋的厂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家。

    以前这确实是好东西，结实耐磨，干活的时候穿还方便。

    但现在，这玩意儿在大城市里，谁还愿意穿啊！

    不是人们眼光高了，而是这种鞋的性价比太低。

    价格比自家做的千层底贵，还不美观，穿一天，能把脚捂成毒气弹。

    年轻人不愿意穿，上了岁数的舍不得买。

    这处境就很尴尬了。

    “田哥，你刚才说，现在京城这边流行的全都是南边过来的，那种鞋长啥样？”

    之前来的路上，张崇兴就动了扩充为民厂制鞋的版块业务。

    听田兴柱说起，也生出了好奇心。

    南边的制鞋厂学的都是香江那边的潮流，鞋的款式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

    运动鞋，旅游鞋，这些已经开始在内地流行起来了吗？

    张崇兴倒是知道，目前国内最流行的几个牌子，最火的要数回力，这家制鞋厂生产的小白鞋，几乎统治了一个时代。

    连国家队都穿他们厂的运动鞋参加比赛。

    再有就是飞跃，这个年代，谁要是能拥有一双飞跃的鞋，那妥妥就是高富帅。

    经典的白帆布鞋面，黄橡胶底，还有红蓝双勾设计，成为了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比这两大鞋业霸主稍逊一筹的，还有青岛的双星。

    张崇兴正想着，就见田兴柱又在包里鼓捣了一阵，掏出了一双……

    皮鞋。

    人造革的面，塑料底子，这破烂玩意儿，在张崇兴看来，还不如金鹰厂的绿胶鞋呢。

    “这玩意儿也能流行开？”

    见张崇兴满脸嫌弃，田兴柱也不觉得意外。

    他头回见这破烂玩意儿，也是一样的反应。

    “你别看这玩意儿不咋样，便宜啊！我这两天找了个跑南货的，两瓶酒灌下去，啥玩意儿都招了，这么一双鞋，你猜广州那边进货多少钱？”

    “多少？”

    田兴柱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五……五块钱？”

    “没错，就是五块，穿着不舒服，还砍脚，可外面上看不出来，出去吹牛逼，说花200块钱买的，都有人信。”

    卧草！

    张崇兴这下算是明白，这破玩意儿为啥能火了。

    价格便宜，外面还看不出来，绝对是穷鬼出去装逼的神器。

    “田哥，你带这玩意儿回去……是打算让你们厂转型做这玩意儿啊？”

    “没错，正有这个打算，咋样，哥哥这主意不赖吧！”

    看着田兴柱那一脸得意的表情，张崇兴都要无语了。

    不赖？

    不赖个粑粑啊！

    真要是这么干，金鹰这块几十年的老牌子，怕是得不得好死了。

    到时候，田兴柱估计也得跟着倒霉。

    难怪这老东西上辈子说过，年轻的时候栽过跟头呢。

    该不会就是栽在这件事情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