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病房里，只有二人发沉的声音。

    “姜梨没有做错任何事。”

    顾知深望着汪诗茵，声音沙哑，“您又何必这样？”

    汪诗茵握紧了手里的水杯，“她勾引你！”

    “发展这段龌龊的关系，这就是她最大的错！”

    “是我先对她动心。”顾知深沉声，“是我先对她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闻言，汪诗茵诧异地看向他。

    “是我放纵她，任由她接近我，是我给了她喜欢我的信号。”

    “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但我大她八岁，我的一言一行，我清楚得很。”

    顾知深继续说，“是我不知分寸，也是我把她引诱至万丈深渊！”

    “奶奶要是觉得龌龊，那龌龊的人也是我！”

    “你！”

    汪诗茵气得胸口一阵起伏，抬手一巴掌就甩在顾知深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男人脸上瞬间浮现一片红痕。

    “你真的是要气死我才罢休！”

    汪诗茵气得手都在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吗！”

    “那奶奶呢？”

    顾知深偏过脸，问她，“如果不是因为您的私心，您真的讨厌她吗？”

    “您真的就那么难以接受我跟她在一起？”

    他质问的眼神直直地撞进汪诗茵的眼底。

    汪诗茵的指尖一颤，偏移视线。

    “姜梨无错。”

    顾知深看着她，“最大的错出在哪儿，您比我清楚。”

    汪诗茵垂着眸，指尖把被单攥得紧。

    她胸口大幅度地起伏几下后，开口，“阿深，你这么护着她，你真的觉得你很了解她吗？”

    她转头问，“你真的认为，她一点错都没有？”

    “她真的是你看到的那样纯良无害，天真单纯？”

    “她回京州了，单独来找过我，这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吧？我想，她事先也应该没告诉你。”

    “您跟她说了什么？”顾知深问。

    “你应该好奇，她跟我说了什么。”

    汪诗茵迎上他深邃的眼神，“阿深，姜梨她早就已经知道，他爸爸的事跟你大哥有关。”

    “这其中的关联，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闻言，顾知深眉头忽地一凛，“您说什么。”

    “她为什么回京州，为什么瞒着你来找我，因为她居心叵测！”

    汪诗茵怒气上来，“我为什么想不开，因为她大言不惭地跟我说她要抢走我的孙子！”

    “她口口声声地说，她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你大哥连同我们顾家都付出代价！”

    “阿深，我们顾家养她那么多年，你在她身上投入了多少钱财和心力，她却在我面前口口声声地说要搞垮我们顾家！”

    “我只当她口气太大，本事不够撼动我们顾家。”

    “但你猜她说什么？”

    “她说你！顾知深！”

    汪诗茵怒气冲冲地盯着顾知深，“你会是她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笃定你会为了她，不惜一切代价跟自己的父亲和奶奶作对！”

    “她要借你的手，毁了我们顾家！”

    “她说她恨我，所以她要抢走我最珍视的人！要让我跟你祖孙决裂！她要惩罚我！”

    汪诗茵情绪激动，双眼泛着红血丝，“如果我连你都失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你当真为了她要报复自己的家族，那我更没有颜面苟活于世！”

    “阿深！你好好想想，真的要为了这样的女人牺牲整个顾家吗！”

    “你想想，你真的要被她利用吗！”

    “这可是顾家！是你的家！”

    “顾氏的一切都是你爸爸的，以后也会是你的！”

    “你要为了这样一个自私的女人毁了你爸的心血吗！你会后悔的！”

    顾知深胸腔起伏着，放在膝上的手不由得攥起。

    姜梨知道真相了。

    来找奶奶对峙了。

    “就算没有姜梨，”他抬眸看向汪诗茵，“我也容不下顾晟。”

    “顾家更容不下一个杀人犯！”

    他眉眼沉下，语气森冷，“顾晟欠姜家一条命，就应该付出代价！”

    他固执，执拗。

    认定的事就不会逆转。

    汪诗茵红着眼看他，眸色垂下，“是，阿晟他......确实犯了错。”

    “他一向老实，也还算听你爸的话，没想到他会犯下这样的错。”

    她叹息，“肯定是被他母亲冯素琴影响了，这才做了错事！”

    “你要是认定他要受到惩罚，奶奶不拦着你。”

    汪诗茵抬眼看向顾知深，“我可以退一步，让阿晟为自己的错事付出代价。”

    顾知深问，“奶奶准备怎么做？”

    “收回他在顾氏集团的权力，卸任恒盛金融总裁。”

    汪诗茵面色严肃，“让他闭门反省，也算是对姜家有个交代。”

    “但我也有个条件。”

    她思忖半秒，对顾知深说，“你得跟姜梨划清界限，从此结束你们的关系。”

    顾知深面色依旧清冷，只是唇角微微牵了牵，“奶奶提出的条件不够诱人。”

    “至于我跟姜梨的事，我有自己的定夺。”

    他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顾知深！”

    汪诗茵突然用力拔掉自己手上的针头，“你真的要看着我死在你面前是不是！”

    她情绪激动，作势就要冲下床。

    “奶奶！”

    顾知深拦着她，将她扶回床上。

    老人干枯的手背上汩汩冒着鲜血，他连忙按了护士铃。

    下一秒，医生护士匆匆进来。

    一边嘱咐着不能情绪激动，一边快速处理伤口。

    “你要是真的不在乎我的死活，你就去找她！”

    老太太激动地冲他喊，“你只要敢去，我让你连送葬的机会都没有！”

    “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她勃然大怒，口不择言地威胁。

    顾知深的脚步顿在原地，脊背僵住。

    “阿深！我的孙儿啊！”

    汪诗茵老泪纵横，痛哭起来，“你怎么就不能明白我的苦心呢！”

    “奶奶！”

    顾知深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很紧。

    他转过身，眸色暗红，“您为什么非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

    汪诗茵红着眼睛跟他对峙，“你要是去找她，就是逼我去死！”

    “我死了一了百了，我死了就没人拦着你去找她了！”

    老太太情绪不稳，心率飙升。

    医生连忙过来低声嘱咐顾知深，再这样动怒下去，确实会有生命危险。

    “您先休息，我去公司。”

    顾知深说完转身就走。

    刚出病房，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屏幕上“小乖”两个字亮起。

    电话刚拨过去，他紧拧的眉头松开。

    没关机，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