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上旬,北京城的天气已经热得像个大蒸笼,知了趴在胡同口的树上玩了命地叫唤。
佟硕的家里,却透着股子隔绝了喧嚣的清凉。
院子边上那棵砍了就进去的老树撑开巨大的树冠,把毒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
今天,这座平时只有佟硕、柳萍和高圆圆出入的私密宅院,罕见地敞开了大门。
院子里摆了两张八仙桌,桌上铺着大红色的苏绣桌布,柳萍特意去农展馆顺峰请的师傅过来,结结实实的花了大价钱。
每桌一条东星斑、一只帝皇蟹,就这两样,每桌就要3500块。
佟硕临时又加了每人一位红烧大鲍翅,一例310块。
佟硕和高圆圆的婚期,正式敲定在了2000年的正月十五,千禧年的元宵节。
今天这场私宴,就是为了给高家父母一个板上钉钉的交代。
也是正式宣告高圆圆「正宫娘娘」的合法地位。
主桌上,高父高母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和暗红色的旗袍,坐在上位。
田状状作为佟硕的恩师和半个长辈,坐在高父身旁陪着说话。
等大婚的正日子,商定的是田状状带着爱人过来接受新人磕头。
没办法,柳萍是高圆圆她亲二姨,高美人一个头磕下去,咋叫妈呢?
那不乱套了麽,高家亲戚该咋寻思。
柳萍今天特意盘了头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外套,以佟硕後妈的身份忙前忙後,脸上笑得连褶子都绽开了。
孙砂、刘瑞峰、陆学长、贾章科等亲朋和同门师兄弟,则坐在另一桌,气氛热络,推杯换盏。
佟硕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定制衬衫,规规矩矩,手里端着个白酒杯,牵着高圆圆的手,一位一位地敬酒。
大馋丫头今天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穿了件老裁缝手工缝制的正红色修身小礼服,头发挽成一个温婉的发髻。
那张带着点娇憨的清纯脸蛋,因为喝了点红酒,泛着一层迷人的桃花色。
「田老师,叔叔,阿姨,我敬各位一杯。」
佟硕端起酒杯,神色郑重而不失松弛:「以後不管有什麽样的风风雨雨,我佟硕的底线,就是这个家,就是圆圆。」
「只要我在一天,天塌下来,我替她扛着。」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透着东北爷们儿骨子里的那股子狠硬和担当。
高父听得眼眶微微发热,举起酒杯,重重地碰了一下佟硕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高母则是拉着高圆圆的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田状状笑着拍了拍佟硕的肩膀:「圆圆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敢欺负她,不用高工动手,我先拿棍子抽你!」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高美人的脸更红了,把头低下去,手却紧紧地回握着佟硕的大手,心里甜得像是在蜜罐里泡过一样。
订婚宴过後,柳萍去给邻居们送喜糖和小礼品,刘瑞峰和佟硕报帐。
顾启新跑了一趟长春,带了些礼品,分别送到了老严和李书记的家里。
「老严内退後天天在公园下象棋,看见东西乐得不行,说你小子还没忘本。」
「李书记还下不了床,但精神还不错,拉着顾启新的手念叨了你半个多小时,说长影没留住你,是长影的损失。」
刘瑞峰砸巴了一下嘴:「老严和李书记没赶上好时候啊。
是啊,今年的长影,开始盈利了。
香港中环,置地广场。
这里是亚洲最顶级的奢侈品消费中心之一,冷气开得极足。
赵茗茗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踩着高跟鞋,像个扫货的机器一样穿梭在香奈儿、迪奥和LV的专柜里。
跟在她身後的两个闺蜜和小跟班一样,对视了一眼,识趣儿的闭紧了嘴巴。
肉疼的看着前面那个疯狂刷卡的内地女富婆。
等到三个人血战一天,瘫在了酒店套房里的时候,赵茗茗已经消费出去了将近两百万0
银行都给佟硕打电话确认消费了。
赵茗茗踢掉高跟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灌了一大口酒,终於绷不住了,把脑袋顶在抱枕上,呜呜呜的哭个不停。
「我还当什麽事儿呢,就为了这个?」
梁咏琪搞明白了前因後果,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她挪蹭到赵茗茗身边,把耍熊的东北大妞推到一边,一屁股跟她挤在了一起:「哎呀,你也是在圈子里混的人了,怎麽还这麽看不开?」
「在咱们香港,哪个大老板外头没有两三个红颜知己的,三妻四妾太正常啦!」
梁咏琪伸手拍了拍赵茗茗的肩膀,语气里透着股子理所当然的现实:「你都说过,那个高圆圆,就是个单细胞生物,对你根本构不成威胁。」
「只要她这个正宫人好说话,不出去闹,你家佟导又知道心疼你,给你钱,这有什麽关系?」
坐在旁边的陈慧琳更是不以为意。
她出身富贵,家教极严,从小到大的叔叔伯伯哪个没有几个老婆,合法的那种。
在她的观念里,赵茗茗这会儿不赶紧回去给大妇敬茶,真是有够蠢的。
「Kelly,你说呢?」
梁咏琪丢过去只袜子,把陈慧琳叫回神,示意她也过来安慰安慰赵茗茗。
陈慧琳白了她一眼,把她的臭袜子扔进了垃圾桶,之後带着狡黠的调调开始给赵姑娘出起了馒主意:「茗茗,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生气,是怎麽把人拴住!」
「男人嘛,都是看脸、看胸的。」
「你得想办法给他生个宝宝啊!」
「只要有了孩子,那母凭子贵,他有多少人都亏待不了你的!」
听到「生宝宝」这三个字,赵茗茗原本还有些嚣张的气焰顿时萎了下去。
她恼怒地揉了揉自己平坦的小肚子,恨恨地咬了咬牙:「你当老娘不想麽...」
「他不肯我有什麽办法嘛!」
赵茗茗越说越气,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狗男人警觉得很,简直比猴还精!」
「每次到最後关头,他就是不肯在里面————我能有什麽办法?!」
说到这个,梁咏琪就很有经验,爬到赵姑娘的耳边开始传授经验。
也不知道两个人嘀嘀咕咕了些什麽经验,反正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的陈慧琳涨红了脸,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她捂着脸把自己軲辘到床的另一头,嘴里恶狠狠」的训斥两个闺蜜:「哎呀!你们————你们两个老女人太脏了!」
「不要脸,我不要听了,呸呸呸!」
陈慧琳一副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模样,惹得赵茗茗和梁咏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在沙发上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
「哈哈哈!Kelly,你都多大了还这麽纯情!」
梁咏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趴在赵茗茗身上,抖个不停。
看着陈慧琳扑过来,和梁咏琪打」成一团,赵姑娘的脑子里,却已经逐渐恢复了理智。
自己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那个高圆圆虽然傻,但毕竟年轻漂亮。
等过几年,万一佟硕看腻了自己,又招惹了别的年轻小妖精。
那她赵茗茗到时候该怎麽办呢?
一个疯狂且极其阴暗的念头,在赵茗茗的脑海里像毒蘑菇一样迅速滋生。
七月中旬,辽宁鞍山。
经过三个半月的艰苦拍摄,《暴雪将至》终於在这个重工业城市里,迎来了杀青的日子。
最後一场戏,是刘叶饰演的余国伟刑满释放,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
当孙砂喊出最後一声「咔!杀青!」的时候,整个剧组没有欢呼,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沉重感。
这部戏太压抑了。
那种东北冬雨混合着铁锈的绝望感,把组里每一个人的心理防线都按在地上摩擦了三个多月。
刘叶甚至因为入戏太深,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神里的那股子浑浊和偏执,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为了给这部即将在下半年冲击国内各大奖项的现实主义力作造势,刘瑞峰在鞍山当地最大的一家涉外宾馆,包下了一个大宴会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杀青宴,并特意从BJ和渖阳请来了大批的媒体记者。
宴会开始前,是例行的记者提问环节。
主创团队坐在临时拼凑、铺着红布的长条桌後,面对着台下闪烁的镁光灯。
绝大多数的问题,都集中在导演孙砂和男主刘叶身上。
「孙导,从《归来》的温情,到《风声》的谍战剧,再到这部《暴雪将至》的冷峻犯罪,您的跨度这麽大,是刻意在寻求转型吗?」
「刘叶,听说你为了这个角色三个月没剪头发没洗澡,这是真的吗?」
两人应付着媒体的连珠炮,显得游刃有余。
而坐在桌角的颜丹晨,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听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在这部戏里的特别具有爆发力,但在现实中,她依然保持着那种女大学生的清纯和局促。
就在这时,《大众电影》的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将话筒指向了颜丹晨:「颜小姐,您之前凭藉《花季雨季》拿了华表奖,一直是以清纯女学生的形象示人。
「」
「这次在《暴雪将至》里却饰演了一个底层发廊女,这落差很大。」
「请问您是怎麽驾驭这个角色的?」
「另外,圈内有传言说您已经秘密签约了星海制片,这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颜丹晨身上。
颜丹晨微微一怔,手心有些出汗。
但她脑海里迅速闪过这几个月在剧组里被磨砺出的经验,以及某个女人教她的话术。
她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脸上浮现出一个得体而不失坚韧的微笑:「谢谢您的提问。」
「对於一个演员来说,最大的幸运就是能够打破自己的舒适圈。」
「《花季雨季》是我的过去,而《暴雪将至》的燕子,是我作为一个真正演员的开始。」
「我非常感谢孙导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去感受底层人物的挣扎。」
「至於签约的事情,是的,我已经正式成为星海制片的一员,我很荣幸能加入这样一个专业且充满力量的团队。」
这番回答,不卑不亢,既展现了对角色的理解,又不动声色地捧了公司和导演,甚至连一丝怯场都没有。
台下响起了一阵礼貌的掌声。
而在记者席後方的座位里。
赵茗茗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风衣,双臂抱胸,鼻梁上架着墨镜,正眯着眼睛,看着台上那个回答得体的颜丹晨。
她盯着颜丹晨那双修长笔直的白皙双腿,盯着她那张清纯得能掐出水来、却又在镜头前透着一丝倔强的鹅蛋脸。
「男人嘛,天天大鱼大肉吃腻了,总会惦记着这种清粥小菜。」
赵茗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佟硕在算计别人时的那种弧度。
「这丫头是个好苗子,外表清纯,骨子里却有股子骚劲儿。」
「既然那狗男人早晚要偷,不如————」
赵茗茗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不如我亲手把这道菜调教好,捏在老娘自己的手里!」
杀青宴的酒席正式开场。
场面恢复了东北人特有的那种糙劲儿。
大盆的炖棒骨、小鸡炖蘑菇端上桌,成箱的北大荒白酒和绿棒子啤酒被搬了进来。
「来来来!为了咱们这三个月的遭罪,干了!」
孙砂扯着领带,端起一个二两的白酒杯,跟摄影师和灯光老孙碰在一起。
他的这组人,从长影时代就在一堆,感情自然没得说。
赵茗茗端着一杯北大荒,没有去主桌凑热闹,而是径直走到颜丹晨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表现得不错,刚才对付记者那套词,蛮体面的。」
赵茗茗将酒杯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但也透着股子上位者的威压。
「谢谢————茗茗姐。」
颜丹晨一听到赵茗茗的声音,脊背瞬间绷直了。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转过头看着赵茗茗。
就在这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混杂着高级香水和霸道气场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颜丹晨的心跳不可遏制地漏了一拍,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又开始隐隐发软,甚至连眼神都不敢跟赵茗茗对视太久。
赵茗茗自然地伸出手,将颜丹晨耳边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後,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敏感的耳垂。
「不用那麽紧张,戏杀青了,以後跟着姐,有的是好日子过。」
赵茗茗看着颜丹晨那瞬间红透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丫头,反应真有意思。
酒桌上,刘瑞峰和孙砂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定档的事儿。
「老孙,咱们这片子太压抑了。」
刘瑞峰夹了口酸菜,一边嚼一边说:「我看着,咱们避开七月那些乱七八糟的献礼片风头,把上映日期推迟到八月下旬。
「」
「夏末秋初,天儿稍微凉快点,观众看这种片子也容易沉下心去。」
「成,听你的。」
「八月下旬好,正好也给後期留点做细活的时间。」
孙砂点头同意,端起酒杯又干了一口。
《暴雪将至》杀青後,剧组的人员和设备马不停蹄地运回BJ。
後期制作和卖拷贝的发行业务同步并行启动。
而对於演员们来说,这短暂的休息期却并不意味着清闲。
刘叶和郭小东作为大四即将毕业的学生,索性直接搬出了中戏和北电的宿舍。
星海财大气粗,赵茗茗直接在朝阳区大望路附近,租下了一整栋八层的电梯公寓楼,作为星海艺人公寓。
这里的条件极好,全是标准的两室一厅,统一的精装修,冰箱彩电洗衣机一应俱全。
而星海下半年的重头戏,电视剧《春天里》也已经全面进入了筹备期,定於八月份开
机。
这部戏依然是刘瑞峰做制片,孙砂执导。
作为主演的颜妮和黄博,停掉了手里的走穴和商演,提前回公司体验生活。
大家都忙着搬家,黄博落了单,自己享受一整个两居室,跟刘叶和郭小东成了门对门的邻居。
於是,星海公寓的楼道里,最近经常出现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黄博为了体验民工生活,成天穿着一件破了洞、洗得发黄的老头背心,拉着一双塑料拖鞋,头发乱得像杂草,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蹲在电梯口吸溜着炸酱面。
「博哥,您这造型,楼下保安没把您当盲流给抓起来啊?」
刘叶穿着件乾净的T恤走出门,看着黄博那副惨样,忍不住乐出了声。
黄博吸溜完一口面条,拿手背一抹嘴,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这叫沉浸式体验。」
「你小子也别得意,过两天等你学校的事了了,你也得来搬砖!」
而在颜丹晨这边,她的日子则过得充满了「刺激」。
赵茗茗开始频繁地对她进行「特殊关照」。
今天带她去参加一个晚宴,明天带她去见几个相熟的杂志主编。
甚至在一次酒局结束後,赵茗茗亲自开着那辆配给她的进口皇冠轿车,送颜丹晨回学校。
深夜的BJ,马路上空空荡荡。
皇冠车宽大舒适的后座上,车窗紧闭,空调的冷风徐徐吹着。
狭小且极其私密的封闭空间里,赵茗茗身上那股子强势的气场和香水味,如同实质般将颜丹晨包裹。
可怜的小白兔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攥着安全带,根本不敢转头看身边的女人。
她只觉得口乾舌燥,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大得吓人。
「丹晨啊。」
赵茗茗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看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这马上就要大四了。」
「有没有想过以後在公司里怎麽发展?」
「是想走文艺片的路子拿奖,还是想去拍那些赚钱的商业大片,当个大明星?」
颜丹晨浑身一激灵,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听茗茗姐的安排。」
「公司让我演什麽,我就演什麽。」
赵茗茗转过头,借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昏黄路灯光,从车内後视镜里看了一眼颜丹晨那张紧张得发红的清纯脸蛋。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猎手审视猎物的危险笑容:「听姐的安排就好。」
赵茗茗伸出手,在颜丹晨因为紧张而紧绷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姐不会亏待听话的人的。」
「只要你乖,姐什麽都能给你安排好。」
颜丹晨被那两下轻拍弄得浑身一颤,一股强烈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她死死咬住下唇,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那个疯狂而荒谬的念头再次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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