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从宫中出来，一路沉思。

    升官当然是好事，但是二十六岁的部堂……

    回到方府，刚开门，就看到方晟在院子里焦急地转来转去，徐妙锦和青鸢、明佩佩在院子里带着克平玩，方晟看到儿子回来，三步走到近前，问道：「陛下找你入宫，所为何事？没啥大事吧？」

    方敬微微一笑，他内心里清楚，方老爷最近还挺忐忑不安的，因为他总觉是他带朱瞻基斗蛐蛐儿，然後儿子一怒之下揍了他，再然後被陛下赏了板子。

    方晟内疚不已。

    方敬道：「爹，您放心吧，你儿子我啊，要升官了！」

    徐妙锦耳朵尖，听到这句话从儿子身上拔出视线，看向方敬：「升官？方郎现在已经是侍郎了，还能怎麽升？」

    方敬道：「陛下亲口告诉我，要升我为礼部尚书，虽然圣旨还没下，但是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方晟大喜：「好！好！我儿子要当尚书了，哈哈！我看以後谁敢再说你是草包！我儿仕途极顺啊！」

    徐妙锦苦笑道：「接下来可能没那麽顺了，尚书之位，按理来说对我们方家来说，是喜事，但是考虑到方郎的年龄……场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咱们谭国公府呢，而且礼部掌管天下礼仪、祭祀、外交、科举……哪一件不是如履薄冰？方郎，以後你挨参的日子要多了。」

    方敬还没说啥，方晟就信心满满说道：「这怕啥？我儿子有本事，放手去干！就算天塌下来，爹……爹陪你一起挨砸！」

    我谢谢你啊。

    方晟兴奋完，突然有点纠结，方敬自然看出来了，於是问道：「爹，你怎麽了？」

    方晟避开方敬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敬儿，爹想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爹想……搬出去住……」

    方敬一愣，有点纳闷，这是叛逆期到了吗？然後有点自责，是不是平时太严格了？

    「爹，为什麽啊？咱们一家住的好好的。」

    「敬儿，爹是这麽想的。咱们家平日里来往的人也不少，但是呢，咱俩有交情的不是同一拨人，不少人找你也是有事，要是赶上你不在，爹来接待，到时候闹了笑话……」

    方敬道：「爹，上次皇孙的那个事情……」

    方晟摇头：「不止是因为这事，刚才你又说起你要升官了，我就想着，你到时候是尚书了，来往的都是部院大臣、翰林学士，我一个粗人，不太好。你说你哪天招待客人呢，我突然带几个老弟兄回来喝酒，吆五喝六的，想什麽话？

    「还有啊，爹这个人，你也知道，没啥心眼，不会说话，万一我喝多了，说了什麽不该说的话，被人误解传播了，那不是给你添麻烦吗？我不能给你添乱。」

    方敬急了正要开口再劝，方晟打断他，坚定道：「爹决定了，房子都买好了，就在聚宝门那边，离秦淮河也近，爹没事可以……咳！没事可以去河边散散步，一个人住，日子悠哉着呢，离咱家也不远，我也会经常来看大孙子。又不远，骑马一刻钟的事情。」

    「……好吧。」方敬终於点点头。

    方晟笑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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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妙锦在旁一直没说话，这种事她不太好插嘴，这时候见父子俩商议已定，忍不住问道：「公公，您哪来的钱买房子啊？虽说您的月例钱儿媳给您提了，但是秦淮河边上的房子，值不少钱吧？」

    方晟无所谓道：「我找钱庄拆借的，你公公的名头，啥也不要抵押就借了四万两！」

    徐妙锦哭笑不：「爹，这是好大一笔钱啊！您也不告诉我，到时候要还钱的时候，怎麽办啊？还有，房子怎麽那麽贵？」

    方晟嘿嘿笑道：「还钱简单，每个月还五百两，小意思，用不着那麽多钱，但是不是高煦找我借钱吗？我想来想去，他能开口，我还能驳了面子不成？於是借钱以後，再借给他了。」

    方敬觉有点不对劲：「爹，等一下，你从钱庄借钱给汉王，那他有没有说利息？」

    方晟不满道：「你爹跟人借钱，什麽时候要人还过……利息？」

    「不对啊，也就是说你从钱庄借钱，肯定是要给利息的，然後再借出去？」

    方晟理直气壮道：「是啊！」

    方敬叹口气：「爹，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出去住的事？还有……汉王借钱干嘛？」

    方晟笑道：「我咋知道，别人找我借钱，我还能问他要干什麽不成？但是，以高煦好面子的性格，开口借钱了，肯定日子不好过吧？」

    ……

    朱高煦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他在汉王府书房里，看着帐簿，咬咬牙：「来人！」

    一个小内侍快步走了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把府里的仆从，再裁一批！孤的内宅，每人每月的用度，再减三成！嗯，以後全府上下，连孤在内，每日两食，只可一餐有肉！」

    内侍小心翼翼地应下，准备撤下的时候，朱高煦又叫住了他。

    「等等！」

    朱高煦起身，走到墙边上，上面挂着一柄宝剑。

    这是一柄龙泉宝剑，剑鞘上镶嵌着几颗宝石，是他当年靖难出生入死以後，朱棣赏赐的，他一直视若珍宝，挂在书房里，平日只是偶尔拔剑欣赏。

    朱高煦盯着那柄剑看了很久，终於，他一跺脚，伸手把剑摘了下来。

    「拿去，找个靠谱的当铺，当了！」

    内侍大吃一惊:「殿下，这……何必如此呢？」

    朱高煦没好气说道：「那怎麽办！方敬生儿子了！马上办满月酒了，他儿子满月，我能不去出份子吗？出少了，孤面子上挂不住，出多了，孤又拿不出来，你说怎麽办？」

    没办法啊，大哥都出了一万两支持下西洋了，自己怎麽能落後？

    要怪就怪前段时间监国，自己为了博父皇开心，自己贴钱，导致如今入不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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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小克平满月的那天，朱高煦心情沉重，来到了谭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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