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穿越回来也有数年了,自己也在一点点地回忆自己之前的所学,感觉自己勉强能到初中学渣的物理水平了。
「引力,看不见,摸不到,但是它无处不在,它把所有东西都往大地的方向拉,所以松开手,茶碗会往下掉,你跳起来,最终还会落回地面……」
「不好意思,为师忘了,你不能跳。」
焦兰舟:….」
「所以,恩师的意思是,如果大地是圆的,另一边的人,就被「吸』在地面上,所以不会掉下去。」「那恩师,引力,从哪里来的?为什麽大地会有引力?」
方敬摊手:「我不知道。」
「恩师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天地之间的奥秘无穷无尽,我所知道的,不过沧海一粟。」
「恩师坦诚,学生佩服。」
嗯?你不应该说我谦虚吗?说我坦诚是几个意思?
算了算了。
方敬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说道:「兰舟,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有引力,月亮为什麽挂在天上,不掉下来?」
焦兰舟摇了摇头:「学生不知。」
「还是因为有引力。月亮也有引力,月亮的引力,和大地的引力,互相拉扯,谁也拉不过谁,所以月亮既不会掉下来,也不会飞走。它就那样挂在天上,陪了我们那麽多年。天地万物,你所以为的理所当然,都是有其规律可循的。」
焦兰舟若有所思:「所以……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都被这种引力联系在一起?」
「正是。」
焦兰舟独眼闪烁光芒,喃喃自语:「原来……天地之间,还有这麽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方敬没说话,给焦兰舟思考的时间,良久,他看向方敬:「恩师,您刚才说,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都有规律可循。那这些规律……能不能算出来?」
哟?这上物理课没犯困?还主动询问规律?
理科生的好苗子啊!
方敬道:「当然,万物皆可测算。」
他起身朝门外喊去,不一会儿,阿福送来了纸笔,方敬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直角三角形。「兰舟,你看这个,只要我知道两边的长度,就能算出第三条边的长度。」
焦兰舟点了点头:「这个学生知道。「勾广三,股修四,径隅五。」
「对。你不觉得很神奇吗?无论它有多大,只要形状是直角三角形……额,就是勾弦形,这个规律就永远成立。这也是一种规律,就是你所追求的真理。」
方敬潇洒丢掉毛笔,道:「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更多。比如如何计算一个圆的周长,如何计算一个不规则图形的面积,甚至如何预测一个物体下落的时间和距离。」
其实,恩师的水平也只能到这了……
朱高炽脑瓜子嗡嗡的,一瞬间他想把太子位子丢了,这破监国太子,谁爱当谁当!
圣旨,这就下去啦?
虽然这事他知道,可是,那麽快的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自古帝王之治天下,莫不兴文教、崇典籍,以垂训万世。盖六经四书,载圣贤之心法;诸子百家,备天地之精微。朕皇考太祖高皇帝,膺天明命,混一海宇,三十五年间,文教诞敷,治化远被,稽古右文之盛,卓冠前古。
朕尝观载籍,浩如烟海,虽经史子集,各有攸藏,然篇跌浩穰,散在四方,典籍散佚,则道统无征。今特命太子少师姚广孝、礼部侍郎方敬、翰林院学士解缙等,开馆文渊阁,纂修旷典。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於天文、地志、阴阳、医卜、技艺、农桑、、戏曲之言,靡不毕录。谘尔礼部、翰林院,及天下诸司、府、州、县:凡藏有古今书籍、文献、图谱、碑刻、方志、谱牒,无论官藏私蓄,宜悉送官,以资采用。其有能以善本进献者,朝廷量加优赉;誉写完毕,原本归还不失。呜呼!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典。朕将集古今之大成,垂万世之弘规。凡尔臣工,宜体朕意,共襄盛举。
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朱高炽头晕目眩。
方敬知道,这是血压上来了。
「殿下!殿下!快坐下!」
朱高炽稳住,然後苦笑一声:爹啊,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方敬见朱高炽脸色发白,在郑和反应之前,给到了一杯水。
「这馊主意谁给父皇出的啊!」
方敬不敢说话。
「姨父,你知道修书要多少钱吗?」朱高炽目光呆滞,「别的不说,就说纸,我算了下,一个月至少要三万五千刀,一年下来,光是纸,就得一万多两,还不包括笔墨。」
「那些抄写的人工,得徵调读书人吗?总得给人补贴,不然人家平时过来抄书?还有从各地送来的书,运费、保管、人工,哪一样不要钱?」
「父皇北伐,出兵十万,粮草、军械、马匹,都是银子对出来的,事後犒赏、抚恤、修整、又是一笔。光是这一趟,就花了永乐朝三年来的大半存银。」
「李景隆那边,消耗是小一点,他打的漂亮、打得快麽,但是是打仗啊。军饷、粮草、冬衣、战马折损、刀枪损耗、修筑卫所、安抚降………」
小胖子已经化身祥林嫂模式了,一直在叨叨叨跟方敬算帐。
方敬只好安慰:「殿下,您是不是忘了,安南那边,马上要送第一批银两过来了。」
朱高炽叹息道:「要不是有这笔钱,我是真想上吊了,姨父,你信不信?」
我信,家学渊源的。
「但是,前段时间,跟安南借款,这笔钱算是利息,加上他们在宣光、安沛的金矿、银矿送来的,也是杯水车薪,聊胜於无啊。」
「殿下莫忧,修书这件事,总花费确实不小。但它不是一夜之间就要把所有的钱都花出去的。刚开始,主要是把各地的书收拢到金陵来,在文渊阁清点、分类、编目。这一阶段,用的主要是人力。徵调来的读书人,朝廷管吃管住,给一点贴补就行,花不了多少。」
朱高炽道:「也只能这样了,前几年父皇可没这个花法,怎麽一到我监国了,就花钱如流水了呢?应该不会还有什麽大事了吧?」
方敬笑吟吟看了一眼郑和。
那可未必。
「对了,殿下,陛下收天下古籍,臣在老家有一本书,臣幼年时候所学,无名氏所着,可惜臣忘了大半,用残存记忆笔录,愿意第一个捐献,为天下臣民做表率。」
朱高炽好奇心来了,问道:「什麽书让姨父如此郑重?」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这下,此事真在《永乐大典》里有所记载了。
「姨父,想起来了,你觉得……我该怎麽对纪纲?」朱高炽问道。
方敬想了想:「殿下,臣斗胆问一句,您打算怎麽处置他?下狱?审问?还是直接调离?」「纪纲再怎麽说,都是父皇的人,孤没有权限处置他,但是……如果我上报给父皇嘛,他肯定得掉层皮。」
「殿下,臣以为,对纪纲不动,是最好的方法。」
朱高炽看了他一眼。
方敬说:「殿下,汉王滞留京城,陛下也没有催他去就藩,这说明陛下对汉王还留着一丝余地。如果殿下现在动了纪纲,他本来还在犹豫,殿下这一动,反而逼他下决心。」
「他肯定也知道殿下您看了他的档案,现在一直惴惴不安,毕竟煽动民变不是小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他继续怕着?」
方敬点头:「让他怕着。让他每天都觉得靴子随时会落下来,殿下不需要亲自去动他,只需要让他知道,您随时可以动。」
「那孤就……先不动了。」
很快,《永乐大典》的编纂,号召捐书的圣旨传遍了全国,从四方的反应来看,方敬觉得自己格局还是小了。
原本他以为,个人收藏的珍贵古籍,大部分藏书人应该敝帚自珍才对,没想到民间捐书非常踊跃。其实也不难理解。物质奖励不说,献上珍稀善本或大量藏书的人,就能获得丰厚的赏赐,最有诱惑力的是,朝廷承诺,如果藏本珍贵稀有,会代为刊刻,现在私人刻书成本高昂,献书於官方,让朝廷代为刊刻,也是一条传播自己学说的捷径,所以吸引了不少人。
苏州府学里,一个白发老儒在读完抄来的邸报之後,笑道:「这可是自前宋修《太平御览》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一部书,收尽天下所有能收的文字。」
有人搭话:「诏书上说「靡不毕录』,看来是要把天下所有写过字的东西都放进去了。我明天就把家里那套手抄的《夷坚志》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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