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风带着阿克曼和 nb原型机回到绿城的时候，明鑫医疗器械的高管们都很惊讶。

    他们听说了老板去美国是谈医疗设备的合作，没想到竟然带回来一个白发苍苍的外国老头和一台傻大粗黑的破机器。

    「高总，这是…「研发部门的王磊疑惑地问。

    由於产能的扩大和产品升级方面的需求，明鑫医疗器械前段时间挖了不少人过来，王磊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原本供职於国内一家大型的医疗器械公司，由於职业天花板的原因，被明鑫医疗使用钞能力招揽至麾下。

    「给大家介绍一下，「高风笑着说，「这位是理察?阿克曼教授，电磁导航支气管镜技术的发明人。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明鑫医疗器械的首席科学家。「

    「我们接下来的核心项目，就是将 nb导航技术与雷射消融技术结合，开发全球首例 nb导航下肺小结节雷射消融术。「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高总，您不是开玩笑吧？「王磊皱着眉头说，「nb技术我听说过，那就是个骗局啊！欧美都没人用，我们怎麽能拿来做临床手术？「

    「是啊。「研发部门另一个叫郑骁昂的员工也附和道，「而且雷射消融技术在欧美也才刚刚兴起，国内连设备都没有。」

    「我们从零开始，难度和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风险很大。「高风说，「但回报也更大。如果我们成功了，我们将彻底改变肺癌的治疗方式。我们将让华国的又一项医疗技术站在世界的最前沿。「

    高风把他的技术改进方案发给了每一个人。「大家先看看这个方案，然後我们再讨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头看着方案。

    阿克曼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大家，他很害怕再次听到质疑和嘲笑。

    过了半个小时，王磊抬起了头。

    「高总，这个方案……看的不是很懂。但是，好像有一定的可行性。「

    「如果按照上面说的，真的能把定位误差降到1毫米以内，那雷射消融就完全可行。「

    「华国有全世界最多的肺癌患者。每年有超过 70万人死於肺癌。现在大家慢慢有了体检的意识，很多人都能早期发现恶性倾向的肺小结节。如果我们的技术成功了，这些患者都将免於开胸手术的痛苦。「高风勉励道，「这些要靠大家一同去实现。」

    「我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创造历史。「

    会议室里先是鸦雀无声，然後掌声响了起来。

    高风对自己很满意，我这话说的可真漂亮。

    接下来的日子古井无波。

    王磊带领技术团队，和阿克曼一起，对 nb原型机进行全面的改造和升级。首先遇到的就是算法问题，想把最终的定位误差降低到 1毫米以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但高风早有准备，他直接给绿城大学分管科研与学科建设的副校长陈松接上了头。

    ：

    「你好，高教授。」尽管不是第一次见面，陈松仍显十分热情。

    「陈校长好。」高风赶紧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然後晃了晃。

    「快坐，你喝点什麽？」陈松笑着道。

    「可乐吧。」

    「...行，那我也喝可乐。」

    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儿，话题很快扯到了国家科技发明奖上面。

    「不容易啊，你的这个奖是近5年来咱们学校头一遭的国家级奖项。」陈松感慨道。

    「那咱们学校还挺拉的。」高风脱口而出。

    「不好意思，陈校长，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你说的也是实情。」陈松苦笑道，「没办法，咱们学校科研的底子是有点差。」他是专门负责这块的，什麽情况他最清楚。很多教授根本没有什麽科研思维，只会跟在别人後面拾人牙慧，发点不痛不痒的文章，套点或多或少的经费....

    「搞科研的确不容易，做出来成果更难。」高风笑着道，「不过现在我手中倒是有个项目，不知道学校感不感兴趣。」

    「你说。」陈松好整以暇道。

    「我的公司正在研发一种nb导航下的肺小结节雷射消融技术，但是目前精度不高，误差范围很大，需要在算法上面下功夫。」高风道，「想跟咱们学校人工智慧专业的教授合作，共同开发。」

    陈松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怪，过了1分钟他终於开口了：「高风，咱们学校就没有人工智慧专业...」

    「打扰了。」高风站了起来。

    「别别别！咱们学校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也很强，差不多，都差不多！」陈松赶忙拉住了他，「你听我说啊，别说咱们学校没有人工智慧，全国就没几家学校开展这个专业。」

    「是吗？」高风还真是有点孤陋寡闻了。

    「你说的人工智慧专业，它的核心优势是专门培养算法人才，课程覆盖机器学习、深度学习、计算机视觉、nlp全栈，最适配的算法方向是大模型算法、通用 a算法、深度学习算法。」陈松解释道。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出身的优势在於计算机基础紮实，编程能力强，覆盖数据结构、算法设计、系统架构，在後端算法、工程化算法、全栈算法上比较有优势。」

    「你的这种情况，其实还是找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出生的专家比较适合。」

    「陈校长，您是什麽专业出身？」高风问道。「计算机科学与技术。」陈松笑着道，「我毕业於浙江大学。」

    「哎呦，陈校长人中之龙啊！」高风佩服道，他当年的高考分数也只是勉强挂上浙大的边，报了铁定要被调剂，肯定是上不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这样热门的专业的。

    「什麽人中之龙啊，那说的都是清华北大。」陈松摆手谦虚道，「但你说起算法优化这些，我还真能给你一点建议。」

    ：

    陈松表示会尽快上报学校，组建一个专门的团队进驻到明鑫医疗科技，进而展开下一步的合作。

    接下来就是宾主尽欢了。

    陈松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10点了，他进门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胃药。

    「那瓶我专门买的奥美拉唑哪里去了？」

    「不知道！」妻子没好气道。

    「你赶紧的，我胃里面难受着呢！」陈松嚷嚷道。

    「你活该，谁让你又喝酒的。」妻子嘟囔道，但还是很快给他找来了药。

    陈松吃了一粒後，心理上感觉好受了许多。「没喝酒，喝的可乐。」

    「什麽可乐？」妻子纳闷道，她还真没有闻到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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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可口可乐，5l装的那种。」陈松一边说一边还打了个饱嗝，「我们两个人，喝完了。」

    「你有病吧！」妻子无语道，「你还是小孩子吗？」

    「我也没办法啊，这人怪怪的，动不动就陈校长咱们走一个，还一口闷...」陈松现在都搞不明白，咱喝的是可乐，有什麽可走的吗......

    这碳酸饮料可把他整的够呛。

    妻子听完他的解释有些哭笑不：「你这都是什麽朋友啊...」

    「那你就不懂了，人家是有真本事的。」陈松说完便去了书房，他今天晚上就要拿出来个章程。

    这看起来并不难，但陈松想的更多，他想藉此机会进一步扩大自己在校内的话语权，这就好好合计合计了。

    别看他是工科毕业的，但在社会这个大染缸中成长的不错，在开动了脑袋後他很快想出了一个主意。

    作为主管科研的副校长，他是有权利直接决定这件事的，但这样的话好像太过简单了一些。你很轻易就把一件事情做成了，那大家多半会满不在乎，甚至觉理所当然。

    但反过来呢，推进这件事情的时候困难重重，你力排众议、披荆斩棘...最终的结果还很完美。这样的话，那旁人还不比个大拇指啊。

    有句话是这麽说的：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年轻的时候总觉这句话很搞笑，并常常拿来嘲笑领导的无能。

    但真当陈松成了领导，他方才领悟其中的意境：领导乾的就是困难的事儿啊，不困难怎麽突出领导的才能。

    ：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校长办公室。

    温绍山正在喝茶，很随意的招呼他就坐。

    陈松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温绍山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

    「好事。」他说。

    「要不要上会讨论一下，毕竟是跟校外企业合作，在咱们学校还挺少见。」陈松道。

    「你想的很周到。」温绍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道。没两天，院委会便照常召开。

    很快到了既定的环节，陈松起身清了清嗓子：

    「明鑫医疗器械向学校提出了nb电磁导航医疗设备算法联合研发合作申请，合作细节科研处已经预审，并提前发给了大家，现在交由院委会集体研讨，请各位依次发表意见。」

    过了2分钟才有人发言，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的院长郭敬儒。

    他是本场第一位明确反对的人，也是反对派核心之一。

    郭敬儒年过五十六，深耕传统计算机理论三十余年，他有一定的能力，但治学偏保守。

    而且这个人在学校的风评不太好，常年紧盯着院系师资编制和科研经费配额，搞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怨声载道。

    郭敬儒提前做了一定的准备工作，知nb是欧美淘汰的技术，他从心底不看好项目落地。

    「我反对。第一，项目要求学院单独组建专属算法团队，抽调三个系共计六名在编专任教师、十二名硕博研究生，专职攻关电磁定位、肺部三维重建、术中动态补偿三套算法，这太夸张了。」

    「我们学院师资编制本就紧张，软体工程、基础算法还有三个在研国家级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正缺人手，凭空抽走骨干，现有课题进度必定全面滞後。」

    他指尖点在立项书的人员配置一栏，语气加重：「第二，单独建专项团队的模式代价太高。高校和企业合作常规路径是零散课题挂靠，导师带着学生零散承接子模块，按需调配人力。」

    「现在为一台医疗器械算法专门拉全职团队，等於学院单独划出一块编制资源绑定企业项目。万一後续项目临床推进不顺利、明鑫医疗中途撤资，这支组建起来的团队没了经费支撑，人往哪安置？编制空耗、科研资源浪费，这个风险学院承担不起。」「第三，nb技术在欧美全线遇冷停产，那个阿克曼教授的原型机在美科研立项惨遭腰斩，业内多篇综述直指该技术定位缺陷无解。咱们堂堂重点高校计算机学院，耗费优质师资去啃被发达国家淘汰的技术，也丢不起学术名声。」

    郭敬儒说完，会议室内变一片寂静。

    稍後，反对阵营第二位冒了出来，是物理学院的院长曾卓。

    「我赞同郭主任观点。单独建制专项团队，打破了我们各系自主调配师资的惯例。往年校企合作都是按子课题拆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互不捆绑。如今统一收拢成立跨系攻关组，各系人事、课题管理权被稀释，後续日常教学排课、研究生培养都会受冲击。」

    「而且医疗设备算法属於跨界方向，咱们计算机学院主业是通用计算机科学，跨界投入过重，偏离学科建设主线。」

    接连两位院长反对，会议室气氛瞬间凝重，几位中立院系院长低头翻看资料，迟迟没有发言。

    医学院院长周振国深吸了一口气，他觉该是自己上阵的时候了，但出乎意料的是，有人比他发声的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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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口的是生命科学学院的伍舒和院长，他扶了扶眼镜道：「我偏向赞同。当下国内计算机内卷严重，纯理论科研竞争白热化，校企落地项目是学院的新增长点。」

    「明鑫科技实力很强，他们那个球囊型的原位开窗器卖的很好，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朱秉谦教授也参与了研发....」

    紧接着通信学院的院长也表态支持这项合作：「我也支持立项。我们学院常年做电磁信号处理，此前一直苦於没有落地场景，实验室一堆算法只能停留在论文层面。nb的电磁定位算法刚好可以把我们的信号降噪、磁场畸变修正研究落地转化。」

    「专项团队整合跨系人才，反而能打通学科壁垒，促进计算机和生物医学交叉学科建设，是学院补齐医工交叉短板的绝佳机会。」「研究生跟着做实体临床项目，比起闭门写水文论文，肯定要强。」

    「有道理啊...」有人轻声道。

    这下分管人事与行政的副校长李敬明有些坐不住了。

    「我反对！」

    「从学院科研管理制度与绩效考核角度，我不赞成单独建制专项团队。我院现行科研考核、工作量核算、课时统筹都是按各系编制定岗，单独拉出跨系独立攻关组，等於在现有院系架构之外多出一套游离的人事考核体系。」

    「老师一边隶属原教研室、承担教学任务，一边在专项组全职做项目，课时折算、科研工作量统计、职称参评标准很难划定，後续极易出现绩效考核纠纷。」

    「另外，现在国内同类医疗导航研发项目多采用课题分包模式：企业分模块发包，各系按需承接，灵活可控。单独建全职团队相当於学院长期锁定人力，未来一旦政策变化，医疗器械审批标准调整，nb产品无法上市，企业就算按协议赔钱，闲置的科研人力、实验室场地资源也是隐性损耗。」

    「学院没有成熟的退出缓冲机制，贸然开创单独组建专项全职团队的先例，後续其他校企项目纷纷效仿，学院编制资源会被各类企业项目持续挤占，管理体系很容易乱套。」

    「李副校长未免有些多虑了。」陈松笑着道，「一个合作的研发项目而已，要是随随便便就能影响到学校的管理体系，那我只能说这样的管理体系也未免太过脆弱了。」

    李敬明皱着眉头道：「主要是技术前景不明朗，nb是欧美国家已经淘汰的技术...」

    「关於这个技术前景，欧美冷遇不等於技术无用。阿克曼失败是受制於欧美解剖数据集、早期硬体传感器短板，明鑫医疗正在实行本土化算法叠代，这也是他们找我们的目的。」陈松对众人侃侃而谈。

    「欧美放弃是资本短视，我们如果跟着错过，等於错失介入医疗国产替代的风口。至於单独建队，恰恰是项目刚需。」「nb导航是软硬体耦合的复合型算法，电磁信号解算、呼吸动态位移补偿、支气管三维路径规划三者深度绑定，拆分给不同系零散研发，数据不通、算法割裂，永远做不出一体化可用的成品，零散挂靠的老模式适配不了高端医疗设备研发。」

    「我觉这次合作非常有必要，是咱们学校不可多的机会。」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首位的温校长。

    「大家都说的很有道理。」温绍山笑着道，「有争执很正常，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嘛。」

    「既然议程是你陈副校长提的。」他将目光转向陈松，「你也大力支持这次合作，那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成了，都是你的功劳，要是没成，呵呵...责任你也负起来！」

    顿时陈松的脸色有些变了，结果不对味——按他的设想，最後应该是温校长力排众议....

    温绍山看向他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小样儿，想拿我当枪使，你还嫩着呢。

    会议结束後，温绍山将陈松和李敬明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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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马上就要退了，领导们也问过我关於接班人的意见。」他的话让两人绷紧了身子。

    「在我的据理力争下，上面原则上同意我的建议，这个位置会优先在校内选拔。」「也就是从你们两个中。」他顿了一下後道。

    陈松和李敬明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出声。

    「最後到底推荐谁，说实在的，我很为难。」温绍山悠悠道，「咱们不如把这个校企合作的项目当成一个试金石，要是成了...」

    他将目光转向陈松。

    「要是没成，那就敬明上。」

    「我没意见。」李敬明立即道。

    「我也没意见。」陈松紧接着道，但在心里他还是叹了口气。

    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温校长就要退了，想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做出成果....看来对方还是更倾向於李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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