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号上午。

    当沈予微在恒隆广场一楼见到顾司玥迎面走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更加笃定：这个妞，果然谈恋爱了！

    证据是顾司玥从商场门口走过来的短短十几步里，低头看了两次手机。嘴角还忍不住上扬，但抬头看到快要走到自己身边了，竟然又压了回去。

    沈予微的火眼金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她做了这麽多年离婚律师，最擅长从细节里判断一个人感情出了什麽问题。

    丈夫突然开始关注自己走样多年的身材，调整饮食甚至开始健身；妻子突然开始臭美，开始强调个人隐私，开始习惯性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相处多年的同性伴侣突然换了社交平台的头像，手机里多了陌生的app……

    至於此时此刻，顾司玥看完手机消息的反应，就更不对劲了。

    哪有人对着聊天记录傻笑的。

    「是谁啊？」沈予微迎上去，十分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太阳打西边出来，顾大律师主动约小女子逛街，怎麽还消息不断的。」

    「是工作消息。」

    「哦——」沈予微拖长声音，「现在客户情绪价值给的这麽足吗？难不成主动提出律师费翻倍？」

    顾司玥浅浅地白了她一眼，没接话，领着她一路走进了香奶奶。一进门，店员就笑着迎了上来。

    「顾女士，您好。您之前定的包已经给您准备好了，需要帮您取出来吗？」

    显然，这个柜姐是认识顾司玥的。

    顾司玥点点头，在等她去里面拿货的时候走到了里面的香水区，拿起了一瓶经典款男香，正准备打开试闻。

    沈予微跟了上来，看了看顾司玥手里的香水，双手抱胸、眉毛高挑、没有说话，就这麽盯着她——试男士香水。

    顾司玥试了几款，正好取完包的店员也找了过来，顾司玥指着其中一瓶说：「这个蔚蓝男士淡香，帮我包成礼物，一起结帐，谢谢。」

    柜姐没有多问，利索地完成了所有的流程。

    顾司玥把大小两个袋子都留在了店里，说今天逛完了临走时再来取，然後和沈予微一起离开了香奶奶。

    沈予微见顾司玥丝毫没有想要给她解释的意思，正在琢磨要怎麽开启话题。

    万一是父亲节礼物呢？

    说起来，似乎从来没听顾司玥提起过她家里人？

    沈予微还没来得及发起对话，顾司玥又把她带进了一家精品男装店。沈予微站在门口看了看店里的陈列，又看了看已经走到衬衫区、随手拿起一件粉色修身衬衫的顾司玥，心里最後那点「也许男香是买给长辈或者客户」的侥幸心理也彻底烟消云散。

    男香还能勉强解释，粉色修身衬衫总不能也是送客户的。

    也不可能是父亲节礼物。

    沈予微跟过去，摸了摸衬衫的面料，又看了一眼价格，眉毛微微挑起：「他平时穿什麽尺码，你知道吗？」

    「目测一下。」顾司玥把衬衫展开看了看，语气十分自然，「不合适还能来换。」

    沈予微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得逞的笑容：「还需要目测啊？看来也不是很熟。」

    顾司玥拿着衬衫的手微微一顿，没正面回答，只叫来店员问了几个尺码。

    沈予微哪肯放过她，贴在旁边继续问：「多高？」

    顾司玥想了想，比自己高一个头，大概——「一米八五？」

    「年龄？」

    「二十八。」

    「工作？」「自己创业。」

    「创业，什麽行业？」

    「人工智慧。」

    「还行。」

    沈予微笑了：「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还行』，那不得好看到天上去了。」

    顾司玥懒得理她，让店员把选购好的好几件衣服都包了起来。

    沈予微瞥了一眼小票，尽管她平时自己也大手大脚的，还是不由感慨，一个母胎单身这麽多年没有释放过的恋爱热情，转化成购买力，真的是相当惊人。

    可这还没有结束。

    从男装店出来以後，顾司玥甚至没有给她喝杯咖啡、消化一下新情报的时间，又带着她进了积家表店。

    店员拿出几款男表摆在柜台上的时候，沈予微终於按捺不住，按住了顾司玥伸出的手。

    「司玥，你先冷静一下。」「怎麽了？」

    顾司玥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冷静了。

    沈予微决定先从根源上调查：「你们谈了多久了？」

    顾司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刚开始。」

    「几天？」

    顾司玥没有回答，只端起店员送来的水喝了一口。

    沈予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想起了前几天她们在办公室的对话。

    忽然想到了一个荒唐的可能：「不会是昨天吧？」

    顾司玥不置可否。

    沈予微心里一惊。

    「昨天确定关系，今天香水、衬衫、手表就全配齐了。」她靠近顾司玥，压低声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杀猪盘了？」

    顾司玥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你觉得我像会被杀猪盘骗的人？」「不像。」沈予微诚实地说道，「所以我怀疑对方业务水平非常高。」

    「二十八岁，长得好看，做人工智慧，还创业，还能让你第二天就开始大额消费，整个犯罪链条听起来相当完整。」

    「他可不需要我的钱。」

    「我懂，他财富自由，是不是还喜欢全世界旅游，说话特别有哲理，特别懂你，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投资机会但是不要你的钱，家里有个上不起学的妹妹，还有个卖茶的爷爷？」

    这杀猪盘的buff真是叠满了，顾司玥不准备再和沈予微瞎扯了，她伸手把装了几块手表的托盘拉到面前。

    同时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回答沈予微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就是想给他买，我看到这些东西，就会想像他用起来是什麽样子。」

    她闻到那瓶香水时，就在想那个味道落在他身上是什麽氛围；看见粉色衬衫时，又在想他偶尔穿一次衬衫是不是更帅；现在面对柜台上的手表，她想到的也是他的手腕，以及昨天十指紧扣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那些东西对他有没有用，似乎并不重要。

    喜欢他，就想给他花钱。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沈予微看到她沉醉其中的样子，直接转身走到了休息区的沙发，幽幽地叹了口气。「从民法典的角度上来说，恋爱期间赠予的财物，基本上要不回来的。」沈予微把水杯放回桌上，「赠予合同，财产权利一旦转移，撤销权当场消灭。」

    顾司玥头也没抬：「六五八条，我知道。」

    「分手了也没用，只有像彩礼这样有附条件性质的赠予才有追回的可能。要不我帮你写个租借合同？」

    听到这，顾司玥来了兴致，回头问道：「恋爱期间的租借合同是个好方向，如果对方律师要求你计算折旧怎麽办，举证责任在谁？使用过的香水剩余价值怎麽计算？双方约会期间使用的穿戴品算不算共同消费？」

    沈予微用幽怨的眼神看着顾司玥，咱们是在逛街吗？还是在开内部讨论会？

    「说真的，司玥，你还不如去包养个男大，男大便宜，花不了这麽多钱。」

    离开了法律话题，顾司玥懒得理她。

    离婚案做多了的人，看不得纯洁的爱情。

    「你已经没救了。」沈予微指了指桌上的几块表，「答应我，这是最後一样了，不然我怕等不到晚饭，韩路一名下就要多一套房。」

    顾司玥横了她一眼，就你的水平，还想套我的话？

    太小看上庭律师的敏锐度了吧。

    是，就是韩路一，怎麽样呢？「一会儿我约了他吃饭，你要一起吗？」

    沈予微瞪大了眼睛，顾司玥！你约我逛街的同时还约了男朋友吃饭！那我怎麽办？我可不当这个电灯泡。

    她拿出手机来——你有男朋友，我就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