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涵后，韩路一与贺云深一道往电梯间走。路上，他问道：

    “京城这边的宴请，都是……这样？”

    贺云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哈哈一笑：“小韩，你在海城，没怎么跟领导们打过交道吧。”

    韩路一摇头：“跟电视剧里演的不太一样。”

    “我们以前也像电视剧里那样，上桌先喝酒，喝完再谈事。”贺云深说，“现在不行喽——别说酒，菜都不让吃啦。”

    韩路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

    下午没有工作安排。姚波石让司机把韩路一三人送回酒店。

    回到酒店，韩路一先给顾司玥发信息。

    “司玥，京城之行很顺利，有两家要投。得麻烦你和宋律师尽快来一趟。”

    顾司玥回得很快：“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好的，顾植物。”

    顾司玥秒回一个锤子表情。

    几分钟后，顾司玥发来行程单：明天上午11：30抵达首都机场的航班。

    安排完律师的事，韩路一又给苏念念打视频电话，并叫上赵文渊，一起复盘当天的进展。

    “比想象中好太多。”韩路一先开口，“列席的两个LP代表，一个来自国网电力投资公司，一个来自战新产业基金。都是绝对的重量级。”

    听他说“好太多”，苏念念先松了口气，随即道：“怪不得贺总说话不管用了。”

    旁边的赵文渊听完这两个名字，仍是一头雾水，出言打断：“等等，什么投资，什么基金？有什么特殊的？是和电力有关的吧，你们昨晚的推断是对的。”

    “总之都是国家队。”苏念念对赵文渊的钝感有些无奈，“你有时间上网查查吧。”

    “所以，投资谈定了？”苏念念接着问。

    “嗯，还涨价了：投后估值涨到三十亿，弘远出一点五亿，占百分之五。”

    “啊？为什么？”苏念念满脸惊讶。

    韩路一露出忍了许久的笑：“因为演示做得好，国电投的周总想要直投，两家就加上去了。不只如此，国电投还给建数据中心提供电力额度和电价折扣。”

    苏念念在视频里惊讶得张大了嘴。

    “我还没说完。”韩路一接着说，“他们还要在一年内出一个产业结合的项目，这样第一批客户也有了。等基座模型训练出来，第一个就做电力产业适配。”

    “路一，你运气这么好，直接去买彩票也可以了！”

    “还得多亏你昨天的推理。”韩路一笑着说，“还有昨天整理的资料。等我回去，咱们庆功。”

    “说到这，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苏念念问。

    韩路一想了想，说：“我要在这儿签完协议再回去，让文渊先回吧。”

    赵文渊正在旁边用手机搜那两个机构，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什么？我？”

    韩路一点头：“买明天上午从首都机场飞的机票，我送你去机场。”

    赵文渊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韩路一没接话，转头问苏念念：“你怎么样？源码那边顺利吗？”

    听到这话，苏念念往办公室大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略一犹豫，才说：“挺顺利的，等你回来再和你说吧。”

    韩路一又问：“嗯，别太辛苦，注意身体。叔叔身体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他还念叨着，哪天让你和彪哥来家里吃饭，再好好感谢你们。”苏念念回答。

    “有机会，有机会。”韩路一说完，挂了电话。

    看了眼表，才两点多，他抬头问赵文渊：

    “文渊，你喝过豆汁儿吗？”

    赵文渊眼睛一亮，一脸跃跃欲试：“没有，你喝过？”

    “嗯，上次来京城，彪哥带我去试过。”韩路一露出笑容，“还不错，下午带你去尝尝。”

    ……

    视频挂断后，苏念念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发呆。

    昨天韩路一离开办公室后，源码科技爆发了一次小冲突。

    起因是姜亦心在内部办分享会，演示她此前和钱晓乐做的那个智能体。

    一个工单，从读取工单需求，到拉代码、改代码、写测试、跑测试、提交改动，最后只需工程师做一遍代码评审，就能上线。

    演示用的工单需求不难，只是修一个字符适配的Bug。

    这种工单一般定两到三个故事点，差不多是一名工程师半天到一天的工作量。

    演示视频里，从开始到最终上线，用了约五分钟。

    分享会一结束，工程师内部直接分成两派。

    前端组几个开发响应最热烈，已经快速试用过。不是所有工单都能做，但能做的那些，可真快啊。

    反馈很一致：

    “太爽了！”

    “什么时候对外发布？”

    后端这边，除了钱晓乐，没几个人说话。

    半小时后，陈建业直接在飞书开发群发消息：“工作中请谨慎使用AI编程智能体工具。”

    姜亦心不在这个群里。等钱晓乐拿给她看时，她直接气炸了。

    老陈，你是不是针对我？

    暴躁小姜可忍不了这个，直接到陈建业工位前与他对峙。

    陈建业倒像早有预料，直接接住姜亦心的脾气。

    “那我问你，这个合并请求谁来评审？”

    这个问题，姜亦心早想过：

    “就跟人工写的一样啊。流程不变，该怎么评审就怎么评审。”

    “我们代码评审的要求，是至少有一个同级同事看过。现在代码是AI写的，要一个人看，还是两个人看？”陈建业追问。

    这个，姜亦心倒没想到。

    一个人看，再加上AI，好像确实不太保险。

    “……两个人看？”姜亦心不太确定地回答。

    陈建业接着说：“一份代码，两个人审核，还可能有不同意见，再反馈重改。这样，效率真的提高了吗？”

    说到这儿，陈建业还不尽兴，直接拉着姜亦心去找苏念念。

    苏念念当时还在整理电力资料，见陈建业和姜亦心走过来，两人都情绪激动，只好中断手头的工作。

    “苏总。”陈建业开门见山，“关于AI编程智能体，我有看法。”

    “你说。”苏念念把桌面上的资料最小化，转身面对陈建业。

    “我不反对用AI辅助开发。BugKiller全量接入代码审查，咱们团队一直在用，效果很好。”陈建业语速不快，措辞克制，“但让AI直接提交合并请求，性质不一样。”

    “嗯，你觉得哪里不一样？”苏念念压下反驳的念头，调整心态，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审查是建议，写代码是创意。”陈建业说，“AI告诉你有Bug，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最终判断要由人负责，承担责任的是写代码的人。可AI直接生成代码，评审代码的人就承担了所有责任。”

    “苏总，你知道，自己写代码和审阅别人代码，心理负担不一样。”陈建业语气诚恳，“写自己的代码，你会非常认真，因为出了岔子就是你出的。可审阅别人的代码，只是帮忙看一看，不太能静下心去抠每个细节。”

    “我敢说，这个工具一旦全面推广，代码库质量一定会下降。到那时，快反而会变成慢。”

    苏念念不得不承认，陈建业说得有道理。

    陈建业说话时，姜亦心几次想开口，又因不想打断他憋了回去。等他说完，她赶紧反驳。

    “老陈，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可你反过来想，你说的这些问题，人就不会有吗？是，写代码时会用心，可初级开发者再用心，难道就不犯错？按你的观点，初级开发者也不能写代码了？”

    说完仍不过瘾，她又驳陈建业的另一个观点：

    “你说代码质量会下降。咱们不能拍脑门，得拿数据说话。钱晓乐最早用智能体，她的代码提交量全公司断层第一，而且从没出过生产事故。”

    姜亦心直接把笔记本电脑摆到桌上给陈建业看，上面是她刚从后台拉出的数据。

    “你见过用智能体编程是什么速度吗？不是一倍两倍，是十倍、二十倍的差距。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代码质量，值得牺牲二十倍的速度去换？”

    陈建业没再反驳姜亦心，只看着苏念念，等她的裁决。

    苏念念没急着下结论，对两人说：“姜总，陈总，你们先别激动。这个项目还在早期阶段，我们也在验证可行性。不如这样：先在内部试用，不强制，也不禁止；等用一段时间、出了数据，再讨论。”

    看得出陈建业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他“嗯”了一声，转身回工位。

    姜亦心也想走，苏念念叫住她：“姜总，不是让你帮我整理资料吗？做得怎么样了，还跑去和陈总吵架？”

    姜亦心一缩脖子，回过头：“苏总，您还是叫我小姜吧。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已经发给韩总。”

    苏念念往椅背一靠：“那正好，我这儿还有一部分。你留下来，和我一起整理剩下的吧。”

    ……

    时间回到周二下午。赵文渊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灰绿色的豆汁儿，有点儿张不开嘴。

    旁边，韩路一和张彪都期待地看着他。

    赵文渊又犹豫一会儿，抬头看向韩路一：“这玩意儿，你真喝过？”

    韩路一点头：“真的，还不错。”

    赵文渊一咬牙：“我不信。你先喝一口！”

    韩路一轻蔑一笑：“文渊，你不行啊。”

    说完，他端起豆汁儿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喝完还啧啧有声。

    看韩路一喝完一口的样子，赵文渊又自我怀疑起来：莫非这真和臭豆腐似的，闻着臭，吃着香？

    他端起来，捏住鼻子喝了一口。

    “呕……”

    赵文渊没忍住，吐在旁边地上。

    韩路一终于忍不住，在旁边大笑出声。

    张彪没笑，只在旁边揭穿他：“韩总上次也只喝了一口，差点儿吐出来。”

    赵文渊在一旁一脸痛苦地看着两人。

    韩路一笑罢，手机震了一下。

    陆正平发来微信：

    “小韩，明天下午你还在京城吗？可以来我办公室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