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旁边的尼尔斯便先抬起了手。

    “往西，差不多二十米。”

    他伸手指向以太通路延伸而来的方向。

    “从那个位置径直往下，多半就是地下工坊的核心。”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方才看过的子爵宅邸建筑图纸。对尼尔斯而言，判断位置本就不算难事：幼年起便随父亲接触魔导工程，这些年又钻研炼金爆破，他对空间与方位的感知极为敏锐。毕竟建筑若不按建筑逻辑搭建，迟早会塌，其中必有章法。

    “可入口应该不在那边。”

    尼尔斯来了兴致，指尖随之移了移。

    “这么大的工坊，总得运材料进去吧？总不能天天推着货车，从子爵住的房子里穿过。运输通道还得避开原有承重和支撑，应该会在……”

    “尼尔斯！”

    洛维突然打断了他。

    尼尔斯一怔，这才停住。

    洛维脸色已经有些难看。自己不过是来改造工坊的，这家伙倒好，别人随便问一句，就快把雇主的老底交代干净了。万一出了事，他们不也要被牵连？至少先弄清来的是谁吧！

    洛维虽然打断了他，但最后手指移过的方向，兰斯已经看见了。再结合雷诺给的宅邸地形图，接下来该往哪里找，倒有了方向。不愧是夏洛伊看中的人才。

    兰斯顺眼扫过组织面板。洛维的附魔、尼尔斯的炼金爆破，评价都是SS级。单论各自擅长的领域，已是目前收拢的人才中仅次于夏洛伊的一批。而尼尔斯的记录里，还有一项让他留意的东西——魔导工程，同样有SS级潜力，只是尚未充分开发。人才就得用在刀刃上。以后不光专门研发怎么放烟花，驻地的特殊建筑也有着落了。

    “你不是卡文迪许商会的人吧？”

    洛维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我没见过你。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说话时，洛维身体稍稍偏转，挡住了桌上的图纸。

    此时他也察觉到周围不对劲。周围太正常了：抱着材料路过的工人、负责测量的人仍在核对节点……三个人堵在绘图台旁谈论地下工坊，竟无人过问。

    是群体认知干涉？

    洛维心里一沉。勒尼安家族的防护术式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这种人都能放进来？而他刚才那句“没见过”，其实只是试探——直到现在，他都没看清对方的脸。人就站在面前，五官却怎么拼凑都拼不出来。自己也中招了。

    洛维不再强行辨认，只把藏在袖口下的手指轻轻一勾。一枚附魔扣件贴住腕骨。他不想和这种人动手，可若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鱼死网破。

    然而，扣件里的术式才刚有反应，一股气魄便压了下来。洛维手指僵住。眼前图纸、远处工人，连同头顶日光，骤然离他远去。视野陷入黑暗。他想吸气，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抵住，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出来。

    下一瞬，光重新回来。

    洛维猛地喘了口气，膝盖一软，手掌撑住绘图台才没跪下去。旁边的尼尔斯也没好到哪去，脸色苍白了一瞬。稍远处，一名工人搬动构件的动作停了停，疑惑地看向四周。他还没弄清刚才是什么感觉，便又被同伴喊去接东西。落到兰斯身上的目光，在认知干涉下很快挪开了。

    “用不着对我有敌意。”

    “我要杀你们，连手都用不着动。”

    兰斯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感受。威势，真好用啊。难怪克洛维会那么喜欢靠气魄压人。面前才两个人，感觉就已经有点爽了。要是站在战场上，一眼望去，成千上万敌军尽数缴械，那又该是什么感觉？真希望以后能在历史回响里体验一次。

    可他还没继续往下想，面板上便跳出一条提示。

    【所属组织：巴别塔】

    【威痕：1层】

    II. II. ……

    兰斯差点没绷住。不是，怎么给自己家挂上了？

    他回想方才的过程，很快明白过来。洛维把他当成敌人，还准备发动身上的装备，而自己用威势压住对方，阻止了这次行动。于是【万军辟易】把这件事认了进去。它根本不管双方私下什么关系。巴别塔是洛维所属的组织，那就一起挂上。以后自己对自家成员释放龙威，居然都能多出10%的效果。这算什么，内战加成？

    当然，兰斯也不可能真对自己人下狠手。青铜网络里的契约还连着，他可以通过契约暗手处置叛徒。但哪怕不使用技能，组织里的人看他应该都会有一层压迫感吧。兰斯摸了摸下巴。怎么就有点幕后大BOSS的意思了。本来还想顺便告诉他们，自己也是巴别塔的人。现在看来倒不用着急。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多叠几层呢。

    “……超凡阶？”

    洛维的声音有些发涩。对方只是看了自己一眼，腿便直接无力。绝对不可能是卓越阶！那些留下诸多传说的超凡职业者，或许才能做到这种程度。被诸多传说浸染之后，威仪早与普通人不同，可以说是另一种存在。

    兰斯也没替他纠正的意思。他走上前，先后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谢谢你们了。”

    洛维肩膀绷着，没有躲。

    “不过，我来过的消息，就不用跟别人提了。你们继续做你们的，我要做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至少，他没打算把这两个自家人才卷进去。真到动手时，还得让他们离现场远一点。

    洛维看了他片刻，最终点头。对方若准备灭口，刚才就能动手，实在没必要说这么多。这也是他现在能抓住的唯一安心理由。尼尔斯点头比他还快。识时务这件事，他向来不需要别人教。

    等那个年轻人走远，尼尔斯才把一直憋在胸口的气慢慢吐出来。

    “你没事吧？”

    洛维摇了摇头，支撑桌面的手也逐渐放松。藏在白色手套下的掌心，已因紧张出了一层汗。

    “好不容易接到一份工作，怎么还能遇到这种事。”

    尼尔斯先看了看兰斯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图纸。

    “要不然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先把工坊搭建完成。”

    洛维摇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笔。

    “这样至少还能把报酬拿到手。”

    至少刚才那人明确说不会为难他们。更何况图纸才修改到一半。

    尼尔斯张嘴想劝，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兄弟心可真大。

    尼尔斯望向对方离开的位置。

    这工坊，真能搭得完吗？

    ……

    兰斯离开施工地后，依然把那件工作服搭在肩上。有人推着装满构件的车子从旁边经过。兰斯朝旁边让开一步，还顺手扶住一个差点从车上滑落的轴承。推车的人向他道了声谢，继续朝前走去。周围没人觉得兰斯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奇怪。

    【法尔索斯之契】发力中。

    这份权柄用得越多，兰斯越能感觉到它可怕的地方。就在此时，他胸口那道印记也在缓慢转动。一股看不见的联系从印记处向上延伸，最终通向兰斯无法看见的星界深处。这股联系又比之前加深了一点。

    “法尔索斯……”

    兰斯在心里重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可想到自己和卡俄斯提前约定好的事，他嘴角反而露出一点笑意。用着人家的全名，到时候星界投影还要人家背锅。只是想一想就感觉很爽，难怪会有人喜欢牛头人。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去处理正事。

    兰斯沿着尼尔斯先前指的方向前进，很快在宅邸里找到一处专门酿酒的地方。长廊下堆着许多还没使用的木桶，周围空气里能闻到一股酒曲味。几名仆人正清点封好的酒箱，再把箱子搬到外侧库房。勒尼安家族酿造的酒，在奥斯特拉确实有些名气。若兰斯没提前知道醇血酒窖的存在，看到眼前景象，确实很容易把这里当成普通贵族经营的产业。

    他用目光扫过那些酒箱，脚步没停，继续朝酿酒场所深处走去。等兰斯越过最外面的库房，周围能看见的人明显少了。前面通道入口站着一名看守，门框和脚下石板上都有正在运行的术式。

    “里面的人现在还在忙吗？”

    兰斯把肩上的工作服往身边拢了拢，很随意地跟那名守卫打了个招呼。守卫听见后，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兰斯。两人目光接触时，【法尔索斯之契】也跟着出现轻微反应。

    “这名来自工程队的人员，是来查看内部通路的，而且子爵大人已经允许他进入这里。”

    这个判断直接出现在守卫意识里。守卫的目光在那件工作服上停了一下，很快接受了判断。

    “里面的人还在工作，进去之后不要挡住运输材料的道路。”

    兰斯点头，却没有马上跨过门槛，而是站在那里等检测光线从身上扫过。

    紧接着。

    【万象之匙】也开始发挥作用。术式原本根据身份归属设置的限制，落到兰斯身上后没有形成任何阻碍。门框上的光芒闪烁一次，很快又变回原样。守卫朝旁边让开半步，兰斯便从他身边走进通道。

    兰斯给两个能力点了个赞。

    如果拿它们去做间谍，简直再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