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交给她的小瓶已经收好了。

    这东西到时候也得带上才行……

    另外，等会儿最好先让妹妹出门一趟。

    芙涅娅精通的潜行手段太多，姐妹俩又从小一起长大，她很清楚妹妹一旦藏起来有多难找。

    每逢自己认真执行任务，她总有种奇怪的错觉：妹妹会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围观。

    那画面只要一想，芙洛拉便觉得自己可能会羞愤得当场去世。

    到时候稍有动静，她就想回头去看，哪里还顾得上殿下交代的事。

    不过，芙涅娅今天也没心思追问。

    见姐姐摸着脸不说话，她往两边看了看，凑近了些。

    “我发现了赤星的一个大秘密。”

    芙洛拉心里咯噔一下。

    “他……他有什么秘密？”

    芙涅娅压低了声音。

    “我觉得，赤星跟亚瑟是同一类人。”

    芙洛拉一愣，随后才把刚才那口气松下来。

    原来是在说这个。

    所谓“亚瑟”，其实是姐妹俩无聊时看过的一本吟游诗人小说。

    亚瑟就是那本小说的男主角。

    小说讲述了主角亚瑟从一个普通职业者一步步建立庞大势力，最终成为传奇强者的故事。

    最独特的地方在于：

    小说里的亚瑟并非伟光正的英雄，而是喜欢隐藏真身、带有反派气质的枭雄式主角。

    他拥有多重虚假身份，擅长隐藏真实实力。

    明面上，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商会老板。

    暗地里，却是整座城市地下势力的幕后领袖。

    他表面总是一副温和谦逊的样子，可凡是惹到他的人，过几天就可能被暗中解决。

    妹妹每次看到这种地方，都会把那几页翻回去再看一遍。

    还说这才有枭雄的魅力。

    所以，芙洛拉大概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你是说，他在隐藏身份和实力？”

    “嗯！刚才在库房里，他只是转头看了我一眼……”

    芙涅娅把誓旗认主之后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说到霍华德被扭伤时，芙洛拉脸上不由得露出一点担心。

    “霍华德管家受伤了？”

    “已经送去医师那里了，正在处理。”

    芙涅娅抬了一下手，牵到肩膀，又放回去。

    “我也检查过。芙洛拉，我当时连刀都差点拿不住。”

    “那绝不是卓越阶能有的气势。”

    “甚至普通超凡也不该是那种感觉。”

    她说得很笃定。

    姐妹俩都见过阿尔凯翁秘海的守护者，对超凡者并非全无认识。

    更何况，她本身就是10级职业者。

    “我觉得，他可能真是某个隐秘组织的人。”

    芙洛拉这次没有立刻摇头。

    隐藏实力或许是真的，可身为职业者，这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妹妹说赤星是超凡阶职业者，就有些无稽之谈了。

    城堡里那么多检测术式不可能出错。

    只有一个可能：宝具被激活，影响了芙涅娅的感知，让她产生了错觉。

    不过她也知道妹妹的性格，这时候反驳芙涅娅，反而会让她较真。

    于是芙洛拉只能顺着她的意。

    不过。

    她想了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回妹妹脸上。

    妹妹抿着嘴唇，那副认真劲头，很少见芙涅娅对一个男人这么感兴趣。

    不知怎的，芙洛拉忽然问了一句。

    “那你也喜欢赤星吗？”

    芙涅娅愣住。

    “姐姐！”

    她耳尖一下子红了，声音也抬高了些，随即又瞥了一眼廊口。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们得赶紧去告诉帕拉殿下才行。”

    她转身要走，手臂却被姐姐拉住。

    芙洛拉摇摇头，压低了声音。

    “赤星阁下身上确实有古怪。不过，他身上也有殿下需要的东西。”

    “殿下已经交给我处理了。你用不着这么急，相信殿下。”

    她说的，自然是书房里交代的那件事。

    “原来殿下早就留意到了。”

    也对。

    殿下那么厉害，怎么会没有发现？

    “你刚才说的，我也会转告她。”

    芙洛拉松开妹妹的手臂。

    “不过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跑一趟。”

    这件事也是殿下交代过的，她本就该转达给妹妹。

    “什么事？”

    “暗河。”

    听见这个名字，芙涅娅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

    比起赤星的秘密，跟暗河扯上关系的事都更麻烦。

    暗河盘踞在奥斯特拉，与行省各家贵族都有利益往来。

    放到整个王国，它同样是一张由贵族利益连接起来的网络。

    反倒是东海岸最大的贵族利萨斯，与它牵扯最少。

    蓝龙家族握着世界上最大的海上贸易链条，从不需要依靠暗河维持生意。

    可其他贵族不一样。

    第五代大公之后，利萨斯已将行省军权集中起来。

    下面那些家族要守住自身利益，想让竞争对手有所顾忌，却仍需要能够调用的力量。

    暗河便成了他们的渠道之一。

    芙涅娅以前也想过，既然利萨斯和它没有利益牵扯，为什么不干脆把它清理掉？

    后来接触的事务多了，她才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暗河没了，那些贵族的需求不会跟着消失。

    他们可能去找别的组织，也可能自己搭建私人网络。

    原本能顺着一条线查下去的事，会变成几条，甚至更多。

    利萨斯要花在这上面的工夫只会增加。

    至少，作为遍布王国的贵族利益网络，暗河知道有些界限不能碰。

    比起一群不知何时就要献祭的狂热邪教徒，他们更懂得分寸。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利萨斯有能力在他们越界时，立刻重创暗河在整个东海岸行省的势力。

    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哪些地方不能碰，蓝龙家族有自身的限度。

    在这个限度内留着它，反倒能少一些无法预料的麻烦。

    芙涅娅知道这些道理，却不代表她能喜欢暗河。

    姐姐也一样。

    没有哪个亚人种会对这种从事亚人种奴隶贸易的组织生出好感。

    帕拉殿下同样厌恶这些事情。

    可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并不会因某个人的喜恶而轻易停止运转。

    “夏花祭快到了，殿下让你去渊主的角斗场跑一趟。”

    “角斗场”是奥斯特拉贵族见不得光的秘密，也是渊主诠释权柄之处。

    芙洛拉接着道。

    “警告暗河，这段时间把手收好，不要闹出事情来，尤其是星界投影前后。”

    芙涅娅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不解。

    “那时候有那么多神明看着。他们应该不会挑这个时候做什么吧？”

    平时藏在地下也就算了。

    等奥斯特拉成为盛会的中心，各处的目光都往这里聚过来，暗河难道还嫌自己不够显眼？

    芙洛拉听到这儿，也笑了笑。

    “我刚才跟你想的一样。”

    “不过殿下说，暗河背后的那位神明，跟北境的月神一样，都是从古神转为新神。”

    “祂并不怎么在乎现有秩序。”

    “而且暗河最近的异动确实比以前多。该说的话，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芙涅娅没有再反驳。

    “我知道了。”

    芙洛拉见妹妹明白了，心里也松了一些。

    可一提起夏花祭，她又想起帕拉交代完事情后说的那句话。

    当时两人已经聊完小瓶子的事，转到了正事上。

    ……

    帕拉殿下交代完暗河的安排，曾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城市。

    从那个位置可以俯瞰奥斯特拉。

    为夏花祭所做的准备，已经陆续出现在街道上。

    商会开始布置门面，有人搬着东西进出，远处还能看见正在搭设的架子。

    当时芙洛拉以为，殿下是在留意城里的进度。

    可帕拉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芙洛拉，你觉得，夏花祭像不像一场仪式？”

    这让她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物质界的节日，大多本就与仪式有关系吧。

    灰烬节，融雪祭……

    只不过，每个节日代表的主题不太一样而已。

    而夏花祭……

    芙洛拉记得，应该是“复归”与“祭奠”。

    ……

    “姐姐？”

    妹妹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芙洛拉转过头，看见芙涅娅已经往廊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她。

    “那我先去角斗场。”

    “好，路上小心。”

    芙涅娅又走出好远，然后突然转过身开口：

    “等你试探出赤星的深浅，记得跟我说。”

    芙洛拉心虚地摸了摸怀里的那个小瓶子。

    这东西应该不太好说吧。

    “……知道了。”

    芙涅娅这才转身离开。

    从内廊到城堡出口，需要经过一段台阶。

    芙涅娅沿着扶手往下走，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姐姐转达的几句话。

    暗河，角斗场，夏花祭……

    等走出门，海风迎面吹来，她下意识抬手拢住头发，刚才被事情压下去的那句话忽然重新冒了出来。

    “那你也喜欢赤星吗？”

    芙涅娅脚步一停。

    等等。

    她把那句话从头又想了一遍，慢慢歪了歪脑袋。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