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的意识沿着兑换列表继续往下滑。

    就在他快要把能买得起的东西翻完时，一件从名字到价格都很特殊的东西，停在了他眼前。

    【六十七骑归途名册（唯一·600战功）】

    【来源：由67骑在焚都之夜里浓烈的绝望、震惊、高昂等情绪凝聚而成。因67人对你的认可全部达到满值，并且全员存活，最终形成这件道具】

    【效果：召唤67名拥有完整智慧的星界类人生物】

    “就它了！”

    六百点历史战功随之消失。

    【当前历史战功：40】

    岁月史书跟着翻过了一页。

    一张边缘带着银红火痕的名册印在纸面上，这一页上面还有六十七枚细小星点，彼此之间又有着淡淡光线相连。

    兰斯伸手碰了一下。

    六十七道模糊的人影同时在名册上方站了起来，身形高矮各不相同，转眼又化作星屑落回封面。

    其实，看完效果的第一时间，兰斯就已经在心里拍板确定了。

    召唤类的能力有多好用，看看《魔物娘品鉴手册》也就知道了。

    更何况这一批召唤物拥有完整智慧，能够交流，能够学习，也能够在人类社会里正常行动。

    这就等于是白送了六十七名忠诚的手下。

    眼下暂时还用不上，等到了星界投影之外，价值可就难说了。

    不管是之后的英灵洗礼，还是卡俄斯的游戏，玩法都完全不同。那一次又没这么少神明参与，怎么想也不会只是把所有代行者丢进一个角斗场，让大家排着队互殴。

    真碰上需要组建势力或探索大范围区域的规则，六十七名能够独立判断的帮手带来的优势可没那么简单，光是信息搜集的速度，甚至是别人的几十倍。

    “这一晚没白忙。”

    兰斯满意地合上了兑换页面。

    远处的山丘已经变得只剩一层淡影。

    整座王都正从最远处开始褪色，燃烧了一整晚的火光一层层变淡，最后只剩贴在天边的灰红轮廓。

    兰斯抬头看向北冕座。

    星空中心的冠冕渐渐黯淡了下去，刚才被斩断的星辉没有重新亮起。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参加这场星界投影。”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最好参加。”

    “等到以后见面的时候，我会让属于他的代行者亲自过来，好好体验一次来自我兰斯的霸凌。”

    今天晚上那场历史回响里面，兰斯需要拿走的东西已经全部落到他的手里。

    至于其他还没有发放的战果奖励，可以暂时留在面板里面，等他回到物质界以后再一项一项完成结算。

    进行到这里，那段历史回响里面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完成，可以算是迎来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兰斯转过身，朝前方看去，最后一次望向这座被火焰覆盖的王都。

    “我要离开这里了。”

    “再见，发生在王都的焚都之夜。也再见了，这些只跟我共同相处一个晚上，却愿意帮助我的朋友。”

    兰斯说完那些告别的话以后，构成那段历史回响的整个世界，都跟着重重震动了一次。

    那把插在兰斯身体旁边、剑锋没入泥土里的王选之剑，也在世界震动的时候重新亮起光芒。

    王选之剑的剑身已经变得十分黯淡，几乎要完全透明。可它还是用剩下的力量，从泥土里将自己拔出来一点，又控制剑脊靠近兰斯，在他的肩膀上重重碰了两次。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兰斯抬起手掌，在王选之剑的护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下次在现世找你。”

    王选之剑嗡了一声。

    青金光芒跟着碎开，和整片焚都一同散入风中。

    兰斯脚下一空。

    熟悉的失重感再一次传来，他从已经破裂的回响边界掉了出去，落进了那片没有上下之分的交界虚空。

    无数暗红碎片围绕着他缓慢旋转。

    有些碎片里还留着燃烧的街道、王都的景象……

    这些碎片正一块接着一块地失去光泽。

    等光芒完全消失，这一段历史回响也就会彻底结束。

    兰斯正准备等着自己被送回现世，面板却在这时跳了出来。

    【检测到大规模共同见证……】

    【命运特性“众目成证”已触发……】

    ？？？

    兰斯愣了两秒。

    “历史回响里面的这些见证也能算？”

    那些居民和士兵都只是历史留下的影子。

    就算是【众目成证】保住了今晚被共同见证的事实，又能拿什么去影响到现世？

    兰斯还没想明白，正在熄灭的暗红碎片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微光里，他好像看到了刚才那个世界一张张鲜活的脸庞。

    王都中帮助他们的居民、士兵，还有陪着兰斯冲过长夜的金鸢尾护卫，也都在不同的碎片中抬起了头。

    “轰隆隆——”

    虚空的上方传来了奔流声。

    兰斯抬起头，一条由无数彩色支流交织在一起的长河撕开黑暗，从他的头顶横贯而过。

    命运长河！

    河水没有落向兰斯，而是从那些即将崩散的碎片旁边经过。

    一道又一道彩色细线垂落下来，将碎片一一定在原处。

    碎片里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一起，化作了一条细小的暗红支流。

    “还能这样？”

    兰斯仰着脑袋，感觉今天晚上长见识的次数有点太多了。

    可这变化还没有结束。

    哗啦啦的翻页声忽然从更高的地方传来。

    岁月史书又自己跑了出来。

    厚重书册悬在了那条暗红细流上方，书页越翻越快。

    随着书页不断翻动，有大量琥珀色的流光从书脊里溢出。

    越过虚空，不断朝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延伸，就好像它正在拼命地勾动着某种更为庞大的东西。

    兰斯心里忽然冒出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你又想干什么？”

    岁月史书没有理他。

    琥珀流光猛地绷紧。

    更沉重的水声从虚空另一端传来，像是有一整片大海撞在无形堤岸上。

    下一刻，一小段交界虚空被硬生生撕开。

    另一条长河从裂口后面显现出来。

    河水呈现出岁月沉积后的琥珀色，无数人物和城市的残影随水流向远方。

    历史长河！

    兰斯吓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别搞啊！”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岁月史书】的核心能力。

    将虚假化作真实！

    他隐隐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知道，哪怕是那些神明，受限于权柄的不同，单凭个体的力量，可能都做不到随意篡改历史长河。

    但是现在，戏命师加上异乡人，两种能力在这里碰到了一起。

    直接撬动了命运和历史长河本身的力量。

    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在兰斯那惊骇的目光中，他看到那条由回响碎片汇聚而成的暗红细流，被【岁月史书】的力量强行引动。

    被一点一点地缝进了那条正在轰隆流动的历史长河之中！

    【岁月史书发动效果，锚定真实历史……】

    兰斯看得眼皮直跳，后背全都是冷汗，这种事情应该是影响一个世界的大事吧。

    不过历史长河记录的是过去留下的痕迹，里面并没有现实物质。

    把一段回响缝进去，总不至于真的让他穿越过去，把现世从头到尾改上一遍吧？

    “最多就是史书多几行记录。”

    兰斯小声地安慰自己。

    “应该吧。”

    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没底气。

    随着碎片落入河中，一些原本不存在于回响里的画面，也顺着水面在他眼前闪过。

    他先是看见了已经长大的莱昂纳尔。

    年轻君王站在王宫前，把一面卷起来的旗帜交给跪在台阶下面的人。

    那人一头棕发，抬起脸时，兰斯很快认出了他小时候的轮廓。

    科林·瓦伦丁。

    此刻的科林已经不再穿着小时候那身粗布衣服，一身礼服剪裁得讲究，看起来已经成了贵族。

    等到他接过旗帜，旗面自行展开，一缕赤红火焰沿着边缘亮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欢呼。

    画面很快被河水冲散。

    他还看到了已经步入中年的尤里瑟斯。

    画面里的他正站在一艘巨大旗舰上意气风发，手里高举着利萨斯家族的【共饮杯】。

    他身前站着十二位穿着打扮各异的传奇船长，大家正举杯盟誓。

    而在那十二人中间，兰斯甚至一眼认出了自己的老熟人“伊莱亚斯·维恩”。

    浪头一卷，船舱和十二位船长全部消失。

    最后一块暗红碎片也就在这时缝进了历史长河。

    命运长河边缘的那条细小支流随之稳定，原本互相交叠的两道河水慢慢分开，朝星界更深处退去。

    兰斯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两条长河将要离开的前一刻，一圈很轻的波动从新缝好的历史里荡开。

    波动穿过交界虚空，沿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涌向现世。

    周围忽然亮起星光。

    黑暗虚空转眼变成了星界一样的景象。

    一座又一座星座从远处浮现，有几片星空的背后甚至落下了让兰斯感到熟悉的力量。

    有神明看过来了。

    而且还不只是一个。

    兰斯被神明注视过太多次了，对这种目光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那些视线先落向历史长河，又扫过四周，像是在寻找着引发变化的人。

    “坏了。”

    “这次好像是真的把事情闹大了。”

    兰斯看向还在头顶疯狂翻页的岁月史书。

    越看越来气。

    他一把将书扯了下来，抬手就在封面上拍了一巴掌。

    “岁月史书，你缝历史，你缝好了呀！”

    【岁月史书】被这一巴掌拍得猛地一抖。

    书页啪地合拢，整本书化作一道琥珀流光，咻的一声钻回兰斯意识里。

    “你跑得挺快，那我怎么办？”

    兰斯欲哭无泪。

    他抬起头看向越来越近的几道神明目光，脸都快要绿了。

    他只是一个刚刚才跨入卓越阶的小卡拉米呀！

    两大长河似乎受到神明目光惊扰，准备加速退回星界最深处。

    汹涌的河水一下子就席卷过来。

    琥珀色与七彩色的两道长河在这片交界虚空猛地一卷。

    兰斯连一句完整脏话都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后脑勺就像被谁用力踹了一脚。

    整个人头朝下飞了出去。

    “卧”

    声音戛然而止。

    兰斯被历史回响最后的余波一口吞没，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两条长河轰然远去。

    而那些降临在长河上方的神明目光，在来来回回扫视几遍后，最后好像什么异常都没发现，短暂停留过后，星座一座接着一座隐去。